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半个月,我后台收到最多的私信就是问:“下一次中国男篮的比赛到底什么时候打?在哪能看?” 我先把最准的信息拍在这:2024年11月21日19:30,西安奥体中心体育馆,男篮亚洲杯预选赛第二窗口期首战对阵关岛;11月24日19:30,同一片场地对阵日本男篮,两场比赛央视体育频道全程直播,现场余票目前还在官方票务平台发售,想冲主场的朋友现在下手还来得及。
上周六我特意跑了趟西安,在大唐不夜城旁边的官方球迷嘉年华现场碰到了52岁的王师傅,他穿了件洗得发白的2008年北京奥运会款姚明11号球衣,领口补了三次的针脚都清晰可见,手里攥着刚取出来的21号比赛的纸质票,指甲缝里还沾着没洗干净的汽修油污。 “这票是我儿子给我抢的,他今年上高三,半个月生活费省下来抢的。”王师傅笑得满脸褶子,晃了晃手里的票给我看,“08年奥运会打德国那场,我就是穿这件衣服,抱着刚上小学的他在我们家平房的小电视跟前看的,最后姚明扣篮那个球,我儿子把手里的雪糕都扔了,喊得整栋楼都能听见,现在他学业忙来不了,就让我替他来给男篮加油。” 我看着他胸口印着的“CHINA”字样,突然有点鼻酸,这两年网上骂男篮的声音太多了,“解散”“丢人”“不配叫国家队”的评论一抓一大把,可真到了有比赛的时候,最先攒钱抢票、最先把闹钟定好守在屏幕前的,还是王师傅父子这样的普通人。
等了3年的本土主场:两张球票背后,是几代人绑在青春里的篮球记忆
这是中国男篮时隔3年再次回到本土举办国际正式比赛,上一次还是2021年的亚洲杯预选赛,当时因为疫情空场举办,没有球迷能进场加油,这次西安主场开票当天,我朋友圈里有好几个朋友蹲点抢票,最贵的内场票10分钟就售罄,连最便宜的80元看台票都在1小时内被抢了大半。
99年的女球迷小徐是我去年在世界杯线下观赛活动认识的,她是胡明轩的死忠粉,去年为了去菲律宾看世界杯,攒了3个月的工资,结果临出发前护照更新出了问题没走成,她在出租屋里开着直播看中国队输给菲律宾那场,边哭边煮泡面,汤咸了都没尝出来,最后把朋友圈所有和男篮相关的内容都删了,说“以后再也不看国家队的球了”,结果这次西安开票前一天,她凌晨三点给我发微信,问我有没有抢票的内部渠道,两场比赛的票她都要,还自己印了200张应援手幅,上面写着“别怕输,我们陪你再来”。 “骂归骂,真到了他们打比赛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小徐说,她14岁那年和爸爸一起在现场看了2015年长沙亚锦赛,中国队20分逆转韩国那场,她坐在看台哭到喘不上气,当时她就觉得,这辈子都要跟着这支球队走,“就像你自己家的孩子,平时考差了你揍两下,真到他要上考场的时候,你还是得站在门口给他加油对吧?”
我想起2019年北京世界杯,我在五棵松门口碰到的那个湖南小伙子,当时他刚高考完,坐了12小时的硬座来北京,就想亲眼看见中国队赢波兰进奥运会,最后7秒周琦发球失误的那一刻,他手里的加油棒直接被捏碎,散场的时候下着大雨,他站在路边哭了20多分钟,说“我再也不相信中国男篮了”。 上个月我刷到了他的朋友圈,他已经成了老家县城的初中体育老师,开了个免费的篮球兴趣班,带着班里20多个孩子练球,朋友圈的定位是县城的露天篮球场,配文是“今天带孩子们看了杨瀚森的比赛录像,这帮小孩说以后也要进国家队”,配图里他穿的还是那件2019年的国家队助威T恤,胸口的国旗已经洗得有点掉色。
我从来不同意“现在的男篮不值得追”这种说法,因为大部分人追的从来不是“战无不胜的中国男篮”,是那个和自己的人生节点绑在一起的篮球梦,你10岁的时候跟着爸爸在电视跟前看姚明打NBA,18岁的时候和室友在宿舍偷着用流量看世界杯,25岁的时候领着刚谈恋爱的对象去现场看CBA,30岁的时候抱着自己的孩子教他拍球——中国男篮这五个字,早就不是12个打球的运动员的代号,是我们好几代人青春的注脚。
别被“必须赢”绑死:这次窗口期,我们到底该看点什么?
这次窗口期的两个对手,其实实力差距都不算大:关岛男篮世界排名第106位,比中国队低了60多位,队里没有职业球员,大部分人都是兼职打球,有人是老师,有人是消防员,还有人是大学生;日本男篮这边因为NBA和欧洲联赛都在赛季中,八村塁、渡边雄太这些核心球员都不会归队,来的基本是本土B联赛组成的二队,纸面实力确实不如现在的中国队。
所以开票之后我就看到网上铺天盖地的言论:“赢日本少于20分就算输”“输关岛就原地解散”“要是打关岛都费劲,以后别叫国家队了”,我特别能理解大家的期待,毕竟之前输菲律宾二队、输南苏丹的伤疤还在,所有人都想看着男篮在家门口赢个痛快,出一口恶气,但我还是觉得,我们对男篮的期待,真的不该被“必须赢多少分”这个标准绑死。
上周我去北京的一个青少年篮球训练营采访,碰到了12岁的浩浩,他是训练营里的中锋,偶像是这次入选国家队的05年小将杨瀚森,他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买了24号打日本的票,我问他对这场比赛有什么期待,他的回答特别有意思:“我不在乎赢多少分,我就想看看杨瀚森在国家队第一个主场能不能扣个隔扣,能不能送3个以上的盖帽,我上周刚学会他的梦幻脚步,想看看他在正式比赛里怎么用。” 你看,在真正喜欢篮球的孩子眼里,比赛的意义从来不是赢多少分,是能不能看到自己喜欢的球员打出漂亮的球,能不能学到新的技术,能不能感受到那种拼尽全力的劲头,反而是很多成年人,把篮球比赛当成了情绪发泄的出口,赢了就把球员捧成民族英雄,输了就把他们骂得一文不值。
这次的国家队大名单,其实很值得我们细品:05年的杨瀚森、03年的林崴是第一次打国家队的正式主场,朱俊龙、张镇麟这些中生代球员刚刚接过老队员的接力棒,这是易建联退役之后,第一支完全没有“08黄金一代”球员压阵的国家队,相当于刚刚完成了新老交替的“换血”,肯定会有不成熟的地方,肯定会有失误,肯定会有打得难看的时候。 我反而觉得,这次窗口期我们最该看的,不是赢了多少分,是新人有没有打出敢拼敢冲的劲,是乔尔杰维奇的战术磨合有没有进步,是这帮球员在场上有没有那股“我代表中国”的精气神,之前第一窗口期打蒙古,最后只赢了7分,网上骂声一片,可我看见杨瀚森最后30秒冒着受伤的风险扑出去盖掉对手的三分,看见赵继伟崴了脚还咬着牙跑完全场,我觉得这比赢30分都有价值,成长本来就需要交学费,你不能要求一个刚上高中的孩子立刻考清华,同理也不能要求刚完成新老交替的男篮一上来就百战百胜。
骂过也恨过:中国男篮的低谷,从来不是12个球员的锅
其实我特别能理解大家骂男篮的心情,我自己也骂过:2019年输波兰之后我把朋友圈骂了个遍,2023年世界杯输给菲律宾那场我气得关了电视,亚运会输给菲律宾二队的时候我也发过微博说“恨铁不成钢”,但冷静下来想想,中国男篮的低谷,真的不是场上12个球员的问题。
我老家是山东的一个十八线小县城,2010年的时候整个县城只有2个露天篮球场,一到下雨就积水泥泞,根本没法打,现在好了,政府建了8个室内篮球场,但是一半的时间都被跳广场舞的阿姨占了,学校的篮球场放学之后就锁门,不让外面的孩子进,我去年做过一个小调查,县城里的初中二年级,一个班45个孩子,只有8个能完整做完一套标准的三步上篮,剩下的孩子大部分时间都在补课,周末根本没有时间打球,家长宁愿花200块钱一小时给孩子报数学补习班,也不愿意花100块钱给孩子买个篮球。
之前看过一组青训数据:我们国家注册的14岁-18岁青少年篮球运动员只有不到1万人,而日本有超过10万人,美国更是有上百万,我们的选材面本来就窄,能选出12个站在国际赛场的球员已经不容易了,很多人骂球员基本功差,骂球员罚球罚不进,可你有没有想过,这些球员10岁的时候,可能连个正规的训练馆都没有,连个专业的教练都找不到?
我之前去甘肃采访过村BA,那个村子在大山里,篮球场是村民凑钱建的,地面就是水泥地,篮筐都有点歪了,但是比赛那天全村的人都搬着小板凳来看球,连七八十岁的老奶奶都拄着拐来加油,奖品是一头牛两只羊,那些在场上打球的小伙子,都是村里的农民,白天还要干农活,但是打起球来拼得不行,脸上的笑是装不出来的,那时候我就觉得,这才是中国篮球的底色,只要还有这么多愿意打球、愿意看球的普通人,只要我们愿意给孩子多一点打球的时间,多建几个免费的篮球场,多给基层教练一点支持,中国男篮就总有站起来的那一天。
把所有的锅都甩给场上的球员,是最容易的事,但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赢了就捧,输了就踩,本质上是把篮球当成了满足自己虚荣心的工具,不是真的热爱。
西安主场的两场球,我准备这样看
我已经买了两场比赛的票,准备21号那天提前两个小时去场馆,和门口的球迷一起合个影,开场的时候大声唱国歌,给每个上场的球员加油,哪怕他失误了,也不嘘他,给新人多一点掌声。
我也想给所有看球的朋友提几个小建议:去现场的朋友,不要带带有侮辱性的标语,不要骂对手,不要嘘自家球员,我们的主场是球员的后盾,不是审判台,要让他们知道,不管打成什么样,背后站着的都是自己人;在家看球的朋友,别一失误就拍桌子骂街,多看看球员的进步,比如杨瀚森有没有打出新的动作,林崴有没有投进几个漂亮的三分,赵继伟的组织有没有更顺畅,哪怕最后赢的分数不多,只要他们拼到了最后一秒,就值得我们的掌声。
昨天我刷到了王师傅的抖音,他拍了个视频,手里举着自己写的横幅,上面用马克笔写着“中国男篮,啥时候我都站你这边”,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但是特别醒目,他说准备比赛那天举着横幅从头喊到尾,哪怕喊哑了嗓子也值,“我儿子说了,等他高考完,下次男篮有比赛,他要和我一起来看”。
其实我们每个人的人生,都和现在的中国男篮有点像:有过考高分拿奖状的高光时刻,也有过考砸了不敢回家的低谷,有拼尽全力还是达不到目标的无力感,也有咬着牙爬起来继续跑的韧劲,我们支持中国男篮,其实也是在支持那个不服输的自己。
11月21日的西安奥体中心,我们球馆见,不管输赢,这一次,我们好好给男篮加个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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