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在2024年年初刷过体育短视频,大概率见过那个举着紫荆花区旗,在冰场上蹦得像个小兔子的少年——黄泽林,江原道冬青奥会男子500米短道速滑决赛冲线的那一刻,他领先第二名0.03秒,整个人懵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自己拿了冠军,随后抱着区旗在冰面上绕圈,口罩都挡不住眼睛里的光。
那天的弹幕里刷得最多的一句话是:“原来香港也有短道速滑运动员?”是啊,在大多数人的刻板印象里,香港是终年炎热的南国之城,是维港的风、茶餐厅的鱼蛋粉和街头的篮球架,和零下几十度的冰雪项目似乎八竿子打不着,但19岁的黄泽林,偏偏用12年的坚持,打破了所有人的固有认知,把中国香港的名字,第一次写在了冬青奥会冰雪项目的金牌榜上。
没人信的“香港冰上梦”:维园冰场里泡大的少年
黄泽林的冰雪起点,说出来很多人可能觉得不可思议:不是东北专业队的恒温冰馆,不是国家队的训练基地,是香港维多利亚公园那个每年只开放4个月的季节性公共冰场。
7岁那年,爱好滑冰的爸爸带他第一次踏进维园冰场,他踩着租来的冰刀摔了三次,却拽着爸爸的衣角说“还要玩”,10岁那年,他在冰场偶遇了内地来香港做公益培训的短道速滑教练,看着教练风驰电掣地过弯的样子,他当场拉着爸爸说要学这个,那时候全香港练短道速滑的孩子加起来不到20个,连一块专门的训练场地都没有:商业冰场优先给学花样滑冰的孩子用,他们只能挤在冰场最边缘的1米宽的滑道里练;冰场要办商业活动的时候,他们就只能等晚上10点散场之后再进场,滑到12点清场,每次训练完脱下冰鞋,袜子里全是汗,坐地铁回家的路上经常累得靠在栏杆上就能睡着。
我印象最深的是他之前在采访里说的一个细节:初中的时候,全班同学都在玩篮球、踢足球,他每天背着半人高的冰刀包上下学,同学都围着他问“你是要去练花样滑冰吗?会不会跳四周跳啊?”还有人直接说“香港人练这个有什么用,又不可能拿奖,不如跟我们一起打篮球。”那时候他也不反驳,只是背着包默默地去冰场,冰场的保洁阿姨都认识他,每次看见他来就会多给他留一杯热柠茶。
那时候他的训练条件有多苦?教练一周只来香港两次,其余时间他就自己对着视频练过弯动作,摔得膝盖、手肘全是疤,妈妈给他买的护膝,平均半个月就要磨破一个,为了练体能,他每天早上6点起来沿着维港跑5公里,不管下多大的雨都没断过,三年跑坏了8双运动鞋,高中班主任都笑他“你是我们班唯一一个晒得比校队田径生还黑的冰雪运动员”。
我身边有不少朋友聊起黄泽林的时候总说他是“天选之子”,但我从来都不这么觉得,哪有什么天选啊?一个香港小孩,在没有专业场地、没有充足教练资源、甚至身边所有人都觉得“你不可能”的环境里,能坚持12年,光这份韧劲,就已经赢过99%的人了,体育最动人的地方从来都不是“我天生适合”,而是“我明知很难,但我偏要做”。
摔出来的金牌:从亚冬会倒数到冬青奥登顶的1095天
黄泽林第一次站在国际赛场是2021年的亚冬会,那时候16岁的他第一次和来自内地、韩国、日本的专业运动员同场竞技,男子500米预赛就被淘汰,排名倒数第二,比完赛他躲在更衣室里哭了半个小时,给爸爸打电话的时候嗓子都是哑的,爸爸问他“要不就回来读书吧,反正你成绩也不差”,他抹了抹眼泪说“我还要滑,我想站上领奖台”。
为了能接受更专业的训练,他主动提出来要去吉林的体校跟练,第一次到东北的时候是12月,零下22度,他穿了三件羽绒服还是冻得耳朵生了冻疮,第一天去冰场训练,摘下头盔的时候头发上结的冰碴子往下掉,刚开始吃不惯东北的炖菜,他连续吃了一个星期的泡面,后来教练心疼他,每天从家里带刚做好的锅包肉给他,他才慢慢适应了北方的饮食。
我见过他去年训练受伤时粉丝拍的照片:大腿上被冰刀划了一道10厘米长的口子,缝了12针,医生让他至少休息一个月,结果他半个月就偷偷溜回了冰场,腿上的纱布还渗着血,滑一圈就疼得额头上冒冷汗,教练骂他不要命,他低着头说“冬青奥的资格赛还有三周,我再不练就赶不上了”,那段时间他每天滑完冰还要回宿舍上网课,因为他还要参加香港的DSE考试(中学文凭考试),经常学习到凌晨一两点,枕头边上永远放着两样东西:冰刀的打磨手册和英语单词本,去年他的DSE成绩出来,够上香港城市大学的运动管理专业,他笑着说“就算以后滑不动了,我也能回来教小朋友滑冰”。
2024年冬青奥会的那场决赛我是全程看的直播:出发的时候他排在第三位,前两圈一直被压在后面,最后两圈入弯的时候他抓住机会切了内道,几乎是贴着第一名的冰刀超了过去,冲线的时候裁判反复看了三遍录像,才确定他以0.03秒的优势拿了冠军,镜头对准他的时候,他眼睛瞪得圆圆的,直到教练在场边喊他的名字,他才跳起来找自己的区旗,抱着旗绕场的时候,他的护目镜上全是雾,谁都能看出来他哭了。
那天我在朋友圈写了一句话:“我们总说地域限制了可能,但黄泽林告诉所有人,限制你的从来都不是你来自哪里,而是你有没有拼尽全力。”以前大家总说冰雪项目是北方人的专利,南方人没天赋也没条件练,但黄泽林用这1095天的摔摔打打告诉所有人:只要你足够想,哪怕你从最热的城市出发,也能滑到世界上最冷的赛场。
不是“昙花一现”:他要做香港冰雪运动的“点火人”
拿了冬青奥冠军之后,黄泽林一下子成了香港的“全民偶像”,回香港那天,机场来了几百个粉丝接他,好多家长带着穿着冰鞋的小朋友等在出口,举着牌子喊他的名字,但他没趁着热度接代言、参加活动,回香港的第二天就扎进了维园的冰场,给来上体验课的小朋友当助教。
我上个月刷到他的小红书,他发了一条自己带小朋友训练的视频:有个6岁的小男孩摔了跤,坐在冰面上哭,他蹲下来给小朋友拍裤子上的冰碴,说“我以前练过弯的时候,摔得比你还惨,有一次冰刀直接划到了下巴,缝了三针,你看现在还有疤呢,摔多了就会滑了,别怕”,评论区有个家长留言说“我家孩子之前练了半年花滑都没兴趣,看了你的比赛之后天天吵着要学短道速滑,现在每周都来冰场报到”。
现在他的时间被分成了两半:一半时间在东北跟着国家队训练,备战2026年的米兰冬奥会,另一半时间回香港做短道速滑的推广,每周六下午他都会在维园冰场开免费的体验课,现在维园冰场里练短道速滑的小朋友已经从以前的不到20个,变成了现在的近百个,以前要给花滑让场地的短道速滑队,现在已经有了专属的训练时间段。
黄泽林在采访里说过一句话,我特别认同:“我拿金牌不是为了证明我自己有多厉害,而是想告诉所有香港的小朋友,我们也可以练冰雪项目,也能站在国际赛场的领奖台上。”很多人说他是香港冰雪运动的“拓荒者”,但我觉得他更像一个点火人:以前大家觉得香港的冰场只能用来玩,只能练花滑,但他点了一把火,让更多人看到了这片土地上冰雪运动的可能性。
现在总有媒体喜欢给黄泽林扣上“天才少年”的标签,我每次看到都觉得挺无奈的,哪有什么天生的天才啊?他12年滑坏了17双冰刀,手上的茧子厚到握笔都打滑,身上的疤加起来有几十道,缝过针的伤口就有4处,这些从来都不是什么天赋,是他实打实熬出来的,我们总喜欢用“天才”两个字概括别人的努力,好像这样就能解释别人为什么能成功,却忽略了人家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摔了多少跤,流了多少汗,体育世界里从来没有什么捷径,所谓的“天赋异禀”,本质上都是“天道酬勤”。
冰刀划过的地方,没有边界
前几天我看到新闻,香港正在规划建第一个专业的短道速滑训练馆,预计2027年就能投入使用,黄泽林说他到时候要当第一个进场训练的运动员,还要把自己的冬青奥金牌放在场馆的入口处,给来训练的小朋友看。
我突然想起他之前说的,小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有一块不用给别人让位置的冰场,现在这个愿望马上就要实现了,从维园冰场的边缘滑道,到冬青奥的冠军领奖台,黄泽林用12年的时间,把别人眼里“不可能的梦”变成了现实。
其实体育从来都没有边界,不是北方人才能练冰雪,不是高个子才能打篮球,不是家境好的人才能玩马术,只要你足够热爱,足够坚持,哪怕你从最不被看好的地方出发,也能站到你想去的最高处,黄泽林的故事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传奇,他给所有身处劣势、不被看好的人做了最好的榜样:不用管别人说什么,你滑你的,总有一天,冰刀会替你给出最好的答案。
现在的黄泽林,每天还是6点准时上冰,训练完还是会给小朋友回私信,背包里永远放着活络油和创可贴,他说下一个目标是米兰冬奥会的领奖台,我信他一定能做到,毕竟这个从维园冰场滑出来的少年,从来都知道怎么把“不可能”变成“我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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