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只把WBA和金腰带绑定,它的规则早就走进了普通人的健身房
陈丽是个单亲妈妈,离婚前在一家私企做行政,1米6的身高最胖的时候有160斤,长期的情绪内耗让她患上了中度焦虑,每天要吃两粒抗焦虑药才能睡着,连送儿子上学都不敢抬头和其他家长打招呼,2022年秋天,她下班路过小区楼下新开的拳击馆,隔着玻璃看见有人对着沙袋打拳,“砰砰”的声音听起来特别解压,她脑子一热就报了体验课。
一开始她只是想打打沙袋发泄情绪,连和人对练都不敢,直到去年夏天,馆里的教练通知她,WBA在杭州开了业余级裁判的公益培训,只要练满30小时拳击、通过规则考核和实操测试,就能拿到WBA的业余裁判认证,以后可以执裁本地的青少年业余赛事,陈丽当时第一反应是拒绝的:“WBA不是搞职业拳赛的吗?我这种普通人怎么可能考得上?”
教练给她吃了定心丸:WBA从2018年开始就在全球推“大众拳击普及计划”,业余级的认证本来就是面向普通人开放的,不需要你有职业比赛经验,只要你熟悉规则、做事公正,都可以报名,陈丽犹豫了一周还是报了名,那段时间她每天晚上哄睡10岁的儿子之后,就抱着WBA的业余拳击规则手册啃,把近3年的青少年拳击比赛录像翻来覆去看了几十遍,标了满满3本笔记,3个月后的考核,她拿了同期学员的第三名,顺利拿到了裁判证。
我见到她那天,她刚执裁完WBA青少年城市赛杭州站的U10组比赛,穿着笔挺的裁判服,整个人瘦了40斤,脸上一点都看不出之前焦虑的样子,她掏出手机给我看她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她和两个参赛小朋友的合影,配文是“原来站在拳台上的人,不一定非要拿金腰带才叫赢”,现在的她不仅停了抗焦虑的药,还跳槽到了本地一家体育公司做赛事执行,日子过得比之前鲜活10倍。
我查过资料,1921年成立的WBA最初确实是只为职业拳击服务的,它是世界上历史最久的职业拳击组织,我们熟悉的泰森、阿里、帕奎奥等传奇拳王的金腰带,都有WBA认证的版本,但最近10年,WBA的工作重心明显在往大众领域倾斜:WBA已经和200多家社区拳击馆达成了合作,每年要办超过50场大众业余赛事、20多场青少年赛事,光去年一年就有近3000个普通人拿到了WBA的业余拳手、教练、裁判认证,这里面有学生、有程序员、有宝妈、有退休的老师,没有一个是职业拳手。
我一直觉得,判断一个体育项目有没有生命力,从来不是看它的顶级赛事有多少流量、顶级运动员能赚多少钱,而是看它能不能让普通人也参与进来,很多人对拳击的刻板印象是“暴力”“危险”“只有想当拳王的人才会练”,但WBA做的事,其实是在一点点拆掉拳击的门槛:它给业余赛事制定了更安全的规则,比如青少年赛事不允许重击头部,计分优先看出拳的规范性、步伐的标准度,而不是看谁能把谁打倒;它把教练、裁判的认证下放到社区,让普通人不用花大价钱也能学到专业的拳击知识,说白了,它不再把自己当成一个“造神的组织”,而是当成了普通人接触拳击的“引路人”,这才是一个百年体育协会最该有的价值。
从“金腰带注水”争议到“全民可参赛”,WBA的转身从来不是完美的
WBA的改革也不是没有争议,最被人诟病的就是前几年的“金腰带泛滥”问题,2022年的时候,网上骂声特别大:同一个级别里居然有“超级拳王”“常规拳王”“过渡拳王”“国际拳王”四五种WBA认证的金腰带,甚至有网友调侃“只要你出钱,就能买个WBA金腰带回家”。
我去年采访过国内的轻量级职业拳手张凯,他2021年拿过WBA中国区的轻量级金腰带,聊到这个争议的时候他特别坦诚:“前几年确实乱,我身边就有拳手花了十几万赞助费,拿到了一个听起来很高大上的‘WBA洲际拳王’头衔,其实连正经的卫冕赛都没打过,但你也不能否认,这些看起来‘注水’的头衔,确实给了很多草根拳手活下去的机会。”
张凯是体校出身,打了8年职业拳击,最穷的时候连2000块的参赛报名费都凑不齐,要去酒吧当夜班保安赚生活费,他说在WBA放宽金腰带认证之前,国内一年撑死了只有10场职业拳击比赛,大部分拳手熬不到出头那天就退役了,那些看起来“泛滥”的低级别金腰带,虽然含金量不高,但至少让更多拳手有比赛可打,有奖金可拿,不用一边打工一边训练。
2023年的时候,WBA也启动了金腰带精简改革:砍掉了80%的过渡性金腰带,要求所有金腰带的获得者必须打满至少5场正式预选赛,卫冕赛必须拿出30%的参赛名额给从大众赛事选拔出来的草根拳手,张凯去年打自己的第一场卫冕赛,对手就是从武汉的大众业余赛事里打上来的21岁大学生,那小孩练拳击才两年,是个计算机系的学霸,打比赛就是为了圆自己的拳击梦,虽然最后输了,但打完之后张凯特意留了他的联系方式,说他的出拳思路特别灵活,以后要是想打职业,自己可以免费教他。
我一直觉得,任何一个组织的改革都不可能完美,WBA从精英化到大众化的转身,有混乱、有争议太正常了,有人说它“自降身价”,说它搞大众赛事是为了赚认证费,但反过来想,如果它一直端着百年协会的架子,只服务于那几十个顶级职业拳手,拳击永远都摆脱不了“小众暴力运动”的标签,永远都只有少数人能接触到,比起“逼格”,能让更多人从这项运动里获得快乐和力量,才是更重要的事。
当10岁的小孩站上WBA的拳台,我们终于读懂了拳击不是打打杀杀
上个月我去上海看WBA青少年城市赛的总决赛,印象最深的是U12组的一场比赛,红方选手是个10岁的小男孩,叫豆豆,戴着厚厚的护具,站在拳台上比对手矮了小半头,中场休息的时候我才知道,豆豆有先天性哮喘,之前连跑800米都要喘半天,爸妈带他练拳击就是为了增强体质,练了两年,这是他第一次参加正式比赛。
三局比赛打完,豆豆输了,比分差得还挺大,但他走下拳台的第一件事不是哭,是转过身给对手鞠了个躬,又给台上的裁判鞠了个躬,然后扑到爸妈怀里,第一句话是:“我全程都没喘,下次我肯定能赢。”现场的WBA裁判告诉我,现在WBA的青少年赛事,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所有选手都要戴全套护具,裁判只要发现有重击头部的倾向立刻会叫停,“很多家长送孩子来练拳击,都怕孩子受伤,怕孩子变得暴力,但实际上我们教的从来不是怎么把人打倒,是怎么遵守规则、怎么尊重对手、怎么面对输。”
我在现场遇到了好几个送孩子来参赛的家长,其中有个妈妈说,她儿子之前特别内向,在学校被欺负了都不敢说,练了一年拳击之后,现在开朗了很多,上次有同学抢他的文具,他没有动手,而是站得直直的告诉对方“你要是再抢我就不客气了”,最后对方把文具还给了他,之后再也没欺负过他。“练拳击不是让他去打架,是让他有保护自己的底气,也有尊重别人的教养。”
现在WBA在中国每年要办20多场青少年业余赛事,参赛的孩子从6岁到16岁都有,90%以上的孩子都没想过要当职业拳手,有的是为了增强体质,有的是为了练胆量,有的就是觉得打拳好玩,我之前总觉得,WBA最值钱的资产是那些传奇拳王的名字、是顶级赛事的版权,但现在我觉得,它最值钱的资产,是这些站在业余拳台上的普通人:是38岁的单亲妈妈裁判,是21岁的大学生拳手,是10岁的哮喘小孩,是千千万万从拳击里获得力量的普通人。
从百年协会到“普通人的运动陪练”,WBA给所有体育IP指了条明路
我有个朋友是程序员,996了5年,腰椎间盘突出特别严重,去年开始练拳击,练了一年,腰不疼了,上个月还考了WBA的业余教练证,现在每周六都在自己家小区的拳击馆免费教小朋友打基础动作,他说他之前觉得WBA是遥不可及的东西,只有在体育新闻里才能看到,现在自己的名字居然能出现在WBA的认证教练名单里,那种成就感比升了职加了薪还爽。
现在很多国际体育协会,还端着高高在上的架子,觉得自己是规则的制定者,只有顶级运动员才有资格和自己产生关联,但WBA已经活明白了: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造神,不是让大家坐在看台上崇拜几个遥不可及的冠军,而是让每一个普通人都能参与进来,都能从运动里获得快乐、获得力量,你不需要打得过职业拳手,不需要拿金腰带,只要你站在拳台上,只要你从运动里得到了好处,你就是这项运动的一部分。
我之前问过陈丽,你现在觉得WBA是什么?她想了想说:“以前觉得是特别牛的外国组织,现在觉得就是个帮我把日子过好的‘陪练’,它定的规则让我敢打拳,它办的比赛让我有机会站在拳台上,它给我的认证让我觉得我也能做好一件事,这就够了。”
是啊,我们总说体育精神,总说运动的意义,其实哪有那么多高大上的东西?对于普通人来说,运动的意义就是能让自己身体更健康、心情更舒畅、更有底气面对生活里的难,而一个好的体育协会,要做的从来不是把项目捧得高高在上,而是把门槛拆了,把路铺好,让每一个想参与的普通人,都能放心地走上来。
WBA这102年的历史里,诞生过太多传奇拳王,有过太多经典赛事,但在我看来,它最了不起的成就,不是出了多少个世界冠军,而是让38岁的单亲妈妈、10岁的哮喘小孩、996的程序员,都能在拳击里找到属于自己的光,毕竟,只有属于普通人的运动,才是真正有生命力的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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