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时间刷到中国游泳队巴黎奥运会的集训vlog，镜头里张雨霏举着刚领到的队服对着镜头比心，晒得微黑的脸上挂着亮闪闪的笑，手臂上流畅的肌肉线条随着动作晃动，旁边的傅园慧举着个冰袋往肩膀上敷，还不忘凑到镜头前做鬼脸，一群姑娘闹哄哄的,连背景里消毒水味的泳池空气都显得特别有生气。
看着这群在水里泡了大半辈子的姑娘，我突然觉得“游泳女将”这四个字，从来都不该只和领奖台、金牌绑定在一起，它属于站在奥运赛场上为国争光的冠军，属于在小区游泳馆教小朋友憋气的基层教练，属于退休后才学游泳、50岁拿下业余比赛冠军的阿姨，属于每一个敢跳进水里、敢迎着浪往前游的普通女性。
领奖台上的光，是咬着牙熬出来的
很多人对游泳女将的印象，从东京奥运会张雨霏抱着四枚奖牌站在领奖台上的画面开始，大家都夸她天赋异禀，是“蝶泳女王”，却很少有人知道，她小时候先天脊柱侧弯，右侧背部比左侧高两厘米，练蝶泳需要动用整个背部的力量，别人练100米的痛感,她要承受三倍。
她自己在采访里说，最苦的时候每天要游12000米，早上五点半起床上早训，吃完饭练力量，下午再泡在水里四个小时，练到肩膀抬不起来是常事，打封闭上赛场更是家常便饭，2021年东京奥运会，她一天之内比了三场决赛，拿了两金两银，比完最后一场的时候，她连走回运动员通道的力气都没有，靠在教练怀里缓了十分钟才说出话，后来她看到患白血病复出的日本选手池江璃花子站在不远处，专门跑过去拥抱她，说“我们明年亚运会见”，这个细节我记了很久——站在顶端的她，眼里不只有胜负,还有对同路人的温柔。
同样让我动容的还有杭州亚运会上的叶诗文，16岁就拿遍奥运、世锦赛、亚运会金牌的“小叶子”，巅峰时期遭遇成绩滑铁卢，被网友质疑“吃药”“不努力”，压力大到整夜失眠，连跳台都不敢站，后来她干脆停了训练去清华读法学，离开泳池的那几年，她才终于学会和自己和解：“原来我不是为了拿金牌才游泳，我是真的喜欢泡在水里的感觉。”2023年杭州亚运会，27岁的她复出拿下200米蛙泳银牌，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她笑得比16岁拿奥运冠军的时候还释然。
我一直不喜欢外界把女运动员的成绩都归为“天赋”，好像她们生来就该赢，你去看任何一个游泳女运动员的手，指节都是粗的，手心全是老茧，后背、肩膀上全是膏药印，泳衣晒出来的印子一年四季都消不下去，那些站在领奖台上的高光时刻，背后是十几年如一日泡在水里的枯燥，是生理期疼到冒冷汗还要下水训练的隐忍，是受伤了也不敢停、生怕被别人超过的焦虑，哪有什么天生的冠军，不过是一群不服输的姑娘,咬着牙把苦熬成了光而已。
不拿金牌的她们，也是当之无愧的女将
“游泳女将”从来不是国家队运动员的专属标签，去年我学游泳的时候认识的陈姐,在我心里就是标准的游泳女将。
陈姐今年38岁，以前是省队的蝶泳运动员，22岁那年因为肩伤不得不退役，队里给她安排了体育系统的文员工作，她坐了半个月办公室就辞职了：“我坐不住，一天不碰水就浑身难受。”后来她在小区旁边的游泳馆当教练,一当就是16年。
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刚上完一节儿童课，头发湿哒哒地扎在脑后，手上的湿疹因为长期泡在水里烂得通红，膝盖上贴的膏药还露着边，我小时候掉过河有阴影，第一节课站在泳池边半个小时不敢下水，她也不催我，就坐在岸边跟我聊天，说她刚进省队的时候，有一次练2000米耐力游，游到一半腿抽筋，直接沉到了池底，还是教练跳下来把她捞上来的，“我那时候呛水呛得肺都要咳出来，后来还不是照样练，你怕啥，我在旁边守着你呢。”那节课我们没学任何动作，就在浅水区站了半小时,我居然慢慢就不怕水了。
她跟我说，她教过最特别的学员是个32岁的产后抑郁妈妈，那个妈妈生完孩子之后胖了30斤，不敢出门，不敢跟人说话，家人抱着试试的心态给她报了游泳课，一开始她连更衣室都不敢进，怕别人看她的肚子，陈姐每次都提前半小时到，陪她在更衣室聊天，等别人都走了再跟她一起下水，从扶着池边漂，到能游25米，再到能游完1000米，三个月之后，那个妈妈专门给陈姐送了一面锦旗，说“陈教练，我游完50米抬头的那一刻，突然觉得我还能好好活下去”。
去年年底陈姐辞了游泳馆的工作，自己开了个只有两条泳道的小工作室，专门做女性和小孩的游泳培训，怕女学员不好意思，她还专门雇了两个女教练，连救生员都是女生，她的工作室墙上贴满了学员送的画、合影，还有一堆业余比赛的奖牌，有她的，也有学员的，她跟我说：“以前大家觉得只有拿奥运金牌才算成功，我偏不这么想，我教会一个怕水的人敢下水，教会一个小女孩学会保护自己，让更多人感受到游泳的快乐，这不也是价值吗？我这游泳女将，当得一点也不比奥运冠军差。”
还有上次我参加业余游泳赛遇到的张桂兰阿姨，今年52岁，退休之后才开始学游泳，游了5年，这次拿了女子50米仰泳老年组的冠军，她年轻的时候是会计，要照顾瘫痪的婆婆，要供儿子上学，每天下班之后买菜做饭做家务，连坐下来歇会的时间都没有，更别说学游泳，退休之后老伴走了，她在家闷得差点抑郁，就报了个游泳班，一开始头都不敢往水里埋，教练扶着她练了半个月才敢漂，后来就上了瘾，每天早上六点准时到游泳馆游一个小时，风雨无阻，她手机壳后面贴的是她历次比赛拿的奖牌贴纸，说起游泳的时候眼睛亮得像星星：“我活了大半辈子，都是为了别人活，现在游泳就是我自己的事，我还想游到70岁呢。”
你看，哪里有什么标准的“游泳女将”？只要你敢跳进水里，敢迎着浪往前游，不管你是专业运动员还是业余爱好者，不管你16岁还是60岁,你就是自己人生里的游泳女将。
我们的美，从来不需要符合“白瘦幼”标准
我最烦看到的，就是网上对女游泳运动员的外貌评价，张雨霏晒自己的腹肌，有人评论“太壮了，没有女人味”；傅园慧性格大大咧咧，有人说“一点都不像个女孩子”；之前有个00后的市队游泳运动员小楠发训练vlog，评论区居然有人说“你肩膀比我男朋友还宽，以后怎么找对象”。
我真的想问问这些人，你是去赛场看比赛的，还是去选美的？人家姑娘辛辛苦苦练了十几年，拿了奖牌升了国旗，你上来先评价人家够不够白、够不够瘦、符不符合你的审美,这本身就是一种冒犯。
小楠后来专门拍了条视频回怼那个评论：“我这肩膀能蝶泳1000米不费劲，能扛着三个行李箱上六楼，以后找对象是我帮他扛东西，用不着他嫌我肩宽，我这肌肉是我游了十几年练出来的，是我的勋章，我觉得特别好看。”她视频里晒出自己背上的泳衣印子，晒出手臂上的肌肉线条，阳光落在她身上，那种健康又有力量的美,比多少白瘦幼的网红都要动人。
张雨霏之前接受采访的时候也说过，她从来没觉得自己“太壮”不好看：“我就是干这个的，没有这些肌肉，我根本游不出好成绩，我觉得有力量的女孩才是真的美，那些说我不好看的，先去游个50米蝶泳试试再说。”
我之前学游泳的时候，也特别不好意思穿泳衣，总觉得自己肚子上有肉，腿太粗，去游泳馆的时候还要套个外套，换衣服都要躲在隔间里，后来看多了泳池里的姑娘，有腰上有妊娠纹但游得特别快的妈妈，有身上有疤但敢大大方方穿比基尼的女生，有肌肉线条明显的教练，大家根本不会盯着别人的身材看，只会在意你今天能不能多游50米，能不能学会换气，那时候我突然明白，真正的美从来不是别人定义的，那种充满生命力的、健康的、舒展的状态,比任何刻板的审美标准都要动人。
而这些游泳女将们，正在用自己的实际行动打破大家对女性的审美绑架：女性不一定非要柔弱，不一定非要白净，不一定非要符合别人的期待，你可以有肌肉，可以有晒黑的皮肤，可以大大咧咧，可以野心勃勃,你的美从来不需要别人打分。
愿每一份热爱，都能有更长的保质期
不过聊到最后,我还是想说说这群游泳女将们面临的困境。
之前看到过一个数据，我国女性游泳运动员的平均职业寿命只有10年左右，很多人25岁之后如果出不了成绩，就要面临退役，而退役之后，只有不到30%的人能继续从事和游泳相关的工作，剩下的人要么转行做完全不相关的工作，要么在家当全职太太，很多人练了十几年的技能,最后根本派不上用场。
陈姐跟我说，她以前省队的队友，有个拿过全国锦标赛的冠军，26岁退役之后，因为除了游泳什么都不会，找工作四处碰壁，最后只能去超市当收银员，常年训练落下的肩伤和关节炎，每次站一天都疼得直冒汗，还有个队友，退役之后结婚生子，老公不让她出去工作，她现在连泳衣都好几年没碰过了，“太可惜了，我们那时候每天游一万多米，吃了那么多苦，最后连个喜欢的事都做不了。”
这其实是很多女运动员的共同困境：她们把最好的青春献给了泳池，落下了一身伤，退役之后却要重新适应社会，还要被“女孩子找个稳定工作就行”“早点结婚生子”的声音裹挟,很多人不得不放弃自己热爱了半辈子的游泳。
我一直觉得，我们不应该只在她们拿金牌的时候送上欢呼，更应该在她们退役的时候，给她们更多的支持：比如给退役女运动员提供免费的职业培训，让她们可以去做游泳康复、游泳科普、赛事运营这些相关的工作；比如给她们创业补贴，支持像陈姐这样想自己开工作室的人；比如多举办业余游泳赛事,让更多普通的女性游泳爱好者也有展示自己的舞台。
再过几个月巴黎奥运会就要开始了，到时候肯定又会有一批游泳女将站在大家的视线里，不管她们能不能拿到奖牌，只要她们站在跳台上，敢跳下去、敢往前游,就值得我们的掌声。
我喜欢这群游泳女将，从来不是因为她们能拿多少金牌，而是因为她们身上那股不服输、不被定义的劲：她们敢打破“女性要柔弱”的刻板印象，敢对抗年龄和伤病的限制，敢不活在别人的审美和期待里,敢为了自己的热爱拼尽全力。
她们劈波斩浪的从来不止是泳池里的水，还有这个社会对女性的种种偏见，那些“女孩子没必要这么拼”“女孩子就该安安稳稳”的杂音，都被她们拍进水里,甩在了身后。
也希望每个女孩都能像这些游泳女将一样，不要被任何标签定义，想游就往前游，想跑就往前跑，你的人生从来没有什么标准路线，你自己活的舒服,才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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