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刷到巴黎奥运会女子50公斤级拳击冠军吴愉回福建福鼎老家的视频,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运动服,蹲在自家茶山上帮妈妈采茶,手上的老茧蹭过嫩绿的茶青,和旁边普通的茶农姑娘没什么两样,我突然想起3个月前在福州的青少年拳击推广活动上见到她的场景,那天有个小朋友举着小手问她:“姐姐你拿奥运冠军的时候,是不是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厉害的人?”吴愉笑着掏出手机翻出一段视频,画面里的她刚走下领奖台,妆全哭花了,牙上还沾着庆祝用的奶油,抱着教练的腰嘟囔:“我终于能给我妈请个采茶工了。”
那天的活动结束后我跟她一起吃了顿工作餐,她点了两份福鼎肉片,加了三倍醋,说备战奥运的半年里,队里管饮食,这口她想了快一年,那顿饭吃完我突然意识到,我们之前对“拳击奥运冠军”的想象,太窄了,我们总觉得他们是站在聚光灯下、没有软肋的铁血战士,是为了金牌拼尽全力的“国家符号”,却忘了他们首先是有血有肉的普通人,他们从拳击里获得的东西,其实我们普通人也能用得上。
别被“铁血”标签骗了,奥运拳台的冠军,首先是会哭的普通人
我之前对拳击手的印象,一直停留在影视剧中的“硬汉”形象:满脸是伤也不喊疼,眼神凶得能吓退对手,连情绪波动都很少有,直到那天跟吴愉聊天,才知道这个在拳台上把对手打得节节败退的奥运冠军,私下里是个看到流浪猫要蹲下来喂十分钟、喝到好喝的奶茶会蹦着发朋友圈的小姑娘。
她给我看她手上的茧子,比我奶奶种了四十年茶的茧子还厚,指关节处还有好几道留下了疤的裂口:“备战巴黎奥运的时候,一天要打8小时沙袋,手套里全是汗,有时候皮磨破了,血粘在手套内衬上,摘手套的时候连皮带肉扯下来,疼得我躲在更衣室哭,哭完还要回去接着练,不然进度跟不上。”她有一双用了7年的拳击手套,从省队带到国家队,再带到巴黎奥运的赛场,手套外侧的品牌logo早就磨得看不清,手腕处还有个歪歪扭扭的补丁,是她妈用缝衣服的线给她补的:“那时候刚进省队,家里没钱买新手套,旧手套磨破了我妈就给我补,每次打比赛摸到那个补丁,就觉得我妈在旁边看着我,就敢接着冲了。”
很多人说奥运冠军都是“天赋型选手”,只有吴愉自己知道,她能走到奥运赛场,靠的根本不是天赋,刚进体校的时候她是全队最矮的,力量也最差,每次实战训练都被打得鼻青脸肿,教练都劝她要不换个项目,她偏不,每天别人训练8小时,她就练10小时,晚上别人都睡了,她还在走廊里对着影子练步伐。“那时候也没想过要拿奥运冠军,就想着我要是练出点成绩,我妈就不用天天爬几公里的山采茶,腰也不会疼得直不起来。”
她跟我说夺冠那天的细节,最后一回合结束裁判举她手的时候,她脑子里一片空白,走下拳台第一个给妈妈打电话,刚喊出一声“妈”就哭了,妈妈在电话那头也哭,说“我闺女真棒,晚上给你做你爱吃的红烧肉”,我当时突然就红了眼,我们总喜欢给奥运冠军套上“伟大”的光环,把他们的努力包装成“为国争光”的宏大叙事,可实际上支撑他们咬着牙扛过那些疼到骨子里的时刻的,往往是最朴素的愿望:让爸妈过得好一点,让自己的付出有回报,让那些看不起自己的人刮目相看。
我始终觉得,这些不完美的、充满烟火气的部分,才是拳击奥运冠军最动人的地方,他们不是没有感情的夺金机器,他们会疼、会哭、会嘴馋、会想家,恰恰是这些普通人的欲望,给了他们挥拳的力量,也让他们的“赢”,显得格外有分量。
拳头练的不是打人的本事,是挨了揍还能站起来的定力
很多人对拳击有误解,觉得这是一项暴力运动,练拳击的人都喜欢打架,可我身边练拳击的朋友都知道,拳击其实是最公平的挫折教育,它教你的第一件事不是怎么打人,是怎么挨打,怎么在挨了重拳之后,还能站稳了接着往前走。
我有个正在上初二的侄子,之前在学校被霸凌了大半年,不敢跟老师说,也不敢跟家里说,成绩从班级前十几名掉到倒数,每天放学回家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连饭都很少吃,我姐没办法,托朋友找了个拳击馆,我陪着去报的名,教练是前国家队的运动员,跟邹市明是同一批的队友,他听了我侄子的情况,第一节课没教他出拳,先教他怎么抱架防守,怎么在挨打的时候保护好自己的头和要害。
教练跟我们说,邹市明2008年备战北京奥运的时候,一次队内实战被队友打中眉骨,缝了6针,医生让他至少休息一周,他第二天就戴着护具回了训练馆,伤口崩开流了一脸血,他擦了擦接着练。“不是他不怕疼,是他知道,你越怕挨揍,揍就来得越快,你要是躲惯了,这辈子都不敢出拳。”
我侄子练了半个月就迎来了第一次实战,对手是个比他小一岁、练了半年的小男孩,第一回合就一拳打在他鼻子上,鼻血一下就流出来了,他当场就站在拳台上哭,教练没上去哄他,就扔给他一沓纸巾,说“哭完了接着打,你要是现在下场,以后永远都打不过他”,我侄子擦了擦鼻血,咬着牙站回去,虽然最后还是输了,但是下场的时候他攥着拳头跟我说:“小姨,我刚才还了他一拳,他也疼得皱眉头了。”那个亮得吓人的眼神,我之前从来没在他身上见过。
练了三个月之后,之前堵他的那几个小混混又在校门口拦他,他没跑,把书包往地上一放,摆了个抱架的姿势,那几个人看他的架势就怂了,转身就走,之后再也没找过他的麻烦,现在我侄子的成绩已经回到了班级前十,我姐说他现在坐得住了,以前写作业十分钟就要起来跑三圈,现在能安安稳稳坐两个小时,他自己说:“打拳都能扛四个回合,写作业算什么。”
那天跟吴愉聊起这件事,她笑着说太正常了,她打巴黎奥运半决赛的时候,第一回合就被对手打中眉骨,血顺着脸往下流,裁判问她还能不能打,她当时脑子里没有任何关于金牌的念头,就想起她爸从小跟她说的话:“咱们家种茶,哪怕台风把茶青吹走了一半,第二天也要上山把剩下的采回来,不能白来一趟。”她擦了擦血就接着打,最后赢下比赛的时候,她的运动服前襟已经被血浸透了大半。
我一直觉得,现在的人最缺的就是这种“挨了揍还能站着”的定力,学生考差了就要死要活,成年人被裁了就觉得天塌了,谈个恋爱分手就要闹着自杀,本质上就是没经受过挫折教育,总觉得自己不能输,输一次就活不下去了,可拳击会告诉你,挨揍是人生的常态,你不可能永远赢,你会被打中,会疼,会流血,会摔倒,但只要你还能站起来,就不算输,这种抗挫能力,比任何奖状、任何奖牌都有用,它能帮你扛过人生里所有难熬的时刻。
走出拳台的奥运冠军,正在把拳击的底气递给更多普通人
很多人觉得,奥运冠军的价值就是拿金牌为国争光,拿完金牌就该功成身退,要么当教练,要么进体制,可我接触过的几位拳击奥运冠军,他们走下领奖台之后做得最多的事,是把拳击这项看起来“高高在上”的运动,拉到普通人的生活里,让更多人能从拳击里获得力量。
邹市明刚退役的时候去参加综艺,很多人骂他不务正业,说奥运冠军不好好搞专业,反而去娱乐圈捞钱,可很少有人知道,他跑综艺赚的钱,大部分都投到了自己的拳击馆里,他开拳馆不是为了培养专业运动员,是为了让更多普通人能接触到拳击,我去年去过他在上海的一家拳馆,一半的学员都是女生和小朋友,有刚上小学的孩子,来练拳击是为了不被欺负;有产后抑郁的妈妈,每天来打一个小时沙袋,打了三个月抑郁好了大半;还有独居的上班族,说练了拳击之后,晚下班走夜路都踏实。
吴愉夺冠之后,也没留在大城市发展,反而回了老家福鼎,在当地开了好几个免费的拳击兴趣班,收的学员大多是山区的留守儿童和普通家庭的孩子,我上个月去福鼎做乡村体育调研,还去上过她的一节公益课,有个10岁的小男孩,爸妈都在外地打工,跟着腿有风湿的奶奶生活,之前性格特别内向,说话都不敢抬头,练了半年拳击之后,在省里的青少年拳击邀请赛拿了第三名,上台领奖的时候特意举着给爸妈写的信,对着镜头说:“我现在会打拳了,能保护奶奶了,你们在外面放心。”他有一副吴愉给的签名拳击手套,天天放在枕头底下,睡觉都抱着,说以后也要当奥运冠军,赚了钱给奶奶治腿。
我有个独居的女性朋友,之前被前男友跟踪骚扰了快三个月,报警好几次都没用,警察一走对方又来堵门,后来她去练了拳击,练了一年多,上次对方又在她下班的路上堵她,她直接一个躲闪加直拳打在对方胳膊上,对方当时就懵了,她指着对方说“你再跟着我,下次我打的就不是胳膊了”,从那之后那个男的再也没出现过,她现在是吴愉的铁粉,手机壳后面放着吴愉的签名照,她说吴愉说过一句话她特别认同:“女孩子练拳击不是为了打架,是为了有说‘不’的底气,不用怕任何人的威胁,不用依附任何人生活,自己就能保护自己。”
我始终觉得,这些拳击奥运冠军更大的价值,从来不是他们拿了多少块金牌,而是他们走下领奖台之后,把自己从拳击里获得的力量,一点点递给更多普通人,他们让那些觉得自己弱小、没有话语权的人知道,你不用天生神力,不用天赋异禀,只要你愿意练,你也能拥有保护自己的力量,也能挺直腰板站在任何不公面前,不害怕,不退缩。
现在我身边越来越多的朋友开始去练拳击,有996的程序员,说打一个小时沙袋比做任何心理疏导都管用,所有的工作压力都跟着拳头砸出去了;有刚上小学的小朋友,爸妈说练了半年之后,连打针都不哭了,说“挨一针还没有打实战挨一拳疼”;还有刚失恋的姑娘,说每天去拳馆打两个小时,哭都不用哭,坏情绪全发泄完了,第二天就能笑着上班。
你看,拳击从来不是只有站在奥运领奖台上的人才能碰的运动,它离我们普通人的生活特别近,你不用去打比赛,不用去拿冠军,只要你站在拳台上,一次次挥拳,一次次挨了打再站起来,你就已经赢了,你赢的是那个胆小怕事的自己,赢的是那些不敢说出口的委屈,赢的是生活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糟心事。
那些拳击奥运冠军们,用满是茧子的手、无数个日夜的汗水,告诉我们一个最简单的道理:人生就像一场拳赛,你不知道下一拳会从哪个方向打过来,你会疼,会累,会想放弃,但是只要你还站着,还敢挥拳,就永远不会输。 拳头的力量从来不是为了打倒谁,是为了让你不管站在什么境地里,都能挺直腰板,有底气说一句:“我不怕。”而这,就是拳击奥运冠军们,给我们普通人递过来的,最珍贵的人生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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