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见欧超的时候，我旁边的利物浦球迷差点掀了烧烤摊
2021年4月19号那个周末我印象特别深,当时欧冠四分之一决赛刚踢完，利物浦淘汰了皇马闯进半决赛，我跟发小大刘蹲在楼下烧烤摊，冰啤已经冰得起了水珠，烤筋烤腰子刚端上来，就等着看欧冠半决赛的抽签结果，大刘是12年的利物浦死忠，脖子上还纹了个小小的利物浦队徽，前一年刚攒了三年的工资加上年终奖，凑了钱去安菲尔德看了一场联赛，回来跟我嘚瑟了小半年，说他坐的位置离萨拉赫只有十几米，喊得嗓子哑了三天。
他刷着推特突然嗷一嗓子,吓得老板手里的烤串都掉了半串。“我靠这帮狗娘养的要搞欧超！”他把手机怼到我脸上，我才看清头版头条的新闻：皇马、巴萨、曼联、利物浦、阿森纳、切尔西等12家欧洲顶级豪门联合宣布，将成立全新的欧洲超级联赛，12家创始俱乐部为永久会员，没有升降级，每年至少能分到3.5亿欧元的转播分成，比当时欧冠冠军的奖金还高两倍。
那天大刘骂了足有十分钟,手里的烤串签子都捏弯了。“这他妈不是扯犊子吗？那我们之前熬夜看的利物浦对阵诺丁汉森林的联赛算什么？去年英冠附加赛诺丁汉森林拼了命升上来，第一场就赢了利物浦，全队绕场庆祝的时候我都快哭了，合着人家拼了几十年的努力，在这些老板眼里屁都不是？”他那天喝了三瓶冰啤，最后红着眼跟我说，“我以前总盼着利物浦年年都能踢欧冠，踢所有强队，但是我从来没想过是用这种方式，这种没有升降级、大家躺着就能赚钱的比赛，赢了我都觉得臊得慌。”
那天我才第一次意识到,欧超这个看起来“全是豪门对决、比赛更精彩”的新联赛，从诞生第一天起，就站在了普通球迷的对立面。
欧超的本质，是把球迷当成了自动吐钱的流量包
很多对足球不太了解的人问过我：欧超不就是让顶级球队凑在一起踢比赛吗？每周都能看皇马踢巴萨、曼联踢拜仁，不比看豪门虐菜有意思？我每次都会给他们讲我2019年去西班牙旅游时遇到的事。
当时我去了一个叫埃瓦尔的小城,整个城市才2.7万人口，还没我家附近的回龙观社区人多，这个小城的主队埃瓦尔，2014年还真的踢上了西甲，甚至还赢过皇马巴萨，我在当地一家开了40多年的小酒吧看球，老板是个60多岁的老头，肚子圆滚滚的，胸前挂着埃瓦尔的季票，墙上挂满了从西丙到西甲的老旧球衣，他跟我说，他爷爷就是埃瓦尔的死忠，他爸爸年轻的时候埃瓦尔还在踢西丙，球队穷得连草皮都修不起，全市球迷凑钱给球队捐钱，他爸爸当时捐了半个月的工资，2014年埃瓦尔要升西甲的时候缺170万欧元的注册费，全球球迷众筹买球队股份，我当时还凑了50欧当了个小股东，老头举着手机给我看他手里的电子股权证，笑得满脸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要是真有欧超，我们埃瓦尔永远不可能有机会跟皇马在正式比赛里踢一场，对吧？”老头当时喝了一口桑格利亚酒，语气特别平静，“他们豪门踢他们的，钱都被他们赚走了，我们小球队的转播费没人买，青训也没钱搞，过不了几年就都死了，那我们这些人支持了一辈子的球队，就没了？”
这就是欧超最恶心的地方：它直接刨了足球的根。 我们现在熟悉的欧洲足球体系，是个金字塔结构：最底层是社区联赛、业余联赛，往上是低级别职业联赛，再到顶级联赛，再到欧战，低级别联赛的球队只要踢得好，就能一步步往上走，哪怕你是只有几万人的小镇球队，也有机会站在顶级联赛的赛场上赢下豪门，这种“可能性”就是足球最动人的地方：莱斯特城能在2016年拿英超冠军，凯泽斯劳滕能升班马就拿德甲冠军，诺丁汉森林能连拿两次欧冠冠军，这些奇迹的前提，都是有这个公平的上升通道。
而欧超呢？它直接把金字塔拆了，只留最上面的12个（后来修改方案说扩军，但核心创始队还是有特权），他们永远留在最高级别的联赛里，不用怕降级，躺着就能分几个亿的收入，至于低级别球队？没人管，转播费、赞助费都被欧超吸走了，小球队活不下去就活该倒闭，至于球迷？你不是喜欢看豪门对决吗？我就给你喂豪门对决，你乖乖掏钱买会员、买周边就行，你支持的小球队死了关我什么事？你主队踢得烂也不用怕，反正永远不用降级，你接着给我掏钱就行。
我从来不反对足球商业化,我也知道现在顶级球员的工资很高，俱乐部要赚钱才能养得起球队，但是商业化不能没有底线，足球之所以是世界第一运动，从来不是因为它能赚多少钱，是因为它承载了普通人的情感：是你小学的时候跟爸爸蹲在电视前看球的回忆，是你大学的时候跟室友熬夜看欧冠、赢了就去楼下吃夜宵的青春，是那个埃瓦尔酒吧老板一家三代支持的主队，是大刘攒了三年钱去安菲尔德看的那场球，这些东西，不是资本家账户里的数字能换的。
三次复活的欧超，每次都在试探球迷的底线
2021年第一次宣布成立的欧超,只活了48小时就崩了：英超六家俱乐部最先宣布退出，跟着意甲、西甲的球队也纷纷退群，弗洛伦蒂诺本来还嘴硬说“大家只是暂时害怕”，结果最后只剩皇马巴萨两个光杆司令。 没想到才过了两年，2023年A22公司就拿出了新的欧超方案，说之前的方案是误会，新欧超有升降级，分三个级别，有60多支球队参加，不是只有豪门玩，到了2024年，更是动不动就放消息说“已经有几十家球队签约”“欧盟法院判欧足联垄断，欧超合法了”，看起来好像改邪归正了，本质上还是换汤不换药。
我查过新的欧超方案,说白了就是两个核心：第一，绕开各国联赛和欧足联，自己掌控所有的转播权和赞助权，收入的大头归自己，不用再像欧冠那样，把三分之一的收入分给低级别联赛、搞青训、搞女足发展；第二，创始俱乐部还是有特权，哪怕降级也能有优先参赛权，本质还是躺着赚钱。 你看那些最积极推欧超的老板都是什么人？曼联的格雷泽家族，收购曼联的时候欠了十几亿英镑的债，每年要还几千万的利息，就指着欧超能赚快钱还债；尤文图斯的阿涅利家族，俱乐部连续亏了好几年，欠了一屁股债，急着找新的收入来源；皇马的弗洛伦蒂诺，搞了这么多年银河战舰，早就觉得欧足联挡了他的财路，他们根本不在乎足球的未来，不在乎球迷的感受，只在乎自己的账户里能不能多几个零。
我之前跟一个支持欧超的同事辩过,他说“欧足联也贪污腐败啊，赛程安排得那么密，把球员都累伤了，欧超至少比赛好看，为什么不能让它试试？”我当时跟他说，欧足联确实有一堆毛病，官僚、腐败、动不动就搞些奇葩规则，这些年骂欧足联的球迷不比骂欧超的少，但是欧足联至少有个底线：它再怎么贪，也不敢拆了足球的金字塔，不敢取消升降级，不能不让小球队活路，欧超是直接把整个体系毁了，就算它的比赛再好看，也是没有根的花，开不了几天就谢了。
只要还有真球迷在，欧超就永远成不了
前阵子我刷到个视频,是英国一个70多岁的伯恩利女球迷，对着镜头骂欧超的老板，她手里攥着洗得发白的伯恩利围巾，说她从10岁就跟着爸爸去现场看伯恩利的比赛，看了60多年，儿子孙子现在也都是伯恩利的季票持有者。“那些美国老板懂什么足球？他们以为买了球队，球队就是他们的了？不对，球队是我们的，是我们这些看了几十年球的球迷的，他们凭什么抢我们的东西？”
我看到那个视频的时候特别感动,你看，资本家总觉得球迷的愤怒是暂时的，只要给点小恩小惠，多放点豪门对决的比赛，球迷就会乖乖掏钱，但是他们错了，真正爱足球的人，在意的从来不是“每周都能看皇马踢巴萨”，而是那些属于普通人的、充满不确定性的奇迹：是你支持的小球队拼了一个赛季终于升级的狂喜，是保级队最后一分钟赢球留在顶级联赛的热泪，是你跟全酒吧的陌生人一起为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球员的进球欢呼的瞬间，这些东西，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我现在还是会经常跟大刘一起去烧烤摊看球,上个月我们还一起看了诺丁汉森林赢了热刺的比赛，大刘拍着桌子喊得嗓子都哑了，跟三年前骂欧超的时候一模一样，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欧超真的成了，我们以后是不是再也看不到这样的比赛了？再也看不到小球队赢豪门的奇迹，再也看不到为了保级拼到最后一分钟的热血，所有的比赛都是豪门之间的表演，赢了输了都是资本家分钱，那我们还看足球干什么？不如去看WWE，那个剧本写得还更精彩点。
所以我一直坚定地反对欧超,不管它改多少次方案，包装得多好看，只要它的本质还是精英垄断、还是想挖走足球的根，我就永远不会支持，我相信跟我一样想法的球迷还有很多，只要还有攒三年钱去看主队的球迷，还有一家三代支持小球队的球迷，还有那个70多岁攥着旧围巾的老奶奶球迷，欧超就永远不可能真正办起来，因为足球从来不属于那些坐在写字楼里算营收的资本家，它属于每一个真的爱它的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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