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日晚上,我和发小阿凯挤在我10平米的出租屋里看F1荷兰站正赛直播,桌上堆着刚到的烤串外卖,脚边摆着半箱喝剩的冰啤,阿凯攒了半年的工资,本来早就订了赞德福特的现场票和酒店,结果临出发前一周公司临时派他去广州出差,那张打印出来的入场券被他揉得皱巴巴的,全程攥在手里,等维斯塔潘冲线的瞬间,他猛地把头上戴的橙色维斯塔潘同款帽子扔上天,差点砸掉我出租屋的吊灯,喊的声音大到隔壁邻居都来敲门提醒小声点,那一刻我突然觉得,F1从来不是远在欧洲、和普通人没关系的高端赛事,它就是我们平淡生活里,能随时点燃热血的那束光。
被橙色淹没的赞德福特,是刻进荷兰人DNA里的赛车浪漫
如果你没看过荷兰站的直播,你很难想象一场赛车赛事能和一个国家的集体记忆绑定得这么深,赞德福特赛道从1950年F1首届世锦赛就开始办比赛,中间因为各种原因停办了36年,2021年之所以能重新回到赛历,说穿了就是因为荷兰出了个马克斯·维斯塔潘——整个国家从上到下都盼着能有个主场,给自己的国民车手加油。 这次正赛当天,赞德福特涌入了超过32万车迷,整个小镇从火车站到赛道沿途,全是穿橙色赛车服、举着维斯塔潘海报的人,连路边卖炸鱼薯条的小摊都插着橙色小旗,卖的可乐都特意加了橙色的食用色素,阿凯之前去荷兰旅游的时候,曾在赞德福特周边碰到过一个叫Jasper的7岁小男孩,跟着爷爷和爸爸一起来看比赛,爷爷的衣服上印的是老维斯塔潘(乔斯·维斯塔潘)的号码,爸爸穿的是舒马赫的法拉利队服,小孩自己穿的是维斯塔潘的1号橙色队服,手里举着自己画的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写着“马克斯,我以后也要开F1”,爷爷说他90年代就来赞德福特看过老维斯塔潘的比赛,那时候就盼着荷兰能出个世界冠军,现在盼了半辈子终于等到了,带孙子来就是想把这份热爱传下去。 很多人吐槽荷兰站是维斯塔潘的“后花园”,赛道设计太偏向主场车手,没什么悬念,但只要你看过赞德福特的14号弯,你就知道这个赛道的难度有多夸张:19度的倾角比普通的高速弯陡了一倍,车手过弯的时候要承受接近5G的横向过载,稍微打错半度方向就会蹭到护墙,这次排位赛Q3勒克莱尔过这个弯的时候后轮差点擦到墙,阿凯激动得拍我大腿,拍完我红了三天才消,我一直觉得,荷兰站最珍贵的从来不是维斯塔潘又拿了一个冠军,而是这种刻进几代人骨子里的赛车氛围:它不是少数人的狂欢,是整个国家把赛车当成了生活的一部分,这种浪漫,是其他任何分站都比不了的。
有人主场封神八连冠,有人失意离场的眼泪同样闪光
2024年的荷兰站正赛,其实比很多人预想的要跌宕得多,赛前半小时突然下了一阵小雨,赛道半干半湿,车队选胎直接赌运气,法拉利又一次整活给勒克莱尔选了半雨胎,结果起步两圈赛道就全干了,勒克莱尔不得不提前进站换胎,直接掉到队尾,后来又遇上动力单元故障直接退赛,他摘头盔的时候眼睛红得快要滴血,对着车队电台半天没说出话来;奥康更惨,第一圈就被后面的车追尾撞出赛道,他坐在防护栏边上盯着赛道看了十分钟才起身离开,背影看着特别落寞;诺里斯从第五位起步,一路超了佩雷兹、超了拉塞尔,最后离维斯塔潘只差2.3秒冲线,拿了亚军的他挥拳庆祝的样子,比拿了冠军还激动;42岁的阿隆索从第12位起步,一路超到第6拿分,过线之后还跟车队开玩笑说“我这老头还能跑,你们别急着找新人”。 我看见奥康坐在防护栏边上的镜头的时候,一下子就想起了我大学赛车社团的学弟小宇,小宇大一入社就迷上了卡丁车,平时省吃俭用把钱全花在练车上,手上练得全是茧,去年去参加省赛的时候,最后一圈领先的他被后面的对手故意顶了一下,车直接撞到轮胎墙,头盔都裂了个缝,他坐在赛道边哭了半个小时,我们都以为他要放弃,结果第二年他换了个新头盔,练得比之前更狠,最后拿了省赛冠军,上台的时候他特意把去年裂了的那个头盔放在领奖台边上,说“去年摔的跤,今年要当成台阶踩”。 我一直不认同很多人说的“现在红牛一家独大,F1已经没意思了”的说法,体育赛事的魅力从来都不是只有冠军归属,那些拼到最后一秒的坚持,那些摔了跤还爬起来的勇气,那些明知拿不到冠军还是要拼到冲线的执念,才是最打动我的东西,我们能看着诺里斯从一个愣头青成长为能追着维斯塔潘跑的顶尖车手,能看着42岁的阿隆索还在场上和小自己二十岁的车手较劲,能看着周冠宇每次都能比队友快个零点几秒刷新自己的最好成绩,这些细节比谁拿了冠军有意思一万倍,冠军的光环只有一个,但场上20个车手的热血,从来都一样滚烫。
走出赛道的F1,从来不是富人专属的“贵族游戏”
很多人对F1有刻板印象,觉得这是烧钱的贵族运动,离普通人十万八千里,但这次荷兰站的很多细节,其实打破了这种偏见:赛道周边设置了10欧元就能玩三圈的儿童卡丁车体验区,邀请了很多荷兰本土的退役车手免费给小孩签名合影;专门设置的无障碍观赛区视野比VIP包厢还好,有专门的志愿者给残障车迷提供服务,我刷到过一个TikTok博主拍的视频,一个叫汤姆的轮椅车迷已经连续10年来看荷兰站,维斯塔潘每年完赛都会特意朝他的方向挥挥手,今年还特意让工作人员给他送了一个自己签名的头盔。 2024年上海站的时候,我在赛场外碰到过一个开滴滴的王哥,他背着个帆布包,手里拿着一张380块的草地票,坐在路边吃泡面,他说他每个月都会攒500块钱,就为了每年F1中国站来现场看比赛,“我不懂什么下压力什么动力单元,也叫不全所有车手的名字,我就是喜欢听引擎轰鸣的声音,每次一听到那个声音,我这一个月跑单的累、被乘客投诉的委屈,全没了”,我跟阿凯其实也是一样,我们就是普通的上班族,每个月工资到手几千块,买不起几万块的围场票,也买不起几千块的正版周边,但我们会攒钱买年度直播会员,会为了自己支持的车手赢了比赛喝一晚上啤酒,会为了一个精彩的超车镜头反复看十几遍回放。 我始终觉得,热爱从来不分高低贵贱,你可以花几十万买围场票跟车手合影,也可以花几十块钱点个外卖蹲在出租屋看直播;你可以花几百万改赛车跑赛道,也可以花几百块钱去卡丁车场玩一下午,只要你能从引擎的轰鸣里感受到那种热血,只要你会为了车手的坚持感动,你就是这个赛事的一部分,F1从来不是富人的专属游戏,热爱本身,就是最公平的入场券。
从荷兰站的橙色海洋,我开始盼着我们的“中国红主场”
看荷兰站的时候,我和阿凯聊得最多的就是:我们什么时候能有属于自己的“主场狂欢”? 其实现在已经有苗头了,周冠宇作为中国第一个F1正式车手,现在每次他比赛,国内都有上百万的观众看直播,2024年上海站的时候,赛场外全是穿周冠宇24号队服的车迷,一片红色的海洋,和荷兰的橙色海洋一模一样,阿凯现在除了攒钱想去荷兰站现场,还在攒钱改自己的入门卡丁车,他说明年上海站要开着自己改的卡丁车去赛场外,和其他玩车的朋友聚会,“以前大家觉得玩赛车就是富二代的事,现在你去卡丁车场看看,很多普通工薪族、学生都在玩,几百块钱就能玩一下午,门槛真的没那么高”。 现在国内越来越多的城市开了专业的卡丁车场,很多中小学甚至开了赛车兴趣班,越来越多的小孩开始接触赛车运动,我之前看到一个新闻,国内一个12岁的小女孩已经拿了好几次全国卡丁车赛的冠军,她说她的梦想就是成为第一个中国的F1女车手。 其实荷兰站的成功,从来不是因为出了一个维斯塔潘,而是他们整个社会对赛车文化的包容和培养,从小孩的卡丁车普及,到普通车迷的观赛氛围,都是几代人积累下来的,我们现在有周冠宇做开拓者,有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了解F1、喜欢赛车,只要这份热爱能传下去,总有一天,我们也能有自己的“国民车手”,也能有属于我们自己的、连续几十年的主场传承,到时候我们的赛场,也会被中国红彻底淹没,我们也会有爷爷带着爸爸、爸爸带着儿子,三代人一起看比赛的浪漫。
那天比赛结束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烤串的签子堆了一桌子,冰啤的罐子倒了一地,我跟阿凯都没觉得困,脑子里还全是刚才比赛里超车的镜头,全是现场橙色海洋的画面,阿凯把那张没来得及用的荷兰站入场券贴在了我出租屋的墙上,旁边贴的是他去年上海站排队买的周冠宇签名海报,他说“等我以后有小孩了,我就带他去看F1,先看中国站,再去荷兰站,告诉他老爸年轻的时候,也为了这些车手疯狂过”。 其实我们喜欢F1,从来不是喜欢那些冰冷的速度数据,也不是羡慕那些车手的高薪和光环,我们喜欢的是那种永远往前冲的劲,是那种一群人为了同一个热爱欢呼的感觉,是那种不管你多大年纪、不管你是什么身份,只要听到引擎轰鸣,就能瞬间变回那个热血少年的魔力,而荷兰站的那片橙色海洋,就是这份魔力最好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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