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跟大家唠唠我这个“三疯”外号的由来:13年读大二打院赛决赛,最后3分钟我们队还落后7分,我那天像是开了光似的,连蒙带骗进了三个三分,硬生生把比赛拖进加时拿了冠军,下场的时候队友往我身上浇矿泉水,喊我“三疯”——打球疯,得分疯,关键时刻不要命,这个外号我一用就是10年,以前我觉得“疯”是年轻人的特权,是跑跳能力巅峰时的无所畏惧,直到我在野球场上见过越来越多比我还“疯”的普通人,才明白这份“疯”和年龄、身份、职业都没关系,它就是刻在每个热爱运动的人骨子里的本能。
我见过最疯的野球王,是楼下卖菜的张叔
我住的老小区门口有个便民菜店,老板张叔今年52岁,1米72的个子,背有点驼,手上永远沾着点菜叶的绿汁,谁能想到他是我们小区野球场的“地板流天花板”?
张叔每天4点就去批发市场进货,理菜卖菜忙到下午6点收摊,雷打不动抱着他那个磨得皮都发白的篮球往球场跑,他那球我摸过,皮已经滑得快抓不住,鼓了两个小包,缝线的地方还补过两次,我劝过他好几次换个新的,他总摆手:“这是我儿子初中拿三好学生给我买的,现在他去外地上大学了,这球沾他福气,投得准。” 去年夏天小区搞第一届业主篮球赛,张叔他们队缺个后卫,拉我凑数,我们一路打到决赛,最后30秒还落后2分,对面两个1米8多的小伙子把篮板卡得死死的,我传球进去都找不到点,正急得冒汗,就看见张叔从两个人缝里钻进去,蹦得比那两个小伙子还高半个头,一把把前场篮板薅下来,背身晃了两下,打板擦筐进球,全场都炸了,加时赛我们最后赢了3分,张叔掏出一摞他菜店的5块钱满减券,给在场所有打球的、看球的人发,嗓门比谁都大:“明天去我那买菜,都给你们算便宜!” 夏天天热,张叔的菜店永远在门口放一个泡沫箱,装着冰矿泉水,打球的人渴了直接拿,不用给钱,谁要是赶过来打球没吃饭,他随手就塞个黄瓜或者番茄,都是当天刚进的新鲜货,我以前总觉得“篮球热爱”这个词很高大上,要穿限量款球鞋,要去专业的球馆,要会玩花里胡哨的动作,直到看见张叔系着沾了泥土的围裙,抱着他那只破篮球往球场走的背影,才明白什么叫真的热爱:热爱不是你晒了多少打球的朋友圈,不是你有多少昂贵的装备,是你站了一天卖了几百斤菜,腰都累得直不起来,还是想在球场上跑半小时,投两个篮,出一身汗,把白天的累都散出去。 现在网上总有人吐槽中国篮球不行,盯着CBA那几十个球员骂,我每次看到都想笑:你去全国各个小区的野球场看看,成千上万的张叔才是中国篮球的根啊,我们的篮球文化从来不是靠几个职业球员撑起来的,是靠这些下班了就往球场跑的普通人,靠这些把篮球当成生活里唯一消遣的普通人,他们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打一场正式比赛,甚至连三步上篮都走不利索,但他们对篮球的那份“疯”,才是这项运动最该有的样子。
被骂上热搜的“公园篮球大妈”,凭什么不能有自己的赛场?
去年有个新闻上了热搜:几个大妈在公园篮球场打球,被小伙子说占了场地,双方吵得不可开交,评论区里全是骂大妈“为老不尊”“瞎凑热闹”的,看得我特别不舒服。 我去年去西安出差,在城墙根的一个公共球场就碰到过这么一群打球的大妈,平均年龄61岁,领头的李阿姨退休前是中学班主任,现在留着短头发,走路风风火火,戴的护膝还是她孙子不用的滑板护膝,上面还贴了个奥特曼的贴纸,她们自己组了个“夕阳红女篮队”,每周二、四、六下午固定来打球,一开始确实和来打球的小伙子们抢过场地,吵过两次,后来两边商量好了,各占半个场,小伙子们有空还主动教她们运球、投篮的动作,现在偶尔还凑在一起打混合赛,输了的队买冰棒。 我那天凑过去打了半场,李阿姨防我,下手快得很,我刚要运球就被她掏走了,她投进一个三分之后叉着腰笑:“小伙子你不行啊,当年我当班主任训你们这么大的小屁孩的时候,你们还没出生呢!”她们队去年还自费报名了陕西省中老年篮球赛,拿了三等奖,奖品是每人一箱纯牛奶,她们回来那天特意把奖状和牛奶抱到球场,给在场所有人分牛奶喝,嗓门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我们老太婆也能拿篮球奖!” 现在很多人有个误区,觉得体育是年轻人的专利,是专业运动员的专利,普通人尤其是老年人玩体育就是“凑热闹”“占地方”,但我从来都不这么觉得,体育的本质是什么?是更高更快更强吗?是,但不全是,最核心的本质是让人快乐啊,李阿姨跟我说,她退休之后在家待了半年,天天失眠,血压也高,自从开始打球之后,每天吃得香睡得好,血压都稳定了,“在球场上跑一跑,什么烦心事都忘了,比吃保健品管用多了”。 我们天天喊“全民健身”,总觉得要建多少专业场馆,搞多少正式比赛才叫全民健身,其实根本不是,全民健身就是大妈们可以在球场上投个篮,大爷们可以在公园打个乒乓球,下班的年轻人可以在小区球场打半小时半场,不用管你打得好不好,不用管你多大年纪,只要你想玩,就有地方给你玩,这才是真正的全民健身,那些骂大妈占球场的人,有没有想过,公共球场本来就是给所有人用的,凭什么只许年轻人玩,不许老年人玩?凭什么只许你打比赛,不许大妈们投着玩?谁规定的? 我特别支持这些“打球疯”的大妈,她们敢于打破别人的刻板印象,敢于去享受运动的快乐,这比多少金牌都有意义,体育从来不该有门槛,只要你愿意“疯”,哪里都是你的赛场。
我那个打了10年野球的发小,成了县城篮球的“摆渡人”
我发小阿凯,从小跟我一起在泥地里打球长大的,高中的时候想考体育生,训练的时候摔断了腿,留了后遗症,跑久了就疼,体育生没考上,大学毕业之后回了我们老家那个十八线小县城,开了个体育用品店。 5年前他突然跟我说,想免费给县城里的小孩教篮球,我当时还笑他:“你自己腿都不利索,还教别人?”他没说话,自己扛了个音响,买了几十个小篮球,每天放学之后就去县广场的空地上教小孩打球,一开始没人信他,觉得他是骗子,要卖东西,他就说完全免费,想学就来。 现在他已经教了三百多个小孩了,去年还自己掏腰包拉赞助,搞了县城第一届小学生篮球联赛,连周边三个乡镇的小学都组队来参加,我去年回去看了决赛,有个穿洗得发白的球衣的小男孩,跑得特别快,拿了MVP,领奖的时候哭个不停,阿凯跟我说,那小孩是留守儿童,爸妈在广东打工,跟着奶奶过,特别喜欢打球,之前连一双正经的球鞋都没有,天天穿解放鞋打球,阿凯给他送了一双鞋,还免了他所有的训练费,他拿MVP那天给他爸妈打电话,哭着说以后要打CBA,给奶奶买大房子。 阿凯的体育用品店墙上,贴满了孩子们的奖状,他现在还在攒钱,说想建一个室内篮球场,冬天的时候孩子们就不用在冷风里打球了,他跟我说:“我们小时候想打球,连个正经的篮筐都没有,现在有条件了,总得给这些小孩搭个桥,万一真的能出个好苗子呢?就算出不了,让他们多运动运动,有个爱好,也比天天在家玩手机强啊。” 现在总有人说中国篮球后备力量不行,选材面太窄,我每次听到这话就想起阿凯,我们的篮球后备力量,难道只有体校那几十个孩子吗?不是啊,是县城里、乡镇里成千上万喜欢打篮球的小孩,是阿凯这样扎根基层的普通人,他们没有编制,没有补贴,就是凭着自己对篮球的那股“疯”劲,给这些小孩打开了一扇门,职业体育的塔尖固然耀眼,但如果没有千千万万普通人组成的塔基,塔尖根本就立不住,这些扎根基层的篮球爱好者,才是中国篮球真正的未来。
“疯”是一种态度,和身份年龄无关
我今年32了,上周打半场跳起来抢板,扭了脚,在家躺了三天,我老婆边给我涂红花油边骂我:“多大的人了,还跟小伙子一样疯,你以为你还20岁呢?”我嘿嘿笑,跟她说等脚好了还要去打。 “三疯”这个外号我用了10年,以前我觉得“疯”是敢打敢拼,是赢比赛的快感,现在我觉得“疯”是一种生活态度:是张叔卖了一天菜还要去球场跑半小时的坚持,是李阿姨60多岁了还敢跟小伙子抢篮板的不服老,是阿凯宁愿自己贴钱也要给小孩教球的热爱。 我们总在聊中国体育的未来是什么,是拿更多的奥运金牌吗?是出更多的世界级巨星吗?我觉得不全是,中国体育的未来,是更多的普通人愿意走上运动场,是小区的球场不会被私家车占满,是学校的孩子不用担心上体育课受伤被追责,是大妈可以在球场上投篮,是送外卖的小哥下班了可以打半小时半场,是每个普通人都能在运动里找到快乐,愿意为了热爱“疯”一次。 我是三疯,我见过千千万万和我一样“疯”的普通人,我知道,这些人才是中国体育最鲜活的底色,最宝贵的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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