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11月的奥古斯塔国家高尔夫俱乐部，雨后的空气里还混着青草和松树的香气，达斯汀·约翰逊穿着量身定做的绿夹克，怀里抱着刚满3岁的大儿子塔图姆，身边站着未婚妻宝琳娜·格雷茨基，话筒递到他嘴边的时候，他摸了摸鼻子，半天只憋出来一句“我小时候想都不敢想自己能站在这里”，那是他职业生涯第一次拿到美国大师赛的冠军，那一年他36岁,已经在职业高尔夫的赛场上跌跌撞撞走了13年。
大部分人对达斯汀的印象，要么是赛场上那个开球能飞350码的“长打怪物”，要么是早年那个屡屡闹出负面新闻的“坏小子”，要么是后来为了钱放弃美巡赛的“叛徒”，很少有人真的去问过，这个从南卡罗来纳小地方走出来的男人，到底经历过什么，又为什么一次次做出那些旁人看不懂的选择，作为追了他快10年的高尔夫爱好者，我想聊聊我眼里的达斯汀，那个从来不是完美偶像,却活得比谁都真实的运动员。
被禁赛的“坏小子”：别人都以为我这辈子要毁在球场上
达斯汀的前半段人生，完全是标准的“问题少年”剧本。 他出生在南卡罗来纳州的哥伦比亚，父亲是当地一个小高尔夫球场的经营者，他3岁就开始摸球杆，15岁就能在业余赛里赢过比自己大五六岁的选手，但也从十几岁开始就成了当地的“名人”：酒驾、逃课、违反赛会纪律是常事，甚至打业余赛的时候因为不服裁判判罚，直接扔了球杆走人。 2007年转职业之后，他的天赋很快显现出来，转职业第二年就拿到了美巡赛首冠，到2014年已经手握7个美巡赛冠军，世界排名冲到了第4位，所有人都觉得他会是下一个统治高尔夫球坛的巨星，可就在这个时候，美巡赛官方宣布：因为违反赛会行为准则，达斯汀被禁赛半年，后来大家才知道，他是因为吸食违禁品加上私生活混乱被处罚，那段时间所有的赞助商都要和他解约，媒体的头版标题全是“天纵奇才自毁前途”。 我后来在他的自传里看到过那段时间的细节：被禁赛通知发下来那天，他把自己关在南卡罗来纳老家的房子里，翻出来小时候用的旧球包，夹层里还塞着父亲在他12岁第一次打青少年比赛时给他写的小纸条：“挥杆别想太多，盯着球就行”，他拿着那张纸条坐了一下午，那时候他已经和冰球巨星格雷茨基的女儿宝琳娜订了婚，宝琳娜拿着孕检单站在他面前说：“你要是再这么浑浑噩噩，我就带着孩子再也不看你打球。” 那段时间他甚至想过直接退役，去父亲的小球场当教练算了，直到有一天他在老家的练习场晃悠，一个10岁的小男孩拿着球杆跑过来问他：“你是不是那个开球特别远的达斯汀？我想跟你学挥杆，我也想打美巡赛。”他看着小孩眼睛亮闪闪的样子，突然就觉得自己不能就这么逃了：“我要是就这么走了，以后这个小孩要是听到别人说‘你学谁不好学达斯汀，那个坏小子’，我连反驳的资格都没有。” 我一直不认可“天才就该完美”的说法，年轻的时候谁没走过弯路？那些一看到运动员犯错就喊着“终身禁赛”的人，其实根本不懂，能从谷底爬起来的人,往往比一路顺风顺水的人走得更远。
我不是天才，只是比别人多挥了1000杆而已
复出之后的达斯汀，好像突然变了一个人：再也没有出过任何负面新闻，所有的时间要么泡在练习场，要么陪在宝琳娜身边。 大家都说他是天纵奇才，1米93的身高，臂展超过2米，天生就是打高尔夫的料，开球远是老天爷赏饭吃，但只有他的教练布奇·哈蒙知道，所谓的“天赋”背后，是多少常人熬不住的苦，哈蒙是泰格·伍兹的前教练，一开始根本不想收达斯汀当学生，觉得他之前的挥杆动作都是野路子，改起来太费劲，达斯汀就每天早上5点半守在哈蒙的练习场门口，哈蒙一来就递水，哈蒙教别的学员他就蹲在旁边记笔记，整整记了三大本，哈蒙才松口说“我给你三个月，改不了你就别来了”。 那段时间达斯汀每天练球至少8个小时，全挥杆每天至少1000次，冬天的南卡罗来纳风大，气温降到零度以下，他穿着羽绒服练球，手冻得握不住杆就揣怀里暖两分钟，接着练，手上的茧子磨破了就贴创可贴，创可贴一天要换三四次，练到最后握杆的地方渗出血，印在手套上他都没察觉，有一次练习场的管理员下班锁门，发现他还在练，催了他三次他都不走，说“再练20颗球，刚才那组动作没找对感觉”。 2016年的美国公开赛是他复出之后拿到的第一个大满贯冠军，那场比赛至今还是美巡赛历史上最有争议的比赛之一：决赛轮打到第5洞的时候，达斯汀的球在没有触碰的情况下自己动了，裁判当场说不会罚杆，可等他打到第12洞的时候，裁判组突然通知他要追加罚一杆，当时他领先第二名3杆，罚一杆之后优势只剩下2杆，全场观众都在嘘裁判，连旁边的对手都过来拍他的肩膀说“这太不公平了”，可达斯汀连表情都没变，该怎么打还是怎么打，最后以领先4杆的优势拿下了冠军。 赛后记者问他当时有没有慌，他笑了笑说：“我那时候满脑子都是平时练推杆的时候，宝琳娜在旁边给我数‘1、2、3，送杆’，根本没空想罚不罚杆的事，我练了几百万次推杆，难道还怕这一次？” 我身边有太多年轻的高尔夫爱好者，一说起达斯汀就说“我要是有他的身高臂展，我也能打300码”，但他们从来看不到达斯汀为了把开球的准确率提升1%，练了上万次挥杆，我一直觉得，所谓的天赋，只不过是你进入一个行业的入场券而已，能站在顶峰的人，从来都不是靠天赋吃饭，而是把天赋碾碎了泡在汗水里，熬出来的，那些总把“我没天赋”挂在嘴边的人,其实根本没努力到需要拼天赋的程度。
离开美巡去LIV？我只是想多陪我的孩子长大
2022年，达斯汀做出了职业生涯最有争议的选择：放弃美巡赛会员身份，加入刚刚成立的LIV高尔夫联赛，据说签约金高达1.25亿美元，消息出来之后，整个高尔夫圈都炸了，媒体骂他“贪财忘义”，球迷说他是“美巡赛的叛徒”，甚至有前辈球员公开说“他以后连进高尔夫名人堂的资格都没有”。 所有人都在算他拿了多少钱，没有人问过他为什么做这个选择。 直到去年他在采访里说起这件事，才第一次提到原因：“我打美巡赛15年，赚的钱已经够我全家花三辈子了，我要是为了钱，2020年拿完大师赛冠军就可以直接退役了。”他说自己之前打美巡赛的时候，一年要打28到30场比赛，飞20多个国家，在家待的时间加起来不到2个月，大儿子塔图姆第一次会走路的时候，他在日本打比赛，是宝琳娜拍视频给他看的；小儿子出生的时候，他正在打季后赛，赶回家的时候孩子已经出生3天了，他伸手去碰孩子的小手，刚出生的小孩一下就攥住了他的手指，他当时就红了眼睛。 印象最深的是他说的那件事：塔图姆上幼儿园的时候，学校办亲子运动会，他早就答应了要去当塔图姆的搭档，结果美巡赛的赛程临时调整，要求他去英国打一场表演赛，等他赶回家的时候，运动会已经结束了，塔图姆举着自己得的小跑步奖牌递给他，说“爸爸你别难过，这个奖牌我分给你”，那天他抱着塔图姆坐了好久，突然就觉得，自己前半辈子把所有的时间都给了高尔夫，留给家人的位置早就被挤没了。 而LIV的赛制是每年14场比赛，打完就可以走，不用打晋级赛，也不用满世界飞，他每周打完比赛就能回家陪孩子吃晚饭，周末可以送塔图姆去踢足球，陪小儿子学骑车，这些都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生活，他说：“我已经拿过24个美巡赛冠军，拿过4个大满贯，当过连续135周的世界第一，我该证明的都证明过了，现在我不想当大家眼里的世界第一，我想当塔图姆和他弟弟的爸爸，不想等他们长大了，都记不清和爸爸一起吃饭是什么感觉。” 我一直觉得，我们太习惯给运动员套上完美的道德枷锁了，好像他们只要不按观众期待的路走，就是背叛，就是错误，但是谁规定了高尔夫运动员必须一辈子打美巡赛？谁规定了世界第一必须打到打不动为止？我们总是要求运动员“无私”“伟大”，却忘了他们首先是一个丈夫，是一个父亲，比起活在陌生人的期待里，选择让自己的人生更圆满,从来都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40岁的人生：我还想再赢一次大满贯
今年达斯汀已经40岁了，在高尔夫运动员里已经算是老将，很多人都说他去了LIV之后就“废了”，再也拿不到大满贯冠军了，可他还是在默默打自己的球。 今年的美国大师赛，他带着塔图姆去打三杆洞挑战赛，塔图姆给他当球童，给他递杆的时候还会奶声奶气地说“爸爸你这次开球别打太偏哦”，逗得周围的观众都笑，虽然最后他没拿到冠军，但是决赛轮他打出了66杆的好成绩，排在并列第7位，比很多年轻选手的成绩都好。 现在他不用每天练8个小时球了，但是每次打大满贯之前，他还是会提前一周去场地适应，每天走18洞，记每个洞的风向，每个果岭的坡度，笔记本上写得密密麻麻的，和十几年前刚跟哈蒙学球的时候一模一样，他说：“我现在打球不是为了证明给别人看，就是想让我两个儿子在电视里看到爸爸挥杆的样子，告诉他们，只要你真的喜欢一件事，不管多大年纪，不管别人说什么，你都可以去做。” 上个月我刷到他晒的日常，周末在家给宝琳娜烤蛋糕，两个儿子在旁边瞎捣乱，把奶油抹得满脸都是，他脸上沾着面粉，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完全看不出是那个曾经在赛场上叱咤风云的世界第一，记者问他现在最大的愿望是什么，他说：“今年争取赢一次大满贯，然后带全家去迪士尼玩，塔图姆想和蜘蛛侠合影，我答应他好久了。” 你看，哪有什么天生的王者，哪有什么完美的偶像，说到底，他不过是一个犯过错、爬起来、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普通人而已，我喜欢达斯汀，从来不是因为他拿过多少冠军，而是因为他从来没活在别人的评价里：年少的时候走了弯路，就咬着牙改回来；别人说他靠天赋，他就用汗水证明自己；别人骂他叛徒，他也不解释，安安心心过自己的日子。 体育的魅力从来不是塑造完美的神，而是让我们看到一个个有血有肉的人，哪怕摔得再惨，也能爬起来，选择自己想走的路，我们为什么喜欢体育？不就是因为能从这些运动员的身上，看到我们自己也想拥有的勇气吗？不用管别人说什么，知道自己要去哪，就大胆往前走,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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