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随便拉一个40岁以上的资深体育迷,问他对1988年汉城奥运会印象最深的记忆是什么,十有八九不会说开闭幕式的表演,也不会说哪块金牌的争夺,只会提到本·琼森的那10秒,和之后震惊全世界的惊天反转,这个名字从被刻在人类体育史的高光柱上,到被钉在耻辱柱上,只用了短短3天,三十多年过去,现在再聊起琼森,早就不是聊一个“嗑药的运动员”这么简单,他更像整个体坛的一面镜子,照得出所有走捷径的侥幸,也照得见公平竞技最该守住的底线。
1988年9月24日:人类体育史上最讽刺的10秒
我前阵子翻老体育纪录片的时候,还重新看了那场被称为“世纪大战”的百米飞人决赛,当天的首尔奥林匹克体育场坐了10万名观众,全球有超过12亿人守在电视机前,就为了看当时世界上跑得最快的两个人的对决:加拿大的本·琼森,和美国的卡尔·刘易斯。
发令枪响的瞬间,第三道的琼森像被弹弓射出去的箭一样冲了出去,起跑反应时间只有0.132秒,30米之后他就把所有对手甩在了身后,最后几米他甚至故意放慢了脚步,嚣张地抬起右手比出了第一的手势,才冲过终点线,计时器跳出来的数字让全场沸腾:9秒79,人类第一次把百米跑进了9秒80大关,现场解说员喊到破音,看台上的加拿大观众举着国旗又哭又跳,加拿大总理当天就直接把电话打到了奥运村,亲口说琼森是“加拿大的国家英雄”。
那三天里,琼森走到哪里都是鲜花和掌声,媒体把他吹成“人类突破极限的象征”,广告商的合约堆得比他人还高,谁也没想到,反转来得那么快:9月27日,国际奥委会召开发布会,宣布琼森的尿样里检测出了违禁合成代谢类固醇“康力龙”,成绩取消,金牌被收回,直接禁赛两年,后来1993年他复出之后再次被查出兴奋剂阳性,直接被终身禁赛,彻底告别了赛场。
我印象特别深的是当时有记者在奥运村门口堵到灰溜溜收拾行李离开的琼森,问他后不后悔,他低着头嘟囔了一句:“所有人都在嗑,我只是运气不好被抓住了。”这句话当时捅了马蜂窝,很多人骂他输不起,给自己找借口,但后来的事大家也都知道了:他的老对手卡尔·刘易斯在2003年被曝出,1988年奥运会的药检其实也查出过微量违禁成分,只是当时美国奥委会压了下来,没有对外公布;70到80年代东德的“国家兴奋剂计划”也被曝光,上万名运动员被强制喂食禁药,很多女运动员长出了喉结,甚至终身不孕。
我当时看到这些后续资料的时候,其实有过一瞬间的动摇:如果当时大家都在作弊,那琼森是不是只是个倒霉的牺牲品?但后来我想通了,不管别人怎么做,自己选择走捷径的那一刻,就要承担走捷径的代价,你拿了不属于自己的荣誉,就要做好被打回原形的准备。
我在健身房见过“当代琼森”,才懂兴奋剂的诱惑离普通人都不远
很多人觉得,兴奋剂是只有顶尖职业运动员才会碰的东西,离我们普通人的生活十万八千里,但我前两年在我家楼下的商业健身房遇到的事,彻底改变了我的这个想法。
那个小伙子叫阿凯,当时22岁,刚大学毕业,学的是体育教育,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就想打本地的健体比赛拿名次,要是能拿到冠军,不仅有两万块奖金,还能签健身房当全职教练,底薪比普通上班族高不少,我一开始和他熟,是因为我练肩的时候动作不标准,他主动过来帮我辅助,一聊才知道他每天雷打不动泡在健身房3个小时,吃的是完全无油的水煮鸡胸和西兰花,连喝个可乐都要算好热量,辛辛苦苦练了半年,臂围从32厘米涨到了37厘米,但是离健体比赛上台要求的维度,还差了一大截。
他当时特别焦虑,跟我说和他一起备赛的一个朋友,练的时间比他短半年,肌肉维度比他大一圈,体脂还比他低,后来那个朋友才告诉他,自己打了类固醇,三千多块钱一套,打三个月就能上台拿奖,阿凯当时犹豫了快一个星期,还是找那个人要了药商的联系方式,买了一套开始打。
效果确实快,第一个月他的臂围就涨了3厘米,腹肌的线条越来越明显,但是副作用也跟着来了:他开始整宿整宿失眠,脸上背上长的全是囊肿型的痘痘,一碰就疼,脾气也变得特别暴躁,有次就因为别人拿了他放在架子上的哑铃,他差点和人打起来,后来是他女朋友觉得不对,硬拉着他去医院做体检,查出来转氨酶比正常值高了三倍,医生直接跟他说:“你再继续用这些东西,再过半年就要肝硬化,以后说不定还要透析。”
他那天从医院回来,直接把剩下的针剂和药片全扔到了垃圾桶,晚上拉着我去路边摊喝啤酒,喝到哭,说自己当时就是鬼迷心窍了,觉得别人都用,自己不用就吃亏,反正也没人查,拿了奖就能改变生活,没想到差点把自己的命搭进去,后来他老老实实练了两年,去年终于拿了本地健体赛的亚军,上台领奖的时候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奖是银的,但我比那些嗑药拿金牌的人睡得踏实。”
我看着他站在领奖台上笑的样子,突然就想到了琼森,你看,兴奋剂从来都不是只存在于奥运赛场上的东西,只要有竞争,有利益,有急于求成的心态,这种走捷径的诱惑就会出现在你身边:小到学校的运动会,有人为了拿加分偷偷吃“兴奋药”;大到马拉松赛场,有人为了PB打促红细胞生成素;甚至很多人只是为了健身的时候快点练出马甲线,就去买那些三无的“促睾神药”,大家总觉得“我只是用一次,不会被发现,也不会有什么副作用”,但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所有命运赠送的礼物,早就暗中标好了价格。
琼森的垮台,是体坛反兴奋剂的第一个转折点
现在很多人聊起琼森,都只会骂他是个骗子,但我始终觉得,抛开他个人的错误不谈,他的出现,其实是整个世界体坛反兴奋剂进程的第一个转折点。
在1988年之前,反兴奋剂说白了就是走个过场:药检的技术落后,很多新型的违禁成分查不出来,各个国家的奥委会为了成绩,也会帮自己的运动员打掩护,甚至有专门的团队研究怎么规避药检,就像前面说的东德的国家兴奋剂计划,整整实行了二十多年,多少运动员被毁了一辈子,国际奥委会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是琼森的这个事不一样,那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全球直播的百米飞人大战,十几亿人看着他拿了冠军,创造了世界纪录,结果三天之后就告诉大家这个冠军是嗑药嗑出来的,这种冲击力是以前任何一个兴奋剂事件都比不了的,当时全世界的媒体都在骂体坛的黑暗,普通观众也开始质疑:我们看到的那些所谓的“人类极限”,到底是真的还是靠药物堆出来的?
就是在这种全民的压力下,国际奥委会才开始真正重视反兴奋剂的问题:1989年,国际奥委会推出了更严格的药检标准,新增了几十种违禁成分的检测;1999年,世界反兴奋剂机构(WADA)正式成立,专门负责全球的反兴奋剂工作,我们现在熟悉的“飞行药检”“运动员行踪申报制度”,都是那个时候推出来的——现在的顶尖运动员,一年365天随时都可能被抽查,哪怕你在家睡觉,反兴奋剂的工作人员都可能敲你家的门,要你提供尿样,就是为了最大程度上杜绝作弊的可能。
我之前看到有人说“琼森是个牺牲品,他只是当了那个背锅的人”,我不认同这个说法,就算当时整个体坛的大环境确实不好,就算很多人都在作弊,也不是他作弊的理由,他确实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代价,而他的代价,也换来了整个体坛对公平竞技的重视,换来了之后三十年越来越干净的赛场,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算是他这个“反面教材”的意义。
三十多年过去了,我们为什么还在聊琼森?
去年的时候,马拉松圈曝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新闻:一个业余跑者参加国内的马拉松赛事,跑出来2小时12分的成绩,比很多专业运动员还快,后来被人举报,药检阳性,被禁赛了4年,我看他的采访,说自己就是想拿个好名次,以后能当跑步教练收学生,觉得业余比赛药检松,不会查到自己头上,没想到还是栽了。
你看,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有无数人在走琼森当年走过的老路,还是有无数人抱着“不会被发现”的侥幸,想靠兴奋剂拿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到今天还要聊琼森,他就像一个刻在体育史上的警示牌,时时刻刻提醒着所有人:体育的世界里,从来没有捷径可走。
我一直觉得,竞技体育最迷人的地方,从来不是那些冰冷的数字,不是9秒83的百米成绩,也不是2小时01分的马拉松世界纪录,而是这些数字背后,那些人付出的实打实的汗水,苏炳添为了提高0.08秒的成绩,用了整整3年的时间,改了自己跑了十几年的起跑脚,每天早上6点起来训练,连过年都只休息一天,他跑出来的9秒83,所以才会被所有人记住,才会成为亚洲人的骄傲,而琼森的9秒79呢?早已经从世界纪录的名单里被抹去了,现在大家提到他,第一反应永远是“那个嗑药的骗子”。
我之前刷到过一个网友的评论,我特别认同:“你靠兴奋剂赢了苏炳添0.1秒,没人会觉得你比苏炳添厉害,只会觉得你是个连努力都不愿意的懦夫。”是啊,我们为什么会喜欢体育?因为体育告诉我们,只要你肯付出,就会有回报,只要你肯坚持,就能突破自己的极限,如果所有人都靠嗑药拿成绩,那体育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我们还不如直接比谁买的药更高级,谁的医疗团队更会规避药检算了。
去年阿凯参加比赛的时候,我去现场给他加油,看到他上台领奖的时候,台下有几个刚接触健身的小孩在喊他的名字,说以后也要像他一样,好好练拿奖,我当时就在想,要是当年阿凯真的靠嗑药拿了冠军,那些小孩会不会觉得,要拿奖就要走捷径?这才是最可怕的事:作弊的人不仅偷走了别人的荣誉,更是毁掉了后来者对公平的信仰。
琼森的故事已经过去了三十多年,但他给所有体育人提的那个醒,永远都不会过时:不管是职业赛场还是业余爱好,不管有没有人查,都不要动走捷径的心思,你靠汗水换来的成绩,哪怕只是比之前快了1秒,都是属于你的光荣;你靠偷来的荣光,哪怕再耀眼,总有一天也会烟消云散,最后留在你身上的,只会是一辈子洗不掉的污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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