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我在小区楼下的塑胶跑道遛弯,撞见几个体校的小孩练百米冲刺,领头的小姑娘穿了件亮橘色的露肩竞速服,指甲涂得亮晶晶的,冲过终点线的时候对着教练比了个飞吻,旁边几个老大爷窃窃私语:“小姑娘家家穿成这样跑步,像什么话,能出成绩才怪。”我当时一下子就想起了格里菲斯·乔伊娜,那个被全球田径迷简称为“格里菲”的短跑女王,35年前她站在汉城奥运会的赛道上时,身边的质疑声比这难听100倍。 直到今天,格里菲的名字还是田径领域最具争议的符号之一:有人说她是百年难遇的天才,有人一口咬定她是靠兴奋剂拿的成绩,更多人对她的印象停留在“留着长指甲、穿得花里胡哨的花蝴蝶”,但作为一个关注田径领域快10年的写作者,我始终觉得,我们欠格里菲一个更客观、更公正的评价——她从来不是什么“兴奋剂的祭品”,而是第一个打破“女运动员刻板印象”的先锋。
你见过把百米赛道当秀场的运动员吗?34年前她就玩明白了
如果要列一份“人类体育史上最震撼的比赛名场面”榜单,1988年汉城奥运会女子百米决赛,绝对能排进前10。 发令枪响的瞬间,格里菲就像一道彩色的闪电冲了出去:她留着一头大波浪卷发,发梢挑染了亮金色,身上穿的是自己设计的高开叉露肩竞速服,半边肩膀露在外面,15厘米长的荧光粉色指甲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跑过半程的时候,她已经把第二名、当时的世界纪录保持者阿什福德甩了足足两米远,甚至还在冲线前半扭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对手,最后慢悠悠地撞过了终点线。 计时器上的数字跳出来的时候,全场观众都疯了:10秒54,要知道在那之前,女子百米的世界纪录还是10秒76,格里菲一下把纪录提升了0.22秒——这是什么概念?相当于男子百米选手突然把9秒58的纪录跑到了9秒3,根本是超出所有人认知的“外星速度”,更夸张的是,就在这场奥运会前一个月的全美奥运选拔赛上,格里菲已经跑出过10秒49的成绩,直到2024年的今天,这个纪录还是没有任何人能接近,现在女子百米的世界第二好成绩是10秒61,和格里菲的纪录差了0.12秒,在短跑领域,这个差距几乎是一道跨不过去的鸿沟。 那天比赛结束后,记者围住她问的第一个问题不是“你怎么跑这么快”,而是“你留这么长的指甲,不会影响摆臂吗?”格里菲笑着晃了晃自己的手:“我训练的时候也留着它,每次摆臂看到指甲闪,我就知道我比风跑得还快。”还有人质疑她的露肩比赛服“不合规、太暴露”,格里菲直接怼了回去:“这件衣服比普通竞速服轻30克,风阻更小,我穿它能跑得更快,凭什么不能穿?” 现在的人可能很难想象,30多年前的格里菲,在清一色灰头土脸、留着短发、穿着宽松运动服的女运动员里,有多么特立独行,她大学读的是时尚设计专业,比赛服全是自己设计的,今天穿荧光绿,明天穿亮紫色,有时候还会在脸上贴亮片,每次出场都像走戛纳红毯,当时的媒体骂她“不务正业”“哗众取宠”,说“女运动员就该有个运动员的样子”,但格里菲根本不在意:“我站在赛道上,首先是弗洛伦斯·格里菲斯·乔伊娜,其次才是短跑运动员,我想穿什么、想留什么发型,都是我自己的事。” 我去年跑城市迷你马拉松的时候,特意翻出了我妈年轻时候的荧光粉运动外套,还贴了两个亮片在脸上,一路上好多人给我拍照,还有人问我“你穿成这样能跑下来吗?”最后我跑完5公里的时间比我平时练习还快了1分钟,冲线的时候我突然就懂了格里菲的感受:当你穿着自己喜欢的衣服、带着自己的个性站在赛道上,那种快乐本身就是最好的动力。
骂了她30年的“兴奋剂疑云”,从来都站不住脚
格里菲身上最大的争议,就是伴随了她几十年的“兴奋剂传闻”。 1988年汉城奥运会结束后,格里菲突然宣布退役,当时就有人说她是“怕新一代药检技术查出来问题,所以赶紧跑”,1998年,38岁的格里菲在家中睡觉时癫痫发作窒息去世,谣言更是传得离谱,很多人一口咬定她是“长期服用兴奋剂导致的猝死”,直到今天,网上提到格里菲的内容下面,还能看到不少人刷“吃药的有什么好吹的”。 但我查了十几年的官方资料,必须说一句:所有针对格里菲的兴奋剂指控,全都是没有任何证据的恶意造谣。 格里菲职业生涯里所有的药检结果全都是阴性,1988年是奥运会第一次引入随机飞行药检,格里菲在那届奥运会前后一共接受了11次药检,包括赛后的血检、尿检,甚至还有后来国际田联的回溯检测,没有一次查出问题,汉城奥运会的药检主任曾经公开说过:“格里菲是我们那届查得最严的运动员,所有人都盯着她的样本,根本不可能有问题。” 格里菲的猝死原因早就有官方尸检报告证明,和兴奋剂没有任何关系,给格里菲做尸检的是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医学中心的权威团队,报告里写得很清楚:格里菲有家族遗传性癫痫,去世前已经有过多次发作记录,她去世当天是睡觉时癫痫发作,呕吐物堵塞气管导致窒息,体内没有任何违禁药物残留,甚至连常规的感冒药成分都没有。 那些说她“因为怕药检所以退役”的人,根本不知道格里菲退役的原因:她结婚之后一直想要个孩子,长期高强度训练对身体负担太大,所以才选择退役回归家庭,退役之后她生了一儿一女,两个孩子现在都很健康,要是她真的长期服用兴奋剂,根本不可能生下健康的孩子。 我始终觉得,大家对格里菲的恶意,本质上就是对“不刻板的女性强者”的偏见:你是女运动员,你就不能爱美,不能张扬,不能比所有人都强一大截,如果你做到了,那你肯定是用了不正当的手段,我之前认识一个省队的短跑女运动员,长得特别漂亮,平时训练之余喜欢拍化妆教程发在网上,评论区全是骂她的:“天天想着化妆,肯定成绩不好”“一看就是靠脸进的省队”,结果去年省运会,她拿了100米和200米两块金牌,评论区又变了风向:“肯定是吃药了,不然怎么可能跑这么快”,你看,现在骂这个小姑娘的人,和30年前骂格里菲的人,简直是一模一样。 我们总是默认,女性想要在男性主导的领域做出成绩,就必须付出“牺牲自我”的代价:你要剪掉长发,要放弃爱美,要低调内敛,要符合所有人对“优秀女性”的期待,要是你既美又强,那你一定是走了捷径,这种偏见,比兴奋剂本身对运动员的伤害大得多。
我们怀念格里菲,怀念的是“不被定义的运动员人生”
很多人不知道,格里菲退役之后的人生,比她的赛道生涯还要精彩。 她没有离开体育行业,而是开了自己的运动服装品牌,专门做兼顾时尚和功能性的女性运动服,后来还受邀给NBA步行者队设计过出场服,她设计的亮色拼接款出场服,现在还是NBA历史上最经典的出场服之一,她还成立了格里菲斯·乔伊娜青少年田径基金会,专门给低收入家庭的黑人小孩提供免费的田径训练,她说:“我小时候家里穷,连一双专业的跑鞋都买不起,我不想让其他有天赋的小孩和我一样留遗憾。” 格里菲曾经在一次采访里说过一句话:“很多人觉得运动员就应该是比赛机器,除了训练什么都不能干,但我想证明,你可以有自己的爱好,有自己的审美,有自己的人生,一样能站在最高的领奖台上。” 现在再看我们身边的运动员,其实早就活成了格里菲期待的样子:谷爱凌拿了奥运冠军,照样去时装周走秀,照样喜欢漂亮衣服,没人说她不务正业;全红婵喜欢玩娃娃、吃辣条,夺冠之后抱着娃娃领奖,大家都觉得她可爱;苏炳添平时会拍搞笑短视频,会在采访里秀恩爱,没人觉得他不够专业,我们终于开始接受:运动员不是没有感情的比赛工具,他们首先是活生生的人,有自己的喜好和个性,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我表妹今年高二,是校田径队的短跑运动员,之前她爸妈一直不让她留长发,说跑步碍事,要是留长发就不让她练田径了,后来她给爸妈看了格里菲的比赛视频,指着屏幕说:“你看这个阿姨留着15厘米的长指甲都能跑世界纪录,我留个长发怎么就影响跑步了?”最后她爸妈终于松了口,现在她留着到腰的长发,每次比赛都扎成高马尾,发尾还挑染了蓝灰色,今年她拿了市中学生运动会100米亚军,领奖的时候她对着镜头晃了晃自己染了蓝指甲的手,特别骄傲地说:“跑的时候我感觉风都在夸我头发好看。” 其实我们今天怀念格里菲,从来不是怀念她那两个遥不可及的世界纪录,而是怀念她那种“我偏不活成你期待的样子”的勇气,她用自己的人生告诉所有女孩:你可以喜欢漂亮衣服,可以留长指甲,可以张扬又耀眼,可以在所有人都不看好你的时候,跑出属于自己的速度。 2023年的世界田径锦标赛上,有个19岁的美国短跑小将穿着亮粉色的露肩竞速服上场,指甲涂得和当年格里菲的一模一样,最后她跑出了10秒72的成绩,是现在最有希望打破格里菲纪录的运动员,赛后采访的时候她对着镜头说:“我从小到大的偶像就是格里菲,我想像她一样,跑得又快又美。” 你看,过去了35年,格里菲从来没有离开过赛道,那些闪着光的彩色衣服,那些亮晶晶的长指甲,那些不被定义的勇气,早就变成了无数女孩站在赛道上的底气,而那些骂了她几十年的谣言,迟早会被越来越多“敢做自己”的女孩,彻底踩碎在跑道上。 毕竟,真正的体育精神,从来不是要求所有人都活成同一个模板,而是让每一个不一样的人,都能在阳光下跑出属于自己的路,这才是格里菲留给这个世界,最珍贵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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