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刚结束厦门环岛路亲子5公里马拉松,我牵着8岁儿子小宇的手冲过终点线的时候，计时器显示的时间是42分17秒，排在所有参赛家庭的倒数第12名，可小宇举着挂在脖子上的纪念奖牌，蹦得比拿了冠军还高，转头第一句话就是：“妈妈你别把奖牌碰坏了，下周奶奶生日，我要当礼物送给她。”
我蹲下来给他擦额头上的汗,看着他膝盖上还沾着泥土的擦伤，突然就想起一年前第一次带他跑亲子马拉松的时候，我还因为他一路捡蜗牛捡石子、最后拿了倒数第二名气得半天没理他，作为一个写了6年体育行业内容的作者，我见过太多世界冠军的高光时刻，写过太多“更高更快更强”的励志故事，可直到陪着儿子跑了一场又一场没拿过名次的比赛，我才真的搞懂：对普通孩子来说，体育的意义从来都不是拿奖，而是好好做人。
第一次陪跑：我满脑子想赢，他满脑子想捡路边的小石子
去年春天杭州举办的亲子马拉松,是我第一次带小宇参加正式的跑步比赛，现在想想那时候的我，真的是功利到可笑。
提前半个月我就开始做准备：给自己买了最新款的碳板跑鞋、速干跑步套装，还给小宇配了一身同色系的儿童运动服，甚至特意查了亲子跑的往年获奖成绩，掐着表在家练了好几次，算着只要我们俩不掉链子，冲进前20名拿个奖杯肯定没问题，比赛前一天晚上我定了两个闹钟，反复跟小宇强调：“明天开跑之后别东张西望，跟着妈妈使劲跑，拿了奖杯妈妈给你买你最想要的奥特曼变形金刚。”小宇当时啃着苹果点头，我还以为他听进去了。
结果第二天到了赛场,我才知道什么叫“计划赶不上变化”，开赛前十分钟，主办方给每个小朋友发了一版卡通贴纸，小宇蹲在地上玩贴纸玩了20分钟，我催了三次才不情不愿地站起来，发令枪响之后，前100米他还跑得挺快，没过两分钟就慢下来了，先是蹲在路边吹蒲公英，吹完又看见路牙子上爬了一只带花纹的蜗牛，蹲在那盯着看了快五分钟，后面的小朋友一个个超过我们，我急得拉他的胳膊：“你快点跑啊，别人都超过我们了，再慢我们就拿不到奖了！”
小宇仰着小脸一脸懵地看着我：“为什么要超过他们呀？我们又不是在追小偷，你看这个蜗牛背上的花纹，跟我上周美术课画的一模一样！”我当时气得胸口疼，甩开他的手就往前走，他在后面颠颠地跟着我，跑两步就停下来捡个小石子，跑两步就摘一朵小野花，最后我们花了快50分钟才跑完，拿了倒数第二名，别说前20名了，连纪念奖的门槛都没够着。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没说话,小宇攥着个皱巴巴的小纸袋，也不敢跟我搭话，到家之后他爸爸迎出来问他今天玩得开不开心，他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举着那个小纸袋递到我面前：“妈妈我今天捡了三个带花纹的小石子，还有一朵粉色的花，给你当母亲节礼物，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我看着纸袋里被压得有点蔫的波斯菊,还有三块圆溜溜的鹅卵石，突然脸就烧得慌，我当初决定带他跑马拉松，初衷不就是想让他多到户外玩、多锻炼身体吗？什么时候我把“拿名次”当成了第一目标？我天天写文章说“体育的本质是快乐”，结果到了自己孩子身上，我反而成了那个最功利的人。
摔破膝盖的5公里：他比我先懂了“跑自己的步就好”
那次杭州的比赛之后,我再也没跟小宇提过“拿名次”的事，我们俩约定每周六早上绕着家旁边的河边跑3公里，跑不动就走，路上想捡树叶就捡树叶，想停下来看大爷钓鱼就看大爷钓鱼，半年下来，小宇没跑出来多快的速度，但是每次出门玩逛一下午都不喊累，换季的时候也很少感冒了。
这次厦门的亲子马拉松是小宇主动提出来要报名的,他说奶奶马上要过60岁生日，他要跑一块奖牌给奶奶当礼物，我当时还跟他开玩笑：“跑不动我们就退赛，没关系的。”他拍着胸脯跟我保证：“我肯定能跑到终点。”
谁知道跑到2公里的时候,意外就发生了：旁边一个小朋友跑的时候没看路，绊了小宇一脚，他直接摔到了柏油路上，膝盖蹭破了一大块，血很快就渗出来了，我赶紧蹲下来给他擦碘伏，他疼得眼泪在眼眶里转，咬着嘴唇没哭，我跟他说：“不然我们退赛吧，妈妈带你去医院包扎，奶奶不会怪你的。”
他使劲摇头,把眼泪憋了回去：“不行，我答应奶奶要拿奖牌的，说话要算数，奥特曼打怪兽的时候也会受伤，他都不会放弃。”我拗不过他，只好陪着他慢慢走，他伤的是左腿，不敢用力，一颠一颠的，跑两步就得歇一会，旁边的参赛家庭一个个超过我们，有好心的家长停下来问我们要不要帮忙，小宇都笑着摆手说谢谢叔叔阿姨，我没事。
那天的阳光特别好,环岛路旁边就是海，风一吹就能闻到咸咸的海水味，小宇一边走一边给我讲奥特曼的故事，还指着天上的云说那朵像奥特曼，那朵像小怪兽，我跟在他旁边，根本没想起什么名次、成绩，就觉得身边这个一瘸一拐还在叽叽喳喳的小孩，真的特别棒。
我们最后花了42分钟才跑到终点,志愿者小姐姐给他挂奖牌的时候，特意给他贴了个“小勇士”的贴纸，周围的人都给他鼓掌，他举着奖牌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回家给奶奶过生日的时候，他第一个把奖牌掏出来挂在奶奶脖子上，奶奶抱着他眼泪都掉下来了，说这是她收到的最好的生日礼物。
那天晚上我写了条朋友圈,我说：“我做了6年体育内容，今天才被我儿子上了一课，我们总说要赢要拿奖，可对普通人来说，为了一个承诺咬牙坚持，受伤了也不放弃，比拿多少冠军都了不起。”
我们的10年之约：要一起跑到他18岁
厦门的比赛之后,我和小宇又报名了上个月社区组织的亲子篮球赛，我们和另外一对父子组队，小组赛就被淘汰了，原因是我投篮太差，10个球能中1个就不错了，最后30秒我拿到绝杀的球，扔出去直接砸到了篮板上。
下来之后我特别懊恼,觉得拖了全队的后腿，结果小宇跑过来抱着我的腰，仰着小脸安慰我：“妈妈你刚才投得特别好，就差一点点，下次肯定能中！”队友家的爸爸也笑，说他以前比我还功利，去年带儿子参加少儿足球赛，儿子踢丢了一个点球，他在替补席上跳起来骂儿子，儿子下场之后哭着跟他说“我已经很努力了”，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有多离谱。
那天我们四个去吃了汉堡,两个小朋友在旁边的游乐区跑着玩，两个大人坐在桌边聊天，他说现在很多家长带孩子学体育，首先问的都是“这个项目好不好考级”“能不能走特长生”，根本不管孩子喜不喜欢，他邻居家的小孩才7岁，一周要上4个体育班，游泳、网球、击剑、马术，排得比上班族还满，现在一听到要去训练就哭，好好的体育，反而成了孩子的负担。
我特别认同他的话,做体育行业这么多年，我见过太多这样的家长：有找我咨询“学什么体育项目最容易拿证升学”的，有因为孩子考级没过当众打孩子耳光的，还有逼着小学三年级的孩子每天游3000米，说以后要当奥运冠军的，每次遇到这样的家长，我都会问他们一句话：“你家孩子喜欢这个项目吗？”大部分人都会愣住，说没想过，就想选个容易出成绩的。
我每次都觉得特别可悲,体育的本质从来都不是拿奖、升学、当冠军啊，它是让孩子在跑步的时候学会坚持，在打球的时候学会团队配合，在输了比赛的时候学会体面地认输，在赢了的时候学会不骄傲，是让孩子有一个健康的身体，有一个抗挫的强大心脏，有愿意帮助别人的善意，这些东西，比100张考级证书，比100个比赛奖杯，都要重要一万倍。
上个月小宇学校开运动会,他报了100米跑，本来能拿第三名，跑的时候看到同班同学摔倒了，他停下来把同学扶起来，最后拿了第四名，连奖状都没有，他放学回来特别开心地跟我说这件事，我摸着他的头说：“你做得特别对，比拿第一名还棒。”他笑着说：“我们体育老师说的，比赛第二，友谊第一呀。”你看，道理孩子都懂，反而我们大人，经常走着走着就忘了初衷。
前几天我和小宇约定,以后每年我们都要至少参加一场亲子马拉松，等他18岁成年的时候，我们要一起跑一次半程马拉松，不管跑多久，不管拿不拿名次，只要我们俩一起跑完就行，我也不想逼他学什么不喜欢的体育项目，他现在喜欢打羽毛球，我们就每周陪他打两次，他不想打了就去河边跑跑步，散散步，怎么开心怎么来。
我知道他以后大概率不会当什么体育明星,也不会靠体育升学拿奖，但是没关系啊，他以后长大，可能不会记得自己跑过多少场马拉松，不会记得自己拿过什么名次，但是他肯定会记得，小时候和妈妈一起跑步的时候吹过的蒲公英，摔破膝盖也要给奶奶送的奖牌，跑100米的时候停下来扶同学的那个下午，还有每次跑完步我们一起吃的那根橘子味的冰棍。
这些刻在他骨子里的善良、坚持、乐观、抗挫，才是体育给他最好的礼物，也是我陪着他跑过这一场场路，最珍贵的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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