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整理手机相册，翻到了去年去贵州黔东南看村超拍的照片，镜头里的后卫小哥刚踢完一场90分钟的比赛，球衣上沾着草屑和泥点，接过场边观众递的冰可乐仰头就灌，脸上的笑亮得晃眼，后来和当地人聊天我才知道，这个在球场上铲球铲得飞起、远射能轰出世界波的小伙子，本职工作是个挖掘机司机，每周一到周五都在工地开8小时挖掘机修步道，只有周末能换上球衣踢两场球，那场比赛他们队最终1:2输了，但是下场的时候全场观众都在喊他的名字，给他鼓掌叫好，那个声势，一点不比给奥运冠军喝彩小。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我们今天能拥有这么鲜活、这么有烟火气的体育氛围，从来都不是只归功于领奖台上那些拿金牌、破纪录的专业运动员，更多的，要归功于这些一辈子都没拿过专业奖牌、甚至连正经教练都没请过的普通人，他们用自己的热爱,托住了中国体育最扎实的基本盘。
藏在烟火气里的体育爱好者，才是最鲜活的体育样本
我家小区楼下开水果店的张哥，就是这样一个“没拿过奖牌的体育人”。 张哥今年42岁，开水果店开了12年，每天凌晨3点准时去批发市场进货，6点回店里摆货擦桌子，7点半到9点半是他雷打不动的跑步时间，绕着江边的绿道跑10公里，风雨无阻，3年前他拉了个小区跑步群，起名叫“果鲜跑团”，最开始只有5个和他一样的店主、上班族，现在已经有120多个人，最小的成员是个10岁的小学生，最大的是已经退休8年的王阿姨。 去年跑团成立两周年，张哥牵头搞了个公益跑活动：所有跑友当天跑的里程数，每1公里他就捐1块钱，再加上跑友们自愿捐的钱，最后凑了32000多，寄给了黔东南从江县的一个乡村小学，给孩子们买了20个篮球、30个足球、一捆跳绳，还有两张全新的乒乓球台，上个月我去他店里买西瓜，他翻出手机里的视频给我看：山里的孩子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趴在新的乒乓球台上打球，球掉了就笑着追出去老远，“你看这些孩子笑得多开心，我这辈子没上过什么专业赛场，也没拿过什么奖牌，但是看到他们能有东西玩，能痛痛快快跑跳，我觉得比拿了奥运金牌还开心。” 张哥说他小时候也喜欢跑步，但是那时候学校没有跑道，只能在土路上跑，鞋底磨破了都不敢和家里说，现在自己有能力了，就想让更多孩子能体验到运动的快乐，我问他有没有想过跑个马拉松拿个名次，他摆了摆手：“拿名次哪有那么容易，我跑步就是为了舒服，每天跑完步回来卖西瓜都觉得有劲，去年体检我所有指标都正常，这比什么奖牌都管用。” 去年我在村超现场碰到的挖掘机司机小杨也是一样，他从小就喜欢踢球，小时候没有场地，就在寨子里的晒谷场踢，用石头摆球门，踢坏了三双解放鞋，现在村超火了，有企业邀请他们去外地踢友谊赛，他自己掏了5000多块钱，给寨子里12个喜欢踢球的小孩每人买了一双足球鞋，每周三下午干完活，就带着孩子们在晒谷场练球。“我这辈子是踢不上职业联赛了，但是说不定这些小孩里以后能出个国脚呢？就算出不了，能喜欢踢球，身体健康，不总抱着手机玩，也挺好的。” 这些人从来没有出现在体育新闻的头条里，也没有品牌找他们代言，甚至很多人都不会把他们和“体育从业者”“体育爱好者”挂钩，但恰恰是这些藏在烟火气里的普通人，构成了中国体育最鲜活的样本：体育从来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东西，它就是水果店老板晨跑的脚步，是挖掘机司机下班之后踢的那场球，是退休阿姨每天在广场上跳的健身操,是小孩子放学路上拍的那只篮球。
我们对“体育价值”的误解，真的太久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对体育的评价标准变得越来越单一：提到体育，大家第一反应就是金牌、纪录、领奖台，是专业运动员的专属，如果一个普通人说自己喜欢运动，总有人会问：“你又拿不了奖，练这个有什么用？”“花那么多时间打球跑步，能当饭吃吗？” 我表妹今年上高二，之前因为体重有点超标，特别自卑，800米跑从来没及过格，每次上体育课都躲在教室里不敢出去，去年她刷短视频看到有人跳宅舞、跳帕梅拉，就跟着在家偷偷练，跳了半年瘦了20斤，现在还加入了学校的街舞社，上个月学校艺术节她还上台表演了，站在C位笑得特别灿烂，她和我说：“姐，我以前觉得体育就是考试，就是要跑得快跳得高才算厉害，每次上体育课都怕被人笑，现在我才知道，能让自己开心的运动，都是好的体育，我又不想当运动员，干嘛非要跑第一啊？” 表妹的话戳中了很多人的痛点：我们长期以来都把体育“功利化”了，要么是用来拿金牌争荣誉的工具，要么是用来应付考试的科目，唯独忘了体育最本质的意义：它是让人获得快乐、获得健康、获得自信的生活方式啊。 古希腊的奥林匹克运动会诞生的时候，本来就是城邦里的普通公民自愿参加的活动，大家来比赛不是为了拿奖金拿奖牌，就是为了展示自己的力量和速度，享受运动的快乐，现在我们总说要建设体育强国，什么才是真正的体育强国？不是奥运会金牌榜拿第一就算体育强国，是14亿人里有超过一半的人每周都能运动一次，每个小区都有 accessible 的健身场地，每个孩子都能找到自己喜欢的运动项目，哪怕他跑得不快、跳得不高，也能享受到运动的快乐，那才是真正的体育强国。 我之前看到过一组数据：2022年我国经常参加体育锻炼的人数比例已经达到38.5%，人均体育场地面积达到2.62平方米，全国已有超过2000个县区开展了群众赛事活动，这些数字背后不是一个个冰冷的统计符号，是千万个像张哥、小杨、我表妹这样的普通人，他们愿意花时间花精力在运动上，愿意为自己的热爱买单,这才是中国体育最宝贵的财富。
普通人的热爱，才是体育行业真正的压舱石
很多人觉得体育行业的发展靠的是顶级运动员的商业价值，靠的是中超、CBA这样的职业联赛，但其实真正支撑起整个体育产业的，从来都是普通的运动爱好者。 我家附近3年前只有1家骑行店，现在已经开了3家，老板老周之前就是个普通的程序员，上班的时候就喜欢周末骑单车去郊外，2020年辞职开了现在的骑行俱乐部，现在已经有800多个会员，大部分都是上班族、学生、退休的老人，最贵的车十几万，最便宜的就是几百块的代步车，没人会嘲笑谁的车不好，大家周末约着一起去骑山，回来就在俱乐部里吃西瓜聊天，老周和我说：“现在来买车的，90%都不是要去参加专业比赛的，就是平时通勤、周末休闲骑，大家就是为了出来透透气，认识几个朋友，去年我们俱乐部组织了12次公益骑行，宣传环保，还给山区孩子捐了100多辆自行车，我之前写代码的时候从来没想过，自己的爱好能帮到这么多人。” 现在我们能看到路跑、骑行、飞盘、腰旗橄榄球这些运动越来越火，城市马拉松的名额一放出来就秒没，小区周边的篮球馆、羽毛球馆周末几乎订不到位置，这些热度都不是专业运动员带起来的，是一个个普通的运动爱好者用脚投票投出来的，他们买几百块的跑鞋、几千块的骑行服、给孩子报一年几千块的篮球班，这些消费才是体育产业真正的现金流，才是支撑品牌、场馆、赛事活下去的根本。 我一直有个观点：顶级运动员是体育行业的“门面”，他们站在世界赛场拿金牌，能让更多人关注到体育项目，但是普通人才是体育行业的“地基”，没有千万个愿意参与运动的普通人，再热门的项目也只是空中楼阁，就像村超为什么能火遍全国？不是因为那里的球员踢得比职业球员好，是因为大家从这些球员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原来普通人也可以站在赛场上发光，原来体育可以这么纯粹,这么快乐。
别让“功利化”，耗光了普通人对体育的热情
不过现在还是有很多不好的现象，在消耗普通人对体育的热情。 比如很多地方搞校园体育，就是为了应付体育中考，让学生天天练立定跳远、800米、1000米，考完试就再也不让孩子碰运动器材，根本不培养孩子的运动兴趣，很多孩子对体育的厌恶就是这么来的，还有一些业余赛事，主办方为了赚钱，服务做得一塌糊涂，跑个马拉松补给不够、路标不清，甚至出现替跑、作弊的情况，伤了很多普通跑友的心，还有很多人总抱着“没用就不要做”的心态，看到别人去打球跑步，就阴阳怪气地说“又不能当饭吃，浪费那个时间干嘛”。 我之前在球馆认识一个退休的李叔，今年65岁，每天下午都来打两个小时乒乓球，之前总有人和他说“你这么大年纪了，还打个啥，又不能去比赛拿奖，在家歇着不好吗”，李叔每次都笑着说：“我打球就是为了开心，之前我高血压高血脂，吃了半年药都没降下来，打了一年球，现在所有指标都正常，这比拿什么奖都有用。” 是啊，我们为什么非要给体育套上那么多功利的枷锁呢？普通人不需要跑赢马拉松冠军，不需要踢进职业联赛，只要运动能让他们更健康、更开心，就足够了。 去年国家出台的《全民健身计划（2021-2025年）》里提到，要“推动全民健身与全民健康深度融合，完善全民健身公共服务体系，广泛开展全民健身赛事活动，激发全民健身热情”，我觉得这才是体育发展的正确方向：让体育回归大众，回归生活，让每个人都能找到适合自己的运动方式，不用在意有没有天赋，能不能拿奖,只要享受运动本身就好。
最后回到最开始的话题，我们今天能拥有越来越浓厚的体育氛围，能看到村超、村BA这样的民间赛事火遍全国，能看到越来越多的年轻人愿意走出家门，去跑步、去骑行、去打球，所有这些美好，都要归功于那些没拿过奖牌的普通人。 他们是凌晨在江边跑步的水果店老板，是下班之后在球场上踢球的挖掘机司机，是在广场上跳健身操的阿姨，是放学之后在小区楼下拍篮球的孩子，是每一个不为奖牌、只为快乐而运动的你我。 领奖台上的光芒当然值得喝彩，但是路灯下跑步的身影、小区球场上挥汗的普通人，同样值得被看见、被尊重，因为他们才是中国体育最坚实的底盘,最耀眼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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