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9月的杭州奥体中心游泳馆,我挤在满是欢呼的看台上，盯着泳池中央那朵随着《荷塘月色》的音乐缓缓绽开的“水中花”——当8个身着青绿色泳衣的姑娘齐刷刷从水中跃起，完成最后一个托举动作时，坐在我旁边的阿姨突然红了眼，举着的手机都在抖：“你看那个在最下面托着的姑娘，就是盛姝雯，我是她小学四年级的班主任。” 那天中国队毫无悬念拿到了杭州亚运会花游集体项目的金牌，领奖台上的盛姝雯举着鲜花笑，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和我之前在新闻里看到的严肃的运动员形象完全不一样，后来我特意找了她的资料，又辗转联系上她的省队教练聊了两个多小时，越了解越觉得，这个12岁才半路出家练花游的姑娘，她的故事，比金牌本身更动人。
12岁才半路出家的“后进生”，哭是她最早的泳池标签
很多人不知道,现在站在世界之巅的盛姝雯，最初练的不是花游，是跳水，1999年出生的她是江苏泰州人，小时候因为胆子大、柔韧性好被跳水队选中，练了6年跳水，直到2011年，12岁的她因为身高蹿得太快，已经不适合跳水项目，才被教练推荐转去了花游队。 放在整个花游队里，12岁才起步的盛姝雯是实打实的“后进生”：队里的小队员大多五六岁就开始练基础，7岁就能在水里做一套完整的自选动作，可刚进队的盛姝雯，连最基础的水中闭气匀速游都做不利索，更别说要配合音乐卡点、和队友同步做动作了。 她的省队教练和我聊起刚入队的盛姝雯，第一印象就是“爱哭”：“刚进来那半年，几乎天天哭，别人下课都走了，她一个人蹲在泳池边的台阶上哭，冬天泳衣湿乎乎的贴在身上，鼻子冻得通红，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能量棒，问她哭啥，说自己太笨了，拖队友后腿。” 旁边的小学班主任也和我聊过她小时候的事：盛姝雯从小就是个认死理的孩子，小学三年级学骑自行车，摔了整整11次，膝盖破得流血，她爸说要不然别学了，她抹抹眼泪说不行，别人都会我也要会，最后愣是用了三天时间，骑得比同小区的男孩子都溜。 我之前做青少年体育选题的时候，见过太多家长焦虑“我家孩子起步比别人晚，是不是就没机会了”，盛姝雯的经历其实就是最好的答案。我一直觉得，所谓的“起步红利”从来都只属于能坚持下来的人，真正决定你能走多远的，从来不是你什么时候出发，而是你出发之后的脚步够不够坚定。 12岁的盛姝雯比别人晚了6年才踏进花游的泳池，但她那股不服输的韧劲儿，早已经为后来的路铺好了地基。
把“笨办法”用到极致，她靠死磕熬成队里的“定海神针”
花游项目里,托举的底座是最累也最不出镜的位置：要扛着体重近百斤的队友在水里完成翻跃、托高等动作，不仅要力量够足，还要精准卡着音乐的节拍，差0.1秒的动作偏差，都会被裁判扣分，而盛姝雯进国家队之后，就一直是队里的主力底座。 为了练力量，盛姝雯把“笨办法”用到了极致：每天早上提前一个小时到训练馆，先跑5公里练肺活量，再练40分钟的负重深蹲，别人一组蹲15个，她蹲30个，练到腿发软下楼梯都打颤；为了找托举的平衡感，她让队友站在自己肩膀上在陆地上练稳定性，一站就是20分钟，肩膀磨得全是水泡，每次贴防水创可贴，撕下来的时候连皮带肉往下掉，她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2022年备战福冈世锦赛的时候，她们要练一个全新的托举动作：盛姝雯要在水里把队友托举到3米高的位置，还要在空中完成一个转体动作，就这一个动作，她们整整练了3个多月，无数次因为发力不对，队友直接砸在她身上，她背上被砸的淤青一块叠着一块，最严重的时候连穿衣服都疼，教练说要不给她放两天假，她摇摇头说“不用，再练几次就成了”。 那段时间我刷到过她的朋友圈，凌晨1点多发的，配图是肿得发亮的肩膀，配文只有四个字：“再坚持下”。 现在网上很多人鼓吹“努力无用论”，说“选择大于努力”，但在盛姝雯这里，我看到的是选择之后的努力才是最重要的。太多人总想着找捷径、找高效方法，却忘了体育是这个世界上最公平的事，你流的每一滴汗、多练的每一次动作，水里都给你记着，那些看起来最笨的办法，往往是最稳的上坡路。 盛姝雯就是靠着这股死磕的劲儿，从队里的“后进生”，熬成了教练和队友眼里最靠谱的“定海神针”，只要有她在的托举，从来没有出过失误。
站在世界之巅才懂：所谓荣耀，从来都是一群人的长征
2023年福冈世锦赛是盛姝雯第一次站在世界级的赛场上,也是中国花游队第一次在集体项目上全面冲击金牌——此前俄罗斯花游队垄断这个项目的冠军已经超过20年，因为禁赛缺席福冈世锦赛之后，所有人都在盯着中国花游队能不能接住这个机会。 赛前3天，盛姝雯突然发烧到38.5度，头重脚轻连站都站不稳，队医说要不上报替换队员吧，她死活不同意，怕影响整个团队备赛的节奏，偷偷把退烧药藏在泳衣的口袋里，训练间隙偷偷吃，上场前还在后台抱着热水袋发抖，可一听到音乐响起跳进水里，整个人立刻稳了下来，所有动作分毫不差。 最后中国队以总分超过第二名20多分的成绩拿下了集体技巧自选的金牌，升国旗奏国歌的时候，盛姝雯站在领奖台上哭的比谁都凶，妆都花了，赛后采访她没有说自己带病上场的事，第一个感谢的就是队友和教练：“我只是这个团队里的一颗螺丝钉，没有大家一起熬的那些日日夜夜，我什么都不是。” 我当时看这场比赛的直播，特别有感触，现在的舆论场总喜欢造“孤胆英雄”的神话，赢了就把所有功劳算在一个核心队员头上，输了就揪着某一个人骂，可集体项目的魅力从来都不是个人英雄主义，花游8个人的团队，每一个动作都要同步到发丝的弧度都一致，盛姝雯作为底座，甚至全程没有几个单独的镜头，可她的作用无可替代。那些站在镜头背后、不那么出风头的人，那些默默托举着别人发光的人，他们的付出同样值得被看见，每一块集体项目的金牌，从来都是一群人的长征。
走下领奖台的“普通人”：她的烟火气比金牌更动人
和很多人印象里不苟言笑的运动员不一样,走下领奖台的盛姝雯，就是个普通的95后小姑娘。 她喜欢撸猫，小红书上发的内容一半是训练日常，一半是自己家那只叫“年糕”的英短，有次发视频吐槽“年糕把我刚拿的金牌当猫抓板，气得我追了它三圈”；她特别爱吃火锅，每次比完赛的第一顿饭必须是重庆火锅，要特辣的，毛肚鸭肠黄喉三样必点，教练不让吃太辣，她就偷偷把辣锅的菜在清汤里涮两下再吃，像个偷吃东西的小学生；她还会抽休息时间去给老家的少儿花游兴趣班上课，蹲在水里给小朋友纠正动作，耐心的给不敢下水的小姑娘做示范，一点世界冠军的架子都没有。 我刷到过她去年年底去泰州当地的小学做公益的视频，有小朋友问她“姐姐你拿世界冠军是不是特别厉害呀”，她蹲下来笑着说：“姐姐一点都不厉害，姐姐小时候练花游还天天哭鼻子呢，只要你喜欢一件事，坚持下去，你也可以很厉害的。”她说自己退役之后想当一个花游教练，不是要培养多少世界冠军，而是想让更多普通的小朋友感受到在水里跳舞的快乐。 我一直觉得，我们这代人看运动员，早就过了“唯金牌论”的阶段了，之前的体育宣传总喜欢把运动员塑造成“苦大仇深”的形象，好像只有受尽苦难才能拿到冠军，可现在的年轻运动员不一样了，他们会分享自己的生活，会表达自己的喜好，会把快乐放在很重要的位置，这才是体育本来的意义。体育从来不是只有拿金牌这一个答案，能在自己热爱的领域里拼尽全力，还能把这份热爱传递给更多的人，这样的人生，比任何金牌都要耀眼。 盛姝雯这样鲜活、真实、有烟火气的运动员，才是年轻人最该追的偶像。
现在的盛姝雯正在北京的训练馆里备战2024年的巴黎奥运会,每天的训练时长还是超过10个小时，肩膀上的旧伤还是会在阴雨天疼，但她在最近的vlog里笑着说：“能和一群志同道合的人朝着同一个目标使劲，这种感觉真的太爽了，不管最后结果怎么样，我都已经赚了。” 是啊，我们总喜欢用金牌去定义一个运动员的成功，但在我看来，盛姝雯从那个坐在泳池边冻得通红哭鼻子的小姑娘，到现在站在世界舞台上闪闪发光的世界冠军，她早就已经赢了，她告诉我们，普通人也可以靠笨办法闯出一片天，晚出发也可以追上别人的脚步，集体的力量永远比个人的英雄主义更动人，而那些藏在金牌背后的烟火气，才是一个人最珍贵的底色。 祝福盛姝雯的巴黎之路顺顺利利，也期待更多像她一样的运动员，被我们看到，不仅仅因为他们的成绩，更因为他们鲜活的、热烈的、闪闪发光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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