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大家看NBA直播的时候有没有过这样的时刻：比赛进入暂停，镜头刚扫到场边穿着亮片队服跳舞的啦啦队，你爸妈刚好端着水果路过，赶紧催你换台，嘴里还念叨“这穿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要么就是弹幕里飘过一堆没营养的调侃，全是盯着身材脸蛋的玩笑话，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对NBA篮球宝贝的印象也差不多：长得漂亮，会跳舞，是NBA赛场上可有可无的“花瓶点缀”，吃的是青春饭，赚的是眼球钱，直到两年前我认识了小楠，一个曾经在金州勇士主场做了两年啦啦队成员的中国姑娘，我才知道，那些10秒都不到的镜头背后，藏着太多我们不知道的人生。
长得好看？这是最没用的入行门槛
小楠是2020年申请的勇士啦啦队,当时她在旧金山读传媒专业大二，从小练了12年民族舞，又是个看了8年球的库里死忠，看到官网上挂了“亚裔啦啦队成员招募”的通知，想都没想就投了简历，她本来以为自己长得不错，又有舞蹈基础，肯定能顺利选上，结果第一轮就被刷了下来。
“面试官当时问我，能不能连续跳15分钟高强度的爵士不喘气，我那时候平时很少练有氧，跳了8分钟就蹲在地上咳嗽，直接就被淘汰了。”小楠说，那次落选之后她才知道，NBA篮球宝贝的选拔标准里，“外貌”的优先级排到了最后，为了第二年能选上，她给自己安排了魔鬼训练：每天早上6点起来跑5公里练体能，下午下了课就去舞蹈室练3小时爵士和啦啦操，对着镜子练8颗牙的标准微笑，练到苹果肌发酸都不敢停，除此之外，她还把勇士队近20年的队史背得滚瓜烂熟，从张伯伦的单场100分，到库里的全票MVP，甚至主场季票持有者的常坐位置、几个经常来观赛的老球迷的名字，她都提前记了下来。
第二年再去面试,她顺利通过了3轮考核：第一轮体能测试，连续跳20分钟高难度舞蹈，所有人跳完都满头大汗，她的笑容全程没垮下来；第二轮现场随机抽主题编舞，要求融入球队元素，她把库里的三分投篮手势编进了动作里，当场获得了队长的肯定；第三轮是价值观考核，面试官明确告诉她：“入行之后绝对不能和球员产生私人联系，不能私下收观众的礼物，哪怕是一束花也要上报，一旦违反直接开除，全联盟拉黑。”
就算过了考核,也还有3个月的无薪实习期：每场比赛提前4小时到场彩排，散场后要留下来整理道具、擦观众席 spilled 的可乐和爆米花，每周还要抽2天时间跟着老队员去社区做公益，陪福利院的孩子打篮球、教小朋友跳舞，小楠说她第一次正式彩排的时候，3遍开场舞跳下来，脚上磨了3个泡，队长过来给她贴创可贴的时候说了一句话，她到现在都记得：“姑娘，我们这行，漂亮是最没用的门槛，能留下来的，都是靠脚底下磨出来的硬功夫。”
我之前总听人说NBA篮球宝贝赚得多,小楠给我算过一笔账：她们的时薪是18美元，一场比赛算下来工作6小时，到手也就100多美元，和美国普通大学生兼职的收入差不多，根本没有外界传的“跳一场赚几千美元”那么夸张。“很多人觉得我们穿得光鲜亮丽站在聚光灯下，肯定是图钱图名气，说实话，要是为了钱，我去做中文家教赚得比这个多，还不用累到脚肿，留在这的人，说白了全是靠热爱撑着。”
我一直觉得,我们对很多职业的偏见，本质上都是“只看贼吃肉，不看贼挨打”，我们总觉得篮球宝贝靠脸就能吃饭，却忽略了她们和球员一样，要经过成千上万次的训练才能站在那个场地上，要扛着高强度的工作压力才能完成那几分钟的表演，本质上，她们和球场上的球员、场边的裁判、运营赛事的工作人员一样，都是专业的体育从业者，美貌只是她们的加分项，从来不是核心竞争力。
偏见与恶意，是比高强度训练更难扛的考验
身体上的累咬咬牙就能扛过去,但外界的偏见和恶意，才是很多篮球宝贝撑不下去的原因，小楠说她做啦啦队的两年，遇到过太多让她委屈到哭的事。
有一次比赛暂停,她穿着露腰的队服跳完舞，走到场边拿水喝，第一排的一个中年男观众对着她吹口哨，大声喊“美女，跳一次多少钱，要不要晚上跟我走”，周围的人都哄笑起来，她当时脸上还要保持标准的微笑，指甲已经掐进了手心里，直到回到后台才敢哭出来，还有人扒到了她的社交账号，在她的ins下面留言，说她“肯定是和勇士的球员有一腿才选上的”“穿得这么少不就是为了勾引人吗”，那些污言秽语她看了一次就再也不敢打开评论区。
去年我去迈阿密看热火的比赛,暂停的时候啦啦队出来跳舞，我旁边坐了个专程从国内去看球的男球迷，撇着嘴跟同伴说：“你看这些姑娘，穿这么少，不就是为了傍球员吗？哪天攀上高枝就不用跳了。”我当时忍不住怼了他一句：“你知道她们跳这3分钟，之前练了几百个小时吗？你知道她们很多人都是兼职，有的是学生有的是医生有的是老师，跳啦啦队只是因为喜欢吗？”他翻了个白眼没说话，但我知道，像他这样抱着偏见的人，不在少数。
NBA对啦啦队的管理规定严格到近乎苛刻：不能和球员有任何私人接触，哪怕是球员主动过来打招呼，也只能礼貌回应，不能留联系方式；不能在社交平台发过于暴露的照片，不能接受球迷价值超过25美元的礼物；甚至连服装都有严格的要求，跳舞的时候不能走光，一旦被镜头拍到不合适的画面，直接扣工资，小楠说她们每次上场前，都要穿3层安全裤，反复检查衣服的暗扣有没有扣好，就是怕被人恶意截图，传到网上被说三道四。
“我们比所有人都怕出问题，因为只要出一点错，所有人都会说‘你看，篮球宝贝果然就是不正规’。”小楠说，她有个一起做啦啦队的朋友，只是和认识了10年的发小（当时在另一个球队做球员）在场外吃了个饭，被人拍了照片传到网上，球队当天就把她开除了，而且整个联盟都把她拉进了黑名单，再也不能做啦啦队相关的工作。“明明她什么都没做错，就因为她是篮球宝贝，所有人都默认她一定是主动勾搭球员的那个。”
我特别能理解她的委屈,这个社会对女性的物化，从来都藏在“理所当然”的偏见里，我们看惯了篮球宝贝在镜头前的光鲜，就默认她们的所有价值都附着在“美貌”和“男性凝视”上，却忘了她们首先是专业的舞者，是凭着自己的努力站在那个场地上的，大家总说“职业不分高低贵贱”，但真的落到实处的时候，我们还是会忍不住给那些穿着漂亮、站在聚光灯下的姑娘，贴上“靠脸吃饭”“不务正业”的标签，这种偏见，比任何高强度的训练都更伤人。
“篮球宝贝”从来不是人生的唯一标签
很多人说篮球宝贝是“青春饭”，过了25岁就没人要了，只能随便找个人嫁了，但小楠用自己的经历告诉我，“NBA篮球宝贝”只是她们人生中的一段经历，从来不是唯一的标签。
小楠在勇士做了两年啦啦队,一边上学一边赶场，毕业的时候，她靠着做啦啦队积累的体育活动运营经验，还有攒下来的工资，回国进了一家体育公司做青少年篮球赛事的运营，现在她还自己组建了一支业余的少儿啦啦队，周末的时候教喜欢跳舞的小姑娘跳啦啦操，还会带着她们去国内的篮球赛事上当表演嘉宾。“我经常跟那些小姑娘说，喜欢跳舞就去跳，不用在意别人说什么，穿得漂亮不是错，站在台上展示自己更不是错。”
我之前查过资料,NBA的篮球宝贝大部分都是兼职：有的是在读的大学生，有的是医院的护士，有的是健身房的教练，有的是小学的舞蹈老师，湖人曾经的啦啦队队长杰西卡，退役之后开了自己的舞蹈工作室，现在已经是美国小有名气的啦啦操教练；之前雄鹿的啦啦队成员艾米丽，一边做啦啦队一边读医学院，现在已经是一名儿科护士；还有的姑娘退役之后成了体育记者、赛事运营官，甚至自己创业开了体育公司。
小楠跟我说：“我从来没觉得‘NBA篮球宝贝’是什么值得我炫耀一辈子的头衔，它只是我20岁那年，为了自己的热爱努力过的证明，证明我既喜欢篮球，又能把舞跳好，仅此而已，我之后的人生还有很多可能，不会被这一个标签绑住。”
我一直很反感“贴标签”这件事，我们总喜欢把人装进一个个固定的框里：“啦啦队就是花瓶”“女生学理科就是不如男生”“30岁不结婚就是异类”，但我们忘了，每个人的人生都是多维度的，你看到的只是她人生中的某一个片段，根本没有资格去定义她的全部，那些你以为的“靠脸走捷径”，其实都是人家为了热爱一步步走出来的路，她们的价值，从来不需要靠别人的眼光来定义。
她们从来不是点缀，是NBA文化的一部分
很多人觉得篮球宝贝是NBA赛场上可有可无的点缀,甚至有人说“取消啦啦队也不影响看球”，但在我看来，篮球宝贝从来不是NBA的“附属品”，而是NBA文化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小楠说她印象最深的是2022年勇士夺冠那场比赛,最后10秒库里投进锁定胜局的三分，全场观众都站起来欢呼，她们啦啦队站在场地边，本来准备好的夺冠舞蹈都忘了跳，所有人都边哭边笑，带着周围的观众喊“Warriors！Champions！”，散场之后，有个70多岁的老球迷走过来，给她们每个人都递了一支棒棒糖，说“姑娘们，谢谢你们这赛季的加油，没有你们，主场的气氛根本不会这么好”。
除了赛场上的表演,她们更多的工作是在赛场外：社区的篮球公益课，她们去当志愿者陪孩子打球；学校的反校园暴力宣讲，她们去当大使鼓励被欺负的孩子；夺冠游行的时候，她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带着全城的球迷一起欢呼，之前疫情的时候，NBA空场比赛，啦啦队还专门拍了加油的视频，投放在场馆的大屏幕上，给球员打气。
我一直觉得,体育赛事从来都不只是球员的比赛，是所有参与者共同构建的文化共同体，球员在场上的拼搏是体育的热血，球迷在看台上的呐喊是体育的温度，而篮球宝贝的存在，就是连接球员和球迷的那根纽带：当主队落后全场气氛低落的时候，她们出来跳一支舞，就能把大家的情绪拉回来；当小球迷第一次来赛场看球的时候，她们蹲下来给个拥抱，可能就能让这个孩子爱上篮球这项运动。
现在国内的CBA啦啦队也越来越专业,很多姑娘和NBA的篮球宝贝一样，凭着自己的热爱在这个行业里努力，但偏见依然存在：直播的时候只要镜头扫到啦啦队，弹幕里依然满是恶意的调侃，新闻下面的评论依然少不了“不务正业”的评价，但我想说的是，不管是NBA还是CBA的篮球宝贝，她们都是值得被尊重的从业者，她们的汗水和努力，不比任何一个在自己岗位上奋斗的普通人少。
下次再看球的时候,不妨多注意一下场边跳舞的她们：你看到的每一个整齐的动作，背后都是几十上百次的训练；你看到的每一个灿烂的笑容，背后可能藏着不为人知的委屈，她们不是什么“花瓶”，也不是什么“点缀”，她们是一群为了热爱在狂奔的普通人，和你我一样，都在自己的人生里闪闪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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