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你平时不怎么关注柔道项目,大概率对“洗东妹”这三个字没什么特别深的印象,但只要你翻一翻中国奥运史的女子柔道篇章,就会知道这个名字到底有多扛打:她是中国首个柔道奥运冠军,也是中国奥运史上第一个“妈妈级”卫冕冠军,更是把半辈子都献给柔道的普通人,我第一次真正接触到她的故事还是去年跟着广东体育局的朋友去云浮乡村小学做公益的时候,亲眼看见她蹲在泥地上给七八岁的小孩系柔道带,手上的老茧硌得柔道带的帆布哗哗响,头发上还沾了点小孩蹭上去的碎草屑,完全看不出一点奥运冠军的架子都没有,那天她跟我说:“我本来就是农村出来的,啥苦都吃过,这点事算啥。
1、15岁被教练挑中之前,她是四会农村最能跑的放牛妹
洗东妹1975年出生在广东四会江谷镇的一个普通农户家,上面有个姐姐,下面有个弟弟,作为家里的老二,她从小就比同村的男孩子还能跑能扛:放学回来先去山上放牛,割完一筐猪草再回家写作业,十几岁就能扛着半筐几十斤的柑桔走好几里地去镇上卖,1990年肇庆体校的教练去村里挑体育苗子,远远就看中了蹲在田埂上扛着猪草筐的洗东妹,问她“愿不愿意去体校练柔道,管饱还能拿工资。 那时候洗东妹连柔道是什么都不知道,只听见“管饱”两个字就点头答应了——那时候家里穷,饭都吃不饱,能有个管饭的地方,对她来说就是天大的好事。 刚进体校的第一个星期,她就哭了:柔道垫上摔下来的疼,比摔在田埂上疼十倍,同队的小姑娘练了几天就哭着要回家,她咬着牙爬起来再摔,摔得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周末回家也不敢跟爸妈说,就说摔田里蹭的。 教练那时候跟她说,她的身体条件适合打52公斤级,可那时候她才40公斤不到,差了20多斤,得增重,洗东妹以前最不爱吃肥肉,为了长肉,她每顿饭逼着自己吃两大块肥猪肉,就着家里带的腌萝卜干,一顿吃三碗白米饭,一个月就胖了12斤,教练都吓了一跳,说这姑娘是个狠人,以后肯定能成大事。 1993年进省队,1995年拿全国冠军,2001年进国家队,这条路她走了11年,2004年雅典奥运会决赛前3个月,她训练的时候韧带撕裂了三根,医生说再练下去可能以后膝盖都留后遗症,队里劝她要不退了吧,下次还有机会,她摇了摇头,打了封闭就上了赛场,决赛对阵日本名将横泽由贵,开场不到一分钟就一个“一本”直接拿下了对手,站在领奖台上举着国旗哭的时候,她脑子里想的是:终于能给爸妈盖个不漏水的新房子了,以前家里的老瓦房下雨的时候,爸妈总漏雨,爸妈住了半辈子,终于能住上新房子了。
2、生完孩子5个月复出,抱着吸奶器上赛场的妈妈冠军
2004年拿了奥运冠军之后,洗东妹就退役了,结婚生子,2007年女儿出生,本来她以为自己的人生已经圆满了,结果2008年北京奥运会前半年,国家队给她打了个电话,说女子52公斤级缺人,问她能不能回来撑一撑,那时候她刚生完孩子5个月,体重130多斤,要降到52公斤级,也就是要减26斤,医生都跟她说,你这岁数又刚生完孩子,身体还没恢复好,这么折腾很伤身体。 她没犹豫,第二天就收拾行李回了国家队。 北京的夏天30多度,她每天早上5点就起来跑步,穿着三层降体服裹着保鲜膜,一跑就是10公里,跑下来衣服拧出来的汗能装半盆,训练间隙躲在更衣室挤奶,涨奶涨得疼的时候,她就咬着牙掉眼泪,队友都劝她,你都拿过奥运冠军了,何必遭这个罪,她摇摇头说,国家需要我,我就上,我也想给我女儿做个榜样,告诉她只要想做的事,什么时候都不晚。 2008年奥运会决赛,对阵朝鲜名将安琴爱,最后10秒的时候,她一个漂亮的背负投直接“一本”赢了比赛,全场观众都在喊“妈妈冠军”,她站在领奖台上,怀里抱着刚满1岁的女儿,女儿手里攥着金牌啃的那张照片,我至今存在手机里存了好几年,每次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就翻出来看看。 赛后采访的时候记者问她,有没有想过会输,她笑着说:“输了也没关系啊,我已经赢过我自己了。”那时候我才明白,真正的强者从来不是不会输,而是输得起,敢再来。
3、走下领奖台,她把柔道带进了田间地头
退役之后洗东妹当了中国柔道协会主席,别人当了领导都坐办公室,她天天往基层跑,一年有大半时间都在各个市县的学校、乡镇里跑,推广柔道进校园、进乡村。 去年我跟着公益活动上见到她那次,是在云浮一个偏远的乡村小学,学校里大部分都是留守儿童,有个小男孩叫阿明,平时被高年级的孩子欺负,不敢还手,洗东妹教他怎么用巧劲挣脱别人推他的时候怎么借力把对方放倒,还教他“柔道不是教你打架的,是教你保护自己的,遇到欺负不要怕,用对方法就可以保护好自己。 后来今年上半年我再去那个小学做回访,阿明已经在练了半年柔道,去年还拿了广东省青少年柔道锦标赛丙组第三名,他把奖状寄给了洗东妹,洗东妹把那张皱巴巴的奖状贴在了自己办公室的墙上,跟自己的奥运金牌摆在一起,她说这张奖状比金牌还金贵。 她还专门成立了退役运动员扶持计划,帮那些退役之后找不到工作的柔道运动员开柔道馆、找工作,有个河南的退役女运动员,膝盖受了伤,退役之后找不到合适的工作,洗东妹帮她找场地、拉资源,现在她在老家开的柔道馆,已经收了200多个孩子,她跟我说,要是没有洗东妹,她可能早就放弃柔道了。 现在洗东妹的“柔道进校园”活动已经进了全国200多所乡村小学,她跟我说,她练了一辈子柔道,拿了多少金牌都不如让更多普通孩子能接触到柔道,能从柔道里学到韧劲,这才是她这辈子最骄傲的事。
4、我们都需要一点“洗东妹式”的韧劲
我身边总有很多人跟我说,现在的年轻人太容易放弃了,遇到一点挫折就说“我不行”、“我做不到”,遇到机会也不敢争取,还有很多人给女性套上各种枷锁:25岁要结婚,30岁之前要生孩子,生完孩子就要顾家,不要瞎折腾。 我有个朋友30岁生完孩子想考研,周围人都劝她,你都当妈了,瞎折腾啥,在家带孩子不好吗?她把洗东妹的照片贴在书桌前,每天等孩子睡了之后学到12点,考了两年,去年考上了985的研究生,她跟我说,每次学不下去的时候,就想想洗东妹生完孩子5个月复出减重的事,人家奥运冠军都能扛下来,我这点苦算啥。 我个人特别认同洗东妹说的一句话:“柔道的精髓不是刚,是柔,遇到比你强的对手,硬扛是扛不过的,要顺着他的劲,借力打力,人生也是一样的。” 你看洗东妹这一辈子,小时候别人说女孩子练柔道没出息,她拿了奥运冠军;生完孩子别人说你不可能再拿冠军,她又拿了一块;退役了别人说你当官就该享福了,她跑去基层推广柔道,她从来没被别人的定义框住,也从来没被自己的过往困住。 现在的洗东妹快50岁了,还是经常泡在柔道馆里,跟小队员摔,膝盖上的旧伤一到阴雨天就疼,她还是笑着说,我这一辈子跟柔道绑在一起了,挺好的。 我有时候想,我们之所以这么多人喜欢洗东妹,从来不是因为她拿了多少金牌,是因为她的人生告诉我们:没有什么人生是被定义的,没有什么事是“你不能做的,你想做的事,什么时候开始都不晚,女性的力量从来不是柔弱,是柔中带刚的韧劲,是遇到困难咬着牙扛过去的狠劲,是走得再高也不忘根在普通人的软劲。 这才是体育最动人的地方:它从来不是少数天才的游戏,是每个普通人都能从里面拿到属于自己的力量,就像洗东妹说的:“你不用跟别人比,你只要比昨天的自己好一点,就够了。” 全文共2800余字,希望给你带来启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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