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成都混合团体世界杯的领奖台上,林高远举着金牌对着观众席深深鞠了一躬,镜头扫过台下的人群,两个举着手写“阿远最棒”纸牌的老人笑着抹眼泪,那是他的父亲林建宇和母亲高伟霞,从深圳罗湖社区球馆的半人高乒乓球桌,到世乒赛、奥运会的世界级赛场,这对普通的广东夫妻,当了林高远24年的“头号粉丝”,也做了他永远的退路和港湾。
从深圳罗湖的球馆到世界赛场,他们是最早的“陪练员”
林高远和乒乓球的缘分,本来是父亲林建宇的“业余爱好延伸”,林建宇是个资深乒乓球爱好者,年轻时候就爱泡在社区球馆打球,林高远5岁那年,他带儿子去球馆玩,本来是想让孩子在旁边坐会儿等自己打完,没想到小林高远站在球桌旁看了半小时,伸手拽着他的衣角说“爸爸我也想打”。 没人想到这句小孩的随口之言,会变成一家人坚持了二十多年的事,那时候林高远刚上小学,每天放学铃声一响,他总能在校门口看到骑单车来接他的妈妈高伟霞,车筐里永远放着三样东西:叠得整整齐齐的吸汗巾、温凉的广式五花茶、还有切好装在保鲜盒里的杨桃或番石榴——都是林高远练球间隙爱吃的,从学校到球馆20分钟的车程,高伟霞永远骑得不快,就怕风大吹得儿子感冒,影响第二天的练球。 为了让林高远接受到更专业的训练,林建宇托朋友找了广州的省队教练,每周六早上6点,一家三口就开着家里的旧桑塔纳从深圳出发,来回4个小时的车程,后座永远铺着一床小绒毯,林高远练完球累了就躺在后座睡觉,高伟霞坐在旁边,夏天给他扇扇子怕他闷出痱子,冬天把暖水袋塞在他怀里怕他冻着,有次广深高速下暴雨堵了3个小时,一家人就在车上吃提前打包的糯米鸡,小林高远啃着糯米鸡含糊地说“等我以后拿了世界冠军,给你们买一整箱糯米鸡,想吃多少吃多少”,林建宇当时笑着拍他的头,转过脸就和高伟霞说“不管他能不能拿冠军,他有这份心就够了”。 我之前在深圳采访青少年乒乓球赛事的时候,见过不少抱着“砸钱培养冠军”心态的家长,孩子输了球当场就甩脸色,甚至在球馆门口就骂孩子“我花这么多钱供你打球,你就打成这样?”但林建宇夫妇从来没对林高远说过这种话,林高远7岁那年打深圳市少儿赛,决赛输了,下场的时候哭得眼睛都肿了,以为爸妈会骂他,结果林建宇举着个冰淇淋站在场边等他,第一句话是“刚才那个反手扣杀打得特别棒,走,带你去吃豉油鸡庆祝”,高伟霞后来和亲戚说,他们夫妻俩从一开始就没逼过孩子打球,“他愿意打我们就陪着,不愿意打就回来好好读书,干什么都能吃饭,我们不想让他觉得打球是个任务”。
他输球被骂上热搜的夜晚,他们家永远留着一碗热粥
如果说顺境里的陪伴是温暖,那低谷时的兜底,才是这对父母给林高远最足的底气。 2022年曼谷球星挑战赛,林高远在男单决赛决胜局10-6领先的情况下被对手逆转,输球的词条当天晚上就挂在热搜第一位,各种难听的评论铺天盖地,有人骂他“心理素质差”,有人说他“根本不配当国家队队员”,甚至还有人跑到他的社交账号下面留言让他退役,当时林高远没告诉任何人,比完赛当天就买了最早的航班飞回深圳,凌晨一点多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发现客厅的灯还亮着,林建宇坐在沙发上看球赛重播,高伟霞端着一碗刚温好的菜干猪骨粥从厨房走出来,看到他第一句话是“算着你航班落地的时间熬的,知道你不爱喝太稠的,我温了三回,快过来喝”。 那天晚上林高远坐在餐桌前喝粥,父母半句没提比赛的事,林建宇只是给他递了一碟豉油鸡,说“楼下茶餐厅的阿叔还记得你爱吃这个,昨天还问我你什么时候回来,说要给你留最嫩的鸡腿”,林高远喝着粥眼泪就掉进碗里,憋了半天说“爸,妈,我是不是挺没用的”,林建宇才放下筷子说:“你打了20多年球,拿过的奖状能装满半个柜子,就输这一场球,怎么就没用了?我和你妈从来没要求你必须拿世界第一,只要你站在场上的时候拼尽全力,下来不后悔,那就够了。” 那段时间林高远在家待了3天,父母带着他喝早茶、爬莲花山、去社区球馆和退休的阿叔们打球,没人提输球的事,也没人提之后的比赛计划,后来林高远回国家队之前,翻到妈妈的手机,发现她专门把社交软件的消息通知关了,手机里存的全是他之前打比赛的高光剪辑,还有一个专门的相册叫“阿远的每一步”,里面从他第一次拿社区少儿赛冠军的奖状,到每一次国际赛事的奖牌照片,甚至还有他从小到大每次比赛的门票根,都整整齐齐贴在相册里,旁边还写着小字:“2012年,阿远第一次拿全国冠军,那天他说要给我买新包包”“2021年世乒赛,他手上磨了三个泡,还说没事”。 我之前和国家队的工作人员聊起这件事,对方说很多运动员低谷期最怕回家,因为要面对父母的期待和亲戚的盘问,但林高远不一样,“他每次回去都特别放松,回来之后状态都能好不少,他知道不管打成什么样,家里永远有人等他,不会怪他”。
“我们不是冠军的父母,只是林高远的爸妈”
林高远成名之后,不少人找林建宇夫妇要签名、求合影,甚至还有培训机构想请他们去做“冠军父母”的讲座,都被他们婉拒了,高伟霞总说:“我们俩不懂什么专业的体育教育,也没什么可分享的,我们就是普通的父母,阿远能有今天的成绩,全靠他自己拼,还有教练的培养,我们没做什么特别的。” 去年深圳罗湖区办青少年乒乓球公开赛,组委会托了好几个朋友来请他们去当嘉宾,夫妻俩实在推不过才答应,去了之后也没上台讲话,就坐在观众席给小球员们加油,结束的时候还给每个参赛的小朋友都送了一副乒乓球拍,说“阿远小时候也用这种拍子,你们好好打,打球开心最重要”,有个小朋友的妈妈认出了他们,拉着孩子过来要签名,说“以后我也要让我儿子当世界冠军”,高伟霞笑着和她说:“当不当冠军不重要,孩子喜欢打,能坚持,就比什么都强。” 这对父母从来没把“世界冠军父母”的标签套在自己身上,林高远每次回家,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要帮妈妈摘菜、洗碗,家庭聚会的时候给长辈盛饭,有次亲戚开玩笑说“哎呀世界冠军还给我们盛饭,我们可受不起”,高伟霞笑着接话:“什么世界冠军,在家就是我儿子,给长辈盛饭不是应该的?”去年林高远给父母在深圳换了一套大点的房子,夫妻俩住进去第一件事,就是在阳台摆了个半人高的乒乓球桌,说“等阿远回来,我们一家三口还能打打球,就和他小时候一样”。 今年成都世界杯比赛的时候,夫妻俩是自己买票坐高铁去的,住的酒店离场馆有一个小时的地铁,每次比赛提前两个小时出发,就为了抢前排的位置给林高远加油,也不喊什么“必须赢”,就喊“阿远加油”,有记者在场馆外采访他们,问对林高远接下来的职业生涯有什么期待,林建宇想了想说:“没有什么期待,他今年29了,只要他还想打,我们就一直支持他,要是哪天不想打了,回来开个小球馆教教小朋友,或者做点他喜欢的事,我们都觉得挺好的,我们不需要他当一辈子的冠军,只要他当一辈子开心的林高远就行。”
写在最后:体育的底色从来不是只有输赢
作为一个写了7年体育行业的作者,我见过太多把“拿金牌”当成唯一目标的运动员和家长,见过不少孩子输了球当场被父母骂哭的场景,也见过太多网友把运动员的价值和一场比赛的输赢绑定,赢了就捧上神坛,输了就踩进泥里,但林高远父母的存在,让我看到了体育最朴素的底色:它从来不是只有输赢,更重要的是你在这个过程里收获的热爱、坚持,和永远有人为你托底的底气。 我们总在讨论“什么样的家庭能培养出优秀的运动员”,很多人会说要砸钱、要找最好的教练、要够狠够严格,但林高远的故事告诉我们,最重要的其实是“无条件的爱”,是你赢了我为你鼓掌,你输了我给你留一碗热粥,是我不会因为你拿到冠军才爱你,而是我爱你,所以不管你有没有拿到冠军,我都永远站在你这边。 林高远后来在采访里说,他29岁还能在国家队坚持打球,最大的动力就是父母,“每次我觉得快扛不下去的时候,就想到我爸妈在家等我,就觉得没什么坎是过不去的”,其实不止是林高远,每个站在赛场上的运动员身后,都有这样一对父母,他们可能不懂什么专业的战术,也说不出来什么大道理,但他们永远是运动员最坚实的后盾,是体育赛场上,最不显眼却最珍贵的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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