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我去本地城市马拉松当补给站志愿者,32度的大太阳烤得地表温度接近40度,我站在遮阳棚下递水都满头冒汗,远远看见半马18公里处晃过来一个小伙子:嘴唇紫得像冻过的桑葚,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似的,每迈一步膝盖都往内拐,明显是抽筋抽到不受控了,我赶紧递了瓶电解质水过去,拽着他的胳膊劝:“兄弟这天太热了,不行就上收容车吧,身体要紧。” 他摆了摆手,话都说不利索还冲我笑:“没事,还有3公里就到终点了,现在退了太可惜,别人该笑话我了。”说完就一瘸一拐地往前挪,我刚转头给下一个跑者递水,就听见身后传来惊呼,回头就看见他直挺挺栽在地上,额头磕在路牙子上流出了血,人已经昏过去了,后来急救车的医生说,他是重度中暑加低钾血症,再晚送20分钟都有可能引发急性肾衰竭,能不能留下后遗症都不好说。 我站在原地看着救护车呼啸而去,后背一阵阵发凉:我怕了,真的怕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业余爱好者的运动,变成了要拿命去换的“荣耀”。
我怕的从来不是运动,是被“励志”绑架的自我消耗
我身边就有个活生生的例子:以前一起踢野球的朋友大刘,38岁的程序员,前两年体检查出重度脂肪肝,医生让他多运动减减肥,最开始他每天晚饭后绕着小区跑3公里,配速8分钟,跑累了就走两步,半年下来体重从200斤降到160,脂肪肝直接转成了轻度,我们都替他开心,说这运动的效果比吃什么保健品都强。 结果后来他加了个本地跑团,风气一下子就变了:跑团里天天有人晒跑量,“今天打卡15公里,月跑量突破200公里”,下面一堆人评论“大神”“太自律了”;有人晒马拉松PB成绩,“全马终于跑进3小时30分,膝盖疼了三天也值了”,下面全是“励志”“爷们”的夸奖,大刘看着看着心态就飘了,觉得自己以前那3公里慢跑简直是“玩票”,配不上“跑者”的身份。 他开始每天早上5点爬起来跑10公里,周末雷打不动拉30公里长距离,有时候下雨就在家绕着客厅跑,膝盖疼了就贴个膏药继续,我劝过他好几次:“你又不靠跑步吃饭,慢慢来不行吗?”他每次都振振有词:“跑圈不都这么说吗?扛过疼的那道坎就能PB,现在舒服了永远没进步。” 去年冬天他报名了北京马拉松,目标就是跑进330,赛前一个月拉LSD(长距离慢跑),零下5度的天,跑到28公里的时候膝盖就已经刺疼,他在跑团群里发了个消息,一群人给他打气“兄弟加油,扛过去就PB了”“我们在终点等你晒奖牌”,他咬着牙硬跑完了42公里,下来的时候腿都弯不了,是两个跑友架着他去的医院。 片子拍出来:半月板三度损伤,交叉韧带部分撕裂,医生说就算做了手术,以后也不可能跑长距离了,年纪大了大概率还要做关节置换,上个月我约他出来吃火锅,他拄着拐来的,说现在阴雨天膝盖疼得整宿睡不着,之前攒了半年的年假全用来养病了,本来答应儿子今年去爬黄山,现在连小区门口的超市逛久了都疼,他拿着酒杯红着眼说:“现在想想真傻,那时候就为了群里那几句夸奖,为了朋友圈那几十个赞,把自己搞成这样,太不值了。” 我特别不能理解现在的风气: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运动一定要出成绩”“累了也要硬扛”成了政治正确,你跑5公里配速7分钟,有人会说“这速度跟走路有啥区别”;你跑步跑累了走两步,有人会说“跑不动就别出来丢人”;你报名马拉松没完赛,有人会说“不行就别报名,浪费名额”,我们最开始运动的初衷不就是为了健康、为了舒服吗?怎么现在反而变成了自我消耗的枷锁?那些“励志”的鸡汤没给你带来半分好处,反而先把你的膝盖搞废了,把你的身体搞垮了,这到底是运动还是自残?
我怕的是,普通人把职业运动员的标准套在自己身上
我经常在各种运动评论区看到一句话:“你看人家基普乔格跑全马2小时出头,你跑4个小时还好意思说自己跑马拉松?”“你看人家苏炳添30多岁还能破亚洲纪录,你20多岁跑个100米还累得喘气,也太没用了。”每次看到这种话我都觉得可笑:你怎么不看看人家职业运动员背后是什么配置? 基普乔格每天训练8小时,背后有十几个专业团队服务:跑步有专门的教练纠正动作,练完有康复师给做1个小时的肌肉放松,饮食有营养师精确到克给配餐,甚至连睡觉的床垫、跑步的鞋子都是专门定制的,人家跑马拉松是工作,跑出来成绩有奖金、有代言,赚的钱够花一辈子,你呢?早上6点爬起来跑10公里,跑之前啃个凉包子就出门,跑之后冲个澡就得赶地铁去上班,拉伸都只能在办公室抽5分钟做,连个正规的跑步鞋都舍不得买,你拿什么跟职业运动员比配速、比跑量? 我之前加的跑团里有个25岁的小姑娘,为了跑半马拿奖牌,天天节食加跑10公里,每天只吃水煮菜,米饭一口都不敢碰,朋友圈天天晒打卡:“今天10公里配速5分30,又是突破自我的一天。”下面一堆人夸她“自律女神”“太优秀了”,结果上个月她跑长距离的时候直接晕倒在路边,我们送她去医院,查出来重度贫血,例假都停了2个月,她妈在医院指着她鼻子骂了半小时:“你是不是傻?你跑步要是把身体跑坏了,以后怎么办?” 我始终觉得:职业体育和业余体育,从根上的逻辑就不一样,职业体育追求的是“更高更快更强”,是要突破人类极限,那是他们的工作,是他们的事业,所以他们可以拼,可以赌,有整个团队为他们的风险兜底,但是我们普通人的业余运动,追求的应该是“更健康更开心”,是为了少生病,是为了下班之后出点汗缓解压力,是为了老了之后能不用拄拐逛公园,能陪着自己的孩子孙子出去玩,你把职业运动员的标准套在自己身上,跟拿自己的业余爱好去挑战别人的饭碗有什么区别?最后受了伤、遭了罪,没人替你承担,所有的苦都是你自己吃,所有的钱都是你自己花,犯得上吗?
我怕的是,“不怕疼、敢拼命”成了运动圈的政治正确
前阵子我去野球场打球,碰到个22岁刚毕业的小伙子,上场没10分钟抢球崴了脚,脚踝当场肿得跟馒头似的,我们都劝他赶紧下场去医院看看,他摆了摆手说“这点小伤算什么,踢完再说”,单脚跳着还继续拼,后来抢头球落地的时候没站稳,直接坐地上站不起来了,我们送他去医院拍片子,脚踝骨折,要做手术打钢钉,他当时就哭了,说自己刚找的工作还在试用期,这一下要请3个月假,工作肯定保不住了。 我问他当时为啥不肯下场,他说:“大家都看着呢,我这点伤就下场,别人该说我娇弱了,再说了,打球不就是要敢拼吗?” 你看,我们对“体育精神”的误解已经深到这个程度了:好像“硬扛”就是体育精神,“退赛”就是丢人,“受伤了还要坚持”就是值得夸奖的事,“累了就休息”就是懦弱、就是不热爱运动。 我前阵子看东京奥运会的采访,乒乓球运动员马龙说过一句话:“体育精神不是让你受伤了还要硬拼,是你要尊重自己的身体,尊重这项运动,你连自己的身体都不爱护,拿什么去热爱运动?”我特别认同这句话,我们总说“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其实放在业余运动里,应该是“健康第一,比赛第十八”,输赢真的没那么重要,完不完赛也没那么重要,别人怎么看你更没那么重要,你崴了脚硬撑最后骨折,耽误3个月上班,扣的工资够你买十双球鞋;你带伤跑马拉松最后住了院,花的医疗费够你报十次马拉松,那几块钱的奖牌,真的比你的身体还值钱吗? 那些在你受伤的时候喊“加油扛过去”的人,转头就忘了你是谁,只有你自己要为你的身体负责一辈子。
真正的运动,从来不是和别人比,是和自己好好相处
我小区里有个张叔,今年56岁,退休之前是中学老师,高血压高血脂好多年,吃药都控制不住,退休之后开始跑步,每天早上6点半出门,绕着小区跑5公里,配速7分多,跑累了就走两步,碰到老邻居就停下来聊10分钟家常,跑了8年,现在血压血脂都正常了,药都停了,整天乐呵呵的,小区里的人都叫他“张健康”。 我之前问他:“好多跟你一起跑步的老头都去跑马拉松拿奖牌了,你怎么不去试试啊?”张叔笑着说:“我跑步就是为了多活两年,能给我儿子看看孩子,能跟我老伴去全国各地旅旅游,拿那个奖牌有啥用啊?能当饭吃还是能当药吃?我要是为了跑马拉松把腿跑坏了,谁给我带孙子,谁陪我老伴去爬泰山啊?” 你看,这才是真正明白的人,我们普通人运动,本来就不需要什么高大上的意义,不需要什么PB,不需要什么奖牌,不需要别人夸你自律、夸你厉害,你跑5公里能出一身汗,下班之后打半小时球能把工作的烦恼都忘了,周末爬个山能开开心心的,这就够了。 我以前打篮球总喜欢跟小伙子比跳得高,比能不能扣篮,去年跳的时候扭了腰,养了小半年,连弯腰系鞋带都费劲,现在再去打球,我就投投三分,传传球,输赢根本无所谓,打半小时出出汗就走,腰也没再疼过,反而比以前打得更开心了。 我之前在网上看到一句话特别认同:“你坚持运动,3年之后你会发现,身边的人身体都开始走下坡路,你还跟以前一样精神,这就是运动给你最好的奖牌。”那些挂在墙上的奖牌,配速再快的打卡记录,别人再怎么夸你厉害,都不如你膝盖不疼、爬楼不喘、能陪着孩子逛一下午公园、能吃能睡身体舒服来得实在。 我之所以说“我怕了”,是真的怕身边这些好好的运动爱好者,被那些乱七八糟的鸡汤洗脑,被那些攀比的风气裹挟,把好好的爱好变成负担,把好好的身体搞垮,真的,下次你再跑步的时候,疼了就停,累了就走,没必要硬撑;下次你再打球的时候,崴了脚就下场,输了就输了,没必要拼命,你是个普通人,你运动是为了自己开心,不是为了给别人看,更不是为了拿命换那点毫无意义的虚荣。 毕竟,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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