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在2011年姚明宣布退役的那场发布会上,有人告诉他12年后你会揣着半盒润喉糖，在贵州的村BA观众席上站着啃烤肠，还要给穿塑料凉鞋的农村小孩蹲下来颁奖，估计他自己都会笑，但现在这就是中国篮协主席、亚篮联主席姚明的日常：没有西装革履的精英感，反而经常是皱巴巴的运动服，领口偶尔沾点咖啡渍，走到哪都带着个印着中国篮球logo的帆布包，里面塞的不是官样发言稿，是基层教练的培训笔记、小篮球联赛的家长反馈表，还有几盒没拆的润喉糖——毕竟他一开口跟基层聊就是三四个小时，嗓子早就成了“易耗品”。
他的办公包里，装着比CBA赛程更重的烟火气
去年CBA全明星赛在厦门举办,相熟的体育记者想去姚明住的酒店套房采访，推开门的第一反应是“这哪像个主席的临时办公室，比CBA球员的更衣室还乱”：半个沙发堆着全国青少年篮球联赛的参赛报名表，茶几上摊着17份县城篮球特色校的申请材料，旁边放着半杯凉透的豆浆，还有个咬了一半的肉包子，后来才知道，姚明当天上午刚跟12个从全国各地县城来的篮球校长开了3个半小时的会，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完。 不少人对姚明的职务有误解，觉得他当了主席就是坐在北京的办公室里签签字、出席出席重大赛事就完了，可实际上他每年有一半的时间都在外面跑，而且跑的大多不是一线城市的专业球馆，是县城的水泥篮球场、农村的露天赛场，甚至是山区学校的临时运动场地。 2023年3月的村BA总决赛，主办方本来给姚明安排了主席台正中的专属座位，还搭了遮阳棚，他坐了10分钟就待不住了，偷偷溜到观众席最后面站着看球，旁边拎着塑料桶来占座的大爷没认出他，递了根刚烤好的香肠说“小伙子站着累吧，吃点东西垫垫”，姚明接过来就啃，还跟大爷唠了10多分钟嗑，问他村里平时打不打球、有没有年轻人愿意教小孩打球，那天他站了整整两节比赛，周围的观众找他合影他都来者不拒，有个小孩骑在爸爸脖子上喊“姚明叔叔我要打职业联赛”，他特意绕了半圈过去跟小孩击掌，还把自己包上挂的小篮球徽章摘下来塞给小孩。 我有个在山东临沂做基层篮球教练的朋友，去年去北京参加篮协的免费基层教练培训，散会的时候已经晚上9点多了，姚明还在会议室门口站着，给每个往外走的教练递一瓶矿泉水，挨个问“你们在县里教球，最缺的是什么？”有人说缺专业训练器材，有人说村里的篮球场没有灯晚上没法打，还有人说很多家长觉得打球影响学习不愿意送小孩来，姚明都一一记在那个磨得掉皮的笔记本上，不到半年，朋友所在的临沂下属三个村的篮球场，就都装上了太阳能夜灯，篮协还送了200个训练用球，暑假的时候专门派了两个CBA的退役球员去当地做了一周的公益培训。 我后来跟朋友聊起这事，他说以前总觉得姚明是遥不可及的大明星，那天他跟姚明握手的时候，看到他手上还有当年打球留下的老茧，说话的时候一点架子都没有，“就像隔壁爱打球的大哥，真的是在关心我们这些底层打球的人有没有球打”。
挨骂的时候站在最前面，他从来没让球员和下属背过锅
作为中国篮球的掌舵人,姚明这几年挨的骂，可能比他当球员的时候加起来还多：CBA赛会制的时候球迷骂他不尊重观众，新疆队退赛的时候网友骂他管理不力，2023年男篮世界杯失利，他的社交账号评论区被几十万条骂声淹没，甚至有人让他“赶紧下课别耽误中国篮球”。 但每次出问题，姚明永远是第一个站出来承担责任的人，2023年男篮世界杯无缘巴黎奥运会之后的赛后发布会，有记者问“这次失利谁来承担主要责任？”姚明没有任何犹豫，一字一句地说“我”，就这一个字，没有多余的解释，也没有甩锅给球员、甩锅给教练，后来有内部人士说，那场比赛之后姚明在更衣室待了半个多小时，跟每个球员都拍了拍肩膀，没说一句重话，出来面对媒体的时候，所有的责任都自己扛了。 去年CBA总决赛在杭州举办，我去现场看球，散场的时候在球员通道外面刚好碰到姚明，有个穿辽宁队球衣的球迷冲过来，对着他喊“姚主席，现在CBA的裁判乱吹的问题这么多，你到底管不管？”旁边的保安刚要上去拦，姚明摆了摆手说“没事”，停下来站在路边跟那个球迷聊了快15分钟，他跟球迷说“你说的那几场有争议的比赛我都反复看了录像，我们现在已经出台了裁判的末位淘汰机制，每个赛季考核排在后10%的裁判都会降级甚至取消执法资格，你要是有具体的证据也可以发给篮协的官方邮箱，我们一定一查到底”，最后还主动跟那个球迷合了影，说“谢谢你提意见，我们确实做得不好”。 我当时站在旁边特别感慨，换做别的管理者，遇到这种情况要么直接走掉，要么让下属出来应付几句，很少有人愿意停下来跟一个普通球迷聊这么久，这里我也想说说我的观点：很多人对姚明的期待太不切实际了，觉得他一当主席，中国男篮就能立刻重回世界前八，CBA就能变成NBA那样成熟的商业联赛，但改革哪有那么容易？中国篮球之前十几年留下的沉疴，不可能靠一个人几年时间就全部治好，但最难得的是，他从来不会回避问题，也从来不会让球员、让下属去背锅，只要出了问题他先站出来，这就比之前很多遇到事就躲在公关稿后面的管理者强太多了。
他的改革从来不是盯着金字塔尖，是给每个普通人搭打篮球的台阶
之前很多人搞篮球,走的都是“精英路线”：把所有的资源都堆给国家队和顶级职业联赛，只要国家队能拿成绩，其他的都不重要，但姚明上任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注意力从金字塔尖移到了塔基，他说过一句话：“中国篮球的根不在国家队，在每个爱打球的普通人脚下。” 我外甥今年11岁，在石家庄的一个普通小学上学，前几年他打球只能在学校的水泥地上瞎玩，体育老师也不是专业篮球出身，每次上篮球课就让他们围着操场跑圈，2021年中国篮协推出了专门针对12岁以下孩子的小篮球联赛，把篮筐高度、比赛用球、场地大小都做了适配，我们市也开了赛区，我外甥报了U10组，去年他们队打进了华北区的决赛，刚好姚明去现场颁奖，他知道小孩够不到他的手，特意蹲得特别低，膝盖都贴到了地面上，跟每个参赛的小孩挨个击掌，还给每个孩子送了一个签名的小篮球，我外甥现在把那个篮球放在床头，说以后不想当职业球员了，想当篮球教练，教更多像他一样的普通小孩打球。 我老家是山东菏泽曹县下面的一个小村庄，前几年我们村的篮球场就是一块整平的黄土地，篮板是碎木板钉的，一下雨就泥泞得根本下不去脚，只有过年的时候年轻人都回来了，才能凑起来打两场，2022年篮协推出了“篮球入村”计划，我们村提交申请之后没过三个月，就修好了标准的塑胶篮球场，装了太阳能夜灯，每年暑假还有篮协派的大学生篮球志愿者来教村里的小孩打球，去年我回家的时候，看到村里60多岁的王大爷都穿着跨栏背心在场上打球，他说之前连走步和二次运球都分不清楚，现在都能当村里业余比赛的裁判了，“晚上吃完晚饭打半小时球，比跳广场舞还舒坦”。 这几年我听过不少人质疑姚明的改革“不实用”，说花那么多钱搞小篮球、搞农村篮球场，不如把钱都给国家队请好教练，但是我觉得这种想法太短视了，之前姚明刚上任的时候，全国注册的青少年篮球运动员只有1万多人，现在这个数字已经超过了13万；之前全国只有不到100个县城有常年举办的青少年篮球赛事，现在这个数字已经超过了1000个，这些数字看起来好像没有拿一次亚洲冠军那么耀眼，但这才是中国篮球的根啊，只有打篮球的人多了，有天赋的好球员才会源源不断地冒出来，这个道理谁都懂，但只有姚明真的在踏踏实实地做。
走得慢没关系，只要方向对，中国篮球等得起
现在网上有不少人唱衰姚明的改革,说他当了这么多年主席，男篮成绩反而下滑了，说明改革走错了路，但我想说，体育改革从来不是立竿见影的事，你现在种下去的种子，可能要10年、20年之后才能开花结果，现在在国家队打比赛的球员，都是10年甚至15年前培养的，姚明的改革成果，要等到现在这批10岁左右的小孩长大之后才能看到，现在就下定论说改革失败，未免太急功近利了。 还有人说姚明的改革太温和，很多问题不敢碰，但你只要仔细看看就会发现，他一直在踩着石头过河，从来没停过：之前CBA选秀没人当回事，现在选秀球员已经成了很多球队的主力，甚至有人进了国家队；之前女篮的工资特别低，很多球员打了十几年球连房都买不起，姚明上任之后推动了女篮联赛的商业化，现在顶级女篮运动员的工资已经翻了三四倍；之前残疾篮球爱好者没有正规的比赛可以打，现在篮协已经推出了全国性的民间残疾篮球联赛，那个因为独臂打球火遍全网的少年张家城，就是姚明专门邀请去CBA全明星赛开球的，现在他已经成了中国小篮球的推广大使，鼓励了上万名残疾小孩拿起篮球。 姚明之前在采访里说过一句话：“我当主席不是来当好人的，是来做事的，肯定会得罪人，肯定会有人不满意，但只要方向是对的，我就会一直做下去。”我特别认同这句话，我们不需要姚明做一个完美的管理者，也不需要他立刻就把中国篮球带到世界顶尖水平，我们需要的就是他这样愿意沉下心来，愿意跑到农村去看村BA、愿意蹲下来给小孩颁奖、愿意挨骂的时候站在最前面的人。 前段时间看到姚明出席一个基层篮球活动，有人问他现在还能不能扣篮，他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腰说“现在跳不动了，腰上的老伤不允许了，但我看着你们能扣，比我自己扣还开心”，那天他穿着普通的白色运动服，站在一群10岁左右的小孩中间，2米26的个子特别显眼，但他脸上的笑特别真诚，没有一点主席的架子，就像个普通的热爱篮球的大个子。 中国篮球已经在低谷走了很久了，我们不怕走得慢，就怕走错路，就怕没人愿意沉下心来铺路，而姚明现在做的，就是在给中国篮球铺一条通往未来的路，哪怕这条路不好走，哪怕要走很久，只要他还在往前走，我们就愿意等，毕竟，只要根扎稳了，总会有开花结果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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