上周六杭州下了入夏以来最大的一场暴雨,我和蜗居在15平出租屋的发小阿凯,就着一盆十三香小龙虾、三罐冰可乐,看完了23-24赛季常规赛独行侠对阵黄蜂的那场球,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我俩挤在阳台抽烟,楼下烧烤摊的烟气裹着雨丝飘上来,阿凯红着眼眶骂东契奇“走了狗屎运”,又笑着说“下周我第13次面试,肯定能成”。
我从东契奇刚进联盟就成了他的死忠粉,阿凯则是从肯巴沃克时代就爱黄蜂爱了7年,我们俩的看球生涯,说穿了就是跟着各自的主队,一次次在赢球时蹦到沙发震,输球时对着屏幕骂脏话,再转头把那股不服输的劲用到自己稀碎的生活里,这场普通的常规赛没有总冠军归属的压力,也没有世纪恩怨的噱头,却成了我这半年来看过最戳人的一场球——因为我们在场上跑的那10个人身上,清清楚楚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赛前的赌约:我赌东契奇三双,他赌鲍尔隔扣
赛前我们俩就打了赌:我赢了他洗一个星期碗,还给我充一年的腾讯体育会员;他赢了我给他买拉梅洛·鲍尔的正版城市版球衣,还要陪他去上海看黄蜂的中国行(如果有的话)。
阿凯爱黄蜂这事,说出来还有点励志,他高三那年爸妈闹离婚,成绩从年级前30掉到了二本线边缘,每天下晚自习躲在操场看台上刷手机,翻来覆去看的就是肯巴沃克2018年对阵勇士砍60分的那场球。“你看肯巴那时候身边都是什么队友啊,全队除了他没人得分上15,不还是跟五星勇士拼到了最后一秒?”那段时间他把肯巴的海报贴在错题本背面,每次模考砸了就摸一摸,最后愣是踩着一本线考上了武汉的一所大学,去年他考研差3分落榜,揣着2000块钱来杭州找工作,行李箱里塞的第一件东西就是黄蜂15号的旧球衣,洗得领口都起球了。
我粉东契奇的理由也差不多,刚工作那年我做电商运营,第一次独立操盘大促活动,因为算错了优惠券面额,导致公司亏了小十万,被老板骂到在卫生间蹲了半小时哭,刷手机的时候刷到东契奇新秀赛季带独行侠打季后赛,落后快船20分还坐在替补席上笑着跟队友击掌,镜头扫到他的技术统计已经是30+10+10的三双,那时候我就觉得,这胖子满脸都写着“多大点事”的松弛感,不就是我缺的吗?后来我把东契奇的表情包设成了电脑桌面,每次被客户怼到想辞职的时候,就看一眼他啃汉堡的傻样,咬咬牙又把改了8版的方案发了过去。
这场比赛开打前的氛围刚好踩中了我俩的情绪点:独行侠刚吞了三连败,东契奇因为脚踝伤休了一场,复出第一场就碰上刚拿了三连胜、鲍尔刚伤愈归队的黄蜂,用阿凯的话说就是“我们蜂群风暴这次非要把达拉斯胖子的三双梦撕得稀碎”。
场面上的拉扯:东欧组合的滞涩,和黄蜂青年军的疯跑
第一节上来黄蜂的势头差点把我家沙发震塌,鲍尔刚复出状态热得发烫,连续两个logo位置的超远三分空心入网,紧接着快攻反击给新秀米勒传了个空接暴扣,阿凯在我旁边蹦得差点把天花板的吸顶灯砸下来,我手里刚剥好的小龙虾都吓掉在了地上。
反观独行侠这边完全是慢热状态,欧文连续三个中投都磕了篮筐前沿,内线鲍威尔被理查兹怼得连篮板都拿不住,东契奇一个人扛着球队砍了10分,还是挡不住黄蜂5个人满场疯跑,第一节打完黄蜂领先8分,阿凯嘚瑟得把脚搭在茶几上,说“现在认输还来得及,球衣买小一码就行,我最近减肥”。
我当时没理他,其实我心里清楚,独行侠这赛季的问题从来不是东契奇不够强,而是他身边的队友总跟不上他的节奏:欧文状态时好时坏,内线又软得像棉花,每次打这种年轻有冲劲的球队,第一节总要被冲得晕头转向,果然第二节东契奇就调整了打法,不再自己硬攻,连续给底角的哈达威传了两个三分球,又给欧文做了个挡拆让他扣了个空篮,分差两分钟就追平了。
有意思的是黄蜂这边一点都不慌,鲍尔那个打球的灵性是真的少见,第二节还剩3分钟的时候,他背后运球变向直接过了东契奇,挑篮得手之后还对着场边比了个“3”的手势,阿凯嗷一嗓子叫得整栋楼都能听见,隔壁邻居甚至敲了敲墙抗议,我连忙捂住他的嘴:“你小点声,房东上周刚说过再扰民就涨房租!”
那天我突然就想通了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年轻球队:黄蜂这几个球员,说穿了都不是什么天选之子:鲍尔刚进联盟的时候被骂“水货榜眼”,投篮命中率不到40%,打球花里胡哨不实用;米勒选秀的时候因为说自己偶像是乔丹不是詹姆斯,被网友骂到关了社交媒体评论区;华盛顿打了4年还是个底薪球员,连首发位置都不稳,但是他们站在场上的时候,眼里根本没有“怕”这个字,不管对面是拿过欧冠MVP的东契奇,还是拿过总冠军的欧文,拿球就敢冲,有空位就敢投,那种不管输赢先拼了再说的劲,像极了每天挤3小时地铁去面试、被拒了10次还敢投第11次的我们。
很多人说现在的NBA不如90年代有对抗,不如10年代有故事,我反而觉得现在的比赛更贴近普通人的生活:没有那么多注定要赢的传奇,更多的是一群没那么完美的年轻人,拿着不算顶级的天赋,在场上硬拼出一条路来。
最后3分钟的反转:你可以永远相信绝境东契奇,也可以永远尊重不服输的黄蜂
第四节最后3分钟,黄蜂还领先7分,我已经伸手去够厨房的洗洁精了,想着这个星期的碗我认了,结果东契奇突然就开启了“杀神模式”:先是在三分线外一步顶着两个人的防守投了个超远三分,回过头来就抢断了鲍尔的传球,快攻扣篮得手,紧接着又给跟进的欧文传了个空接,1分钟不到就把分差追平了。
我当时直接蹦了起来,把阿凯按在沙发上揉他的头发,他挣扎着骂我“你急什么,还有两分钟呢”,话还没说完,鲍尔就给了我一巴掌——他顶着东契奇的长臂防守,投了个漂移三分,球擦着篮筐入网,黄蜂又反超2分,最后10秒,球权在独行侠手里,整个出租屋安静得能听见空调滴水的声音。
东契奇持球压时间,最后2秒的时候后撤步起跳,鲍尔已经把手指封到了他的脸上,球在空中划了个弧线,灯亮球进,绝杀。
我喊得嗓子都哑了,回头看阿凯,他愣了三秒,然后抓起可乐罐灌了一大口,笑着骂我“你家胖子运气也太好了”,我看见他眼睛红了,后来我们看回放才知道,最后一分钟的时候鲍尔腿就抽筋了,暂停的时候队医给他按了半天,他一瘸一拐地又冲回了场上,最后那个防守他已经跳不起来了,还是咬着牙伸手去封。
那场球东契奇拿了39分12篮板10助攻的三双,鲍尔拿了30分8篮板11助攻,俩人的数据几乎一模一样,一个赢了比赛,一个拼到了最后,我们俩看完球下楼去小区门口的烧烤摊吃串,东北老板看见我们穿着两队的球衣,笑着说“黄蜂可惜了啊,小伙子们拼得真凶”,阿凯咬着烤串说“其实输了也挺好的,至少我们队没怂,我下周面试,面了12次都拒了,这次我也拼到最后,说不定也能投中我的绝杀球呢”。
那天我突然觉得,我们看球从来不是为了看谁赢,而是为了找那点共鸣:你支持的球队赢了,你会觉得好像自己的运气也跟着好了一点;你支持的球队输了,但他们拼到了最后一秒,你也会觉得,自己当下遇到的那点坎,好像咬咬牙也能跨过去,体育从来不是脱离生活的空中楼阁,它就是我们普通人生活的镜像而已。
赛后的余温:比起总冠军,普通人的热爱才是NBA最长的流量密码
赛后我刷社交媒体,看到很多人在骂黄蜂菜,骂欧文最后时刻隐身,也有人把东契奇吹成了现役第一人,但我刷到的两条动态,比所有的战报都戳人:一条是个高三的黄蜂球迷小姑娘发的,配图是她贴在铅笔盒上的鲍尔贴纸,配文“今天黄蜂输了,但是他们拼到了最后一秒,我下周模考也要考到年级前50,就算考不上也不后悔”;另一条是个外卖员发的,他的电动车钥匙上挂着东契奇的公仔,配文“今天东契奇绝杀,我今天多跑20单,争取这个月给我妈换个新手机”。
我们总说NBA是商业联盟,动辄几亿的合同、天价的转播费、金光闪闪的总冠军奖杯,这些东西离我们普通人太远了,但真正让NBA火了几十年的,从来不是这些站在金字塔尖的荣誉,而是无数个像我和阿凯、像高三小姑娘、像外卖员这样的普通人,把自己的青春、执念、对生活的期待,都投射到了自己喜欢的球队和球员身上。
阿凯后来第13次面试真的过了,拿到offer那天他发了个朋友圈,配图就是那场比赛鲍尔漂移三分的截图,配文“我也投中属于我的绝杀球了”,我给他买了鲍尔的正版球衣当礼物,他也给我充了一年的体育会员,说“下次独行侠打黄蜂,我还跟你赌,下次赢的肯定是黄蜂”。
现在回想起来,这场普通的常规赛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没有惊天动地的纪录,没有历史性的时刻,甚至都不是季后赛,但它就是成了我很长一段时间的精神支柱:后来我做项目又遇到了好几次瓶颈,每次熬到凌晨想放弃的时候,就想起那天东契奇最后那个绝杀,想起鲍尔一瘸一拐还在跑的样子,想起阿凯说“拼到最后就不算输”。
下周独行侠又要打黄蜂了,我已经提前买好了小龙虾和冰可乐,阿凯说他要带新认识的黄蜂球迷女朋友一起来看,不管最后谁赢,我知道我们都会在沙发上为各自的主队呐喊,喊完之后第二天醒来,还是会拎着包去挤地铁,为了自己的生活,投中属于自己的那个绝杀球,毕竟啊,我们每个人的人生,都是一场没有暂停的比赛,只要终场哨还没响,我们就还有赢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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