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整理旧球票的时候，翻到了一张皱巴巴的中甲联赛保级组门票，日期是2022年11月22日，苏州奥体中心的副场，对阵双方是苏州东吴和新疆天山雪豹，那天我印象特别深，整个看台加起来还不到200个观众，其中有27个是从乌鲁木齐坐了40多个小时火车赶过来的新疆球迷，彼时的新疆雪豹排在中甲18支球队的最后一名，前17轮联赛全败，一分未得，是所有人眼里不折不扣的“软柿子”“送分童子”，那天的比赛最后是1:1平，当主裁判吹响终场哨的时候，我亲眼看见新疆队的年轻门将蹲在草皮上哭了，脸上混着泥巴和眼泪，看台上那27个穿着薄款队服的球迷，举着已经卷边的“新疆儿子娃娃加油”的横幅，喊得嗓子都哑了，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我们总在体育赛事里追着冠军的光，却总是忽略了站在积分榜最末尾的那群人，他们的故事里,藏着更接近我们普通人的体育精神。
我见过最安静的庆祝，是榜尾队拿到赛季第一分的那天
先说说那天的比赛细节吧：11月的苏州已经冷得刺骨，我裹着厚羽绒服还冻得脚发麻，那27个新疆球迷大多只穿了单层的队服，脸和手都冻得通红，从开场第一分钟到最后一秒，没有停过加油声，反观新疆队的球员，基本都是20岁出头的小孩，平均工资只有几千块，队里连个正经的外教都请不起，战术就是简单的防守反击，踢到第80分钟的时候还0:1落后，场上已经有球员腿抽筋了，场边的替补席连个像样的能量补给都没有，队医只能给抽筋的球员递半瓶温水。 补时第三分钟，新疆队的边锋阿卜杜外力扛着两个防守球员下底传中，中锋阿布都海米提甩头攻门，球砸在横梁上弹进了网窝，我坐的位置离新疆队的替补席很近，我看见他们的主教练帕尔哈提第一反应不是庆祝，而是转身抹了一把脸，替补席上的球员们跳起来又赶紧坐下，因为他们还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进球了，最后哨响的时候，所有球员手拉着手跑到那27个球迷面前鞠躬，有个头发花白的老球迷从包里掏出了一摞馕，隔着护栏递给球员，说“儿子娃娃们，辛苦了，吃口热的”，那场景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后来我和帕尔哈提教练聊过，他说那一年球队本来已经降级了，是因为前面的球队解散才递补回的中甲，队里一半以上的球员都是从青年队提上来的小孩，没踢过职业联赛，“赛前我们就知道大概率要垫底，但是我告诉孩子们，哪怕输，也要站着输，不能让人说我们新疆的球队是来混日子的。”那个赛季新疆雪豹最终还是排名榜尾降级了，但是他们在最后10轮联赛拿了8分，赢了2场球，赢的那两场，对手都是当时排在冲超组的球队。 这样的故事不止发生在职业赛场，我身边就有个活生生的例子：我朋友大刘是互联网公司的程序员，今年37岁，他们公司每年都办内部足球联赛，他所在的行政部队，连续三年都是联赛榜尾，队里的阵容说出来都好笑：两个50多岁的老同事跑不动，一个当门将一个站中后卫，一个刚毕业的95后小姑娘不会踢球，被拉去当边锋，剩下的就是大刘这种好几年没运动过的中年男人，跑10分钟就喘得不行。 每次比赛他们都是被虐的那一个，最惨的一次被技术部踢了0:12，场边的观众都笑，说行政部是“送分大使”，但是他们每周三晚上都雷打不动去体育场练球，大刘每天下班都要绕着小区跑3公里练体能，那个小姑娘自己报了足球训练班，每周六都去练传球，今年联赛他们遇上了连续两年拿冠军的技术部，最后居然1:1逼平了对手，终场哨响的时候，他们全队抱在一起跳，那个小姑娘哭得妆都花了，说“我第一次觉得我不是拖后腿的”，那天他们去撸串，大刘喝了两瓶啤酒就哭了，说“我们活了三十多年，从来没当过第一名，但是也从来没服过输，哪怕一直是最后一名，我们也愿意接着踢”。
别把榜尾当“背景板”，他们的坚持比冠军的眼泪更戳人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看比赛的逻辑变得特别单一：所有人都盯着冠军的领奖台，讨论的都是MVP的身价、冠军的奖金，至于排在积分榜末尾的球队，大多只是被当成“背景板”，甚至会被骂“这么菜还出来打什么”。 可是大家有没有想过，一个联赛18支球队，每年只有1个冠军，剩下的17支球队里，注定有1个要排在最后一名，如果只有拿冠军才有存在的意义，那剩下的17支球队是不是都不用参赛了？ 我前两年关注CBA的宁波富邦队，这支球队2021年才重组回到CBA，第一个赛季只赢了3场球，几乎是全年垫底，队里的球员基本都是别的队挑剩下的边角料：要么是选秀大会最后几轮才被选中的新人，要么是在别的队打不上球的边缘球员，连外援都是别的队用剩下的，当时网上骂声一片，说“宁波富邦来CBA就是凑数的”“早点解散算了，丢人”。 可是我看了他们好几场比赛，哪怕已经落后20分，场上的球员还在拼命跑，拼命补防，队里的年轻球员蒋帅，选秀的时候是第二轮第3顺位，第一个赛季场均只有5分，经常投篮三不沾，被球迷骂“水货”，但是他每天训练结束都要自己加练300个三分球，休赛期别的球员都出去旅游，他泡在训练馆里练体能，上个赛季他的场均得分已经涨到了14分，好几次最后时刻投中关键球，去年宁波富邦赢了广厦的那场比赛，蒋帅拿下了32分，赛后采访的时候他说：“我知道我们是榜尾队，但是我从来没觉得我们比别人差，别人练1小时，我练3小时，总有一天能追上。” 还有去年的中超联赛，南通支云赛季大半段都排在榜尾，所有人都觉得他们铁定降级，最后一轮他们客场对阵大连人，赢球就能留在中超，输球就降级，那场球我全程看了直播，南通支云的球员跑的腿都抽筋了，最后1:0赢了比赛，终场哨响的时候，门将趴在草皮上哭了半天起不来，后来他们的总经理接受采访的时候说：“我们全队一年的预算还不到豪门球队的零头，队里的国脚级球员一个都没有，能留在中超，就是我们的冠军。” 我一直觉得，体育精神从来不是用冠军来定义的，那些站在领奖台上的冠军当然值得敬佩，但是那些在谷底摸爬滚打，输了十几场还愿意拼尽全力跑完全场的榜尾选手，他们的坚持其实更贴近体育的本质：不是要赢过所有人，而是要赢过那个想要放弃的自己，我们普通人这辈子，大多都成不了行业里的冠军，读书的时候成绩中等，工作的时候业绩中等，好像一辈子都站不到聚光灯下，但是那些榜尾队的故事告诉我们：哪怕你是最后一名，只要你还在往前跑,就不算输。
别让“榜尾原罪”寒了普通人的热血
现在网上有句话特别流行：“菜就是原罪”，放在体育赛事里，只要你是榜尾，你做什么都是错的，输了是活该，赢了是对面放水，努力是应该的，放弃是不敬业。 之前新疆雪豹每次递补回中甲的时候，都有网友在下面骂：“反正最后也是降级，不如把名额让给更有实力的球队”，还有的人说“每年都垫底，浪费资源”，可是这些人不知道的是，新疆雪豹每年都在给新疆的足球小将提供出口，如果这支球队没了，那些喜欢踢球的新疆小孩，连踢职业联赛的机会都没有。 还有我之前去贵州看村BA，有个来自最偏的寨子的球队，平均年龄42岁，球员有开货车的，有种果树的，还有开小卖部的，每次比赛都是倒数第一名，但是每次他们都坐三个小时的山路来参赛，还带了自己家做的酸汤鱼、米酒分给别的队的球员，有次他们输了30分，赛后我听见旁边有观众说“打成这样还来，丢死人了”，可是现场的主持人介绍他们的时候，全场的掌声比给冠军的还响，他们的队长拿着话筒说：“我们寨子里的人从小就喜欢打篮球，打了几十年了，我们知道我们打不过别人，但是能来和大家一起打球，我们就开心，拿不拿名次不重要。” 我特别反感“菜就是原罪”这句话，这句话太偷懒了，也太冷血了，体育的本质是包容，是给所有喜欢运动的人参与的机会，不是只有天赋异禀的人才能站在球场上，那些没有天赋但是肯努力的普通人，也配拥有掌声，如果只有拿冠军才有资格站在赛场上，那99%的人都不配碰体育，那些骂榜尾队的人，其实根本不是热爱体育，他们只是热爱赢的快感而已，他们根本不懂，一个普通人愿意站在赛场上，面对比自己强很多的对手，拼完全场,这件事本身就足够勇敢了。
你我都是人生赛场上的“榜尾选手”，怕什么往前冲就是了
其实不止是体育赛场，我们的人生又何尝不是一场联赛？我们每个人在不同的赛道里，都当过“榜尾选手”：读书的时候第一次考试考了倒数第一，工作的时候第一个月业绩排在部门最后，学新技能的时候比所有人都慢，被别人说“你不是这块料”。 我去年学滑雪，在新手道里练了三天还在推坡，一起学的小朋友都能滑中级道了，我还一滑就摔，教练都私下和我说“你协调性确实差，要不慢慢来”，那时候我特别想放弃，觉得自己怎么这么笨，后来我翻到之前存的新疆雪豹的比赛视频，看见那些年轻的球员输了十几场还在跑，我就觉得我这点挫折算什么？后来我又去了雪场三次，摔了快20次，终于能顺畅滑完初级道了，那天我在雪场开心得像个傻子，虽然我还是滑雪爱好者里最菜的那一批，但是我赢了那个想要放弃的自己。 我表妹考教师资格证，考了三次都没过，身边的人都劝她“你不是当老师的料，别考了”，她不听，每天下班学到12点，周末也不出门，第四次终于考过了，拿到证那天她给我打电话哭，说“我每次熬不下去的时候，就去看那些榜尾队的比赛，他们连输十几场都还在拼，我凭什么放弃啊”。 是啊，我们大部分人这辈子都不会成为站在聚光灯下的冠军，我们可能一辈子都在中下游摸爬滚打，甚至有时候会掉到榜尾，但是那又怎么样呢？榜尾不代表你不行，只代表你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只要你还没有下场，还在往前跑，就总有翻盘的可能。 下次你看比赛的时候，别只盯着冠军的领奖台，也看看场边那些擦汗的榜尾队球员，他们身上的光，一点也不比冠军暗，毕竟，我们绝大多数人，都是人生赛场上的“榜尾选手”，我们不需要赢过所有人，只需要赢过昨天的自己,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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