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秋天我在尖沙咀看杭州亚运会火炬传递的时候,挤在我旁边的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举着印着张家朗头像的应援牌举得胳膊都酸了,听见远处火炬手的脚步声,她跳着喊“香港加油!中国加油!”,声音脆得像维港吹过的风,那天整条弥敦道都飘着国旗和区旗,穿西装的上班族、推着婴儿车的阿妈、背着书包的学生挤在路边,欢呼声顺着街道飘到维多利亚港的水面上,晃得粼粼波光里全是细碎的星光——那是我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原来“星耀香江”这四个字,从来都不是一句空泛的赞美,是每个香港人眼睛里亮起来的光,是体育刻进这座城市骨血里的热血。
维港边的金牌记忆:从来不是一个人的荣耀
我对香港体育的深刻印象,最早来自2021年东京奥运会的那个下午,当时我在香港出差,住在旺角的一家小酒店,楼下就是开了30多年的陈记茶餐厅,那天中午正好是男子花剑个人决赛,我推门进去的时候,店里已经坐得满满当当,不管是扒着盒饭赶时间的上班族,还是带着孙子来喝下午茶的阿伯,都盯着墙上挂的老式电视,连老板擦杯子的手都停了下来。
最后一剑刺中、裁判判定张家朗得分的时候,整个茶餐厅突然就炸了,所有人都站起来鼓掌,有年轻小伙子敲着桌面喊“好嘢!”,穿白色工服的老板举着个大汤勺敲了敲灶台,大声说“今日所有客人的冻柠茶,我请!”,那天我喝着冰爽的冻柠茶,听旁边坐的70多岁的李伯说,他年轻的时候就喜欢击剑,看了几十年国际比赛,从来没想过香港选手能站在奥运的最高领奖台上,那天他特意把刚放暑假的孙子带在身边,就是要让小朋友知道:“香港人只要肯拼,一样能站在世界最顶尖的地方。”
后来的故事我们都知道了,张家朗的这枚金牌,成了香港体育的拐点:接下来何诗蓓拿下两枚游泳奥运奖牌、杭州亚运会中国香港代表团斩获8金16银29铜创历史最好成绩、2024年巴黎奥运会张家朗成功卫冕花剑冠军,每次香港健儿载誉归来,机场都有数千市民自发接机,有人举着“你是我们的骄傲”的手幅,有人带着自己家做的点心塞给选手,热闹得像过年。
我一直不认同外界说“香港是体育荒漠”的说法,以前很多人觉得香港是金融之都,大家都忙着赚钱没人关心体育,但其实这些金牌给我的触动从来都不是成绩本身,而是它把平时各自忙碌的普通人拧成了一股绳:开出租车的司机收音机里放着选手的采访,茶餐厅的墙上贴着奥运冠军的海报,连学校的课间操都加了击剑的基础动作,体育从来都不是少数人的游戏,当国歌在奥运赛场响起、国旗和区旗一同升起的时候,这种跨越阶层、跨越年龄的归属感,是多少经济数字都换不来的。
藏在街巷里的体育火种,从来都没熄灭过
如果说站在领奖台上的选手是香江之上最耀眼的星,那散落在城市各个角落的普通运动爱好者,就是支撑这些星光的底座,我认识的阿明就是其中之一,32岁的他是观塘一家茶餐厅的伙记,每天早上6点上班,下午3点换工服,拎着磨破了边的篮球包就往家附近的社区球场跑,一打就是4个小时,这个习惯他坚持了15年,去年还代表观塘区拿到了全港业余篮球联赛的季军。
阿明说他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买不起玩具,放学了就泡在公屋楼下的露天水泥篮球场,摔一下胳膊腿就蹭掉一层皮,他和小伙伴从来没喊过疼,打到路灯亮了、阿妈喊回家吃饭才肯走。“好多人说香港地方小没地方运动,其实真不是”,阿明给我算过:全港有超过200个公共篮球场,几乎每个社区都有体育中心,10块港币就能租一小时羽毛球场,凌晨1点还有刚下班的上班族过来打球;西贡海边的龙舟队平均年龄62岁,每周三周六雷打不动训练,不是为了拿奖,就是一帮老伙计凑在一起开心;屯门的露天滑板场周末全是十几岁的小朋友,摔得膝盖流血爬起来接着练,连旁边看的阿叔都会给他们叫好。
我上次去沙田的体育公园,看到十几个七八岁的小朋友在练滑浪风帆,小脸晒得黝黑,举着比自己还高的帆站在水里,教练说每年暑假都有几百个小朋友报名,好多都是家长主动送过来的,不为了拿成绩,就是想让孩子多晒晒太阳、练点胆量。
我始终觉得,衡量一个地方的体育氛围好不好,从来都不是看它拿了多少金牌,而是看普通人有没有地方运动、愿不愿意运动,香港的体育火种从来都不是奥运之后才烧起来的,它藏在茶餐厅伙计磨破的篮球鞋里,藏在阿伯们磨得发亮的龙舟桨里,藏在小朋友晒脱皮的脸颊上,这些散落在街巷里的热爱,才是香港体育最扎实的根。
双向奔赴的体育暖流,把内地和香港的心跳连得更紧
2024年巴黎奥运会结束后,内地奥运健儿访港的表演赛我特意抢了红磡体育馆的门票,那天现场的氛围我到现在都忘不了:马龙和香港12岁的小乒乓球选手打表演赛,故意放慢球速让小朋友接,最后还把自己的签名球拍塞到小朋友手里;全红婵出场的时候,全场的小朋友都扯着嗓子喊“婵妹”,后来她去迪士尼玩,好多香港市民特意守在乐园门口,就为了给她送自己做的小挂件。
其实这种双向的温暖早就渗透在体育的方方面面:香港击剑队的好多教练都是从内地聘请过来的,张家朗夺冠之后接受采访也说,自己曾经多次到北京、深圳集训,内地教练的技术指导和国家队选手的陪练,帮他补上了好多技术短板;杭州亚运会的时候我在现场看男子花剑团体赛,中国香港队出场的时候,全场观众喊“香港队加油”的声音,比好多热门项目的欢呼声都大,最后香港队拿了银牌,领奖的时候和内地的金牌选手互相碰了碰奖牌,那个画面我现在翻到照片还觉得暖。
就连阿明这样的业余爱好者,也成了两地体育交流的纽带,去年他跟着观塘的篮球队去深圳参加大湾区业余篮球赛,最后输了2分,打完两队人一起去吃潮汕牛肉火锅,喝着冰啤酒吐槽场上的失误,现在每个月都约着打友谊赛。“现在过关太方便了,坐高铁15分钟就到深圳,打完球吃个宵夜再回香港,一点都不麻烦”,阿明说他现在微信里加了20多个深圳的球友,平时没事还会互相推荐好吃的茶餐厅和火锅店。
我一直觉得体育是最没有隔阂的语言,大家拿着同一个规则的球,在同一个场地上跑,输赢都是开心的,以前总说大湾区融合,其实哪有那么多大道理,就是普通人先玩到一起、吃到一起,慢慢就亲了,体育就是最好的粘合剂。
未来的星光,早就藏在每个孩子的汗水里
上个月我去香港屯门的一所小学做体育交流,看到四年级的小朋友已经开了击剑必修课,好多小朋友的击剑服上都歪歪扭扭写着自己的名字,有个9岁的小男孩告诉我,他练击剑3年了,偶像是张家朗,以后要代表中国香港去拿奥运金牌。
现在的香港小朋友,比以前的孩子幸福太多了:几乎每所中小学都有自己的体育校队,每年的全港校际运动会都会有体育局的工作人员过来选好苗子,选中的孩子可以进青训队,有专业教练带,还能免费去内地集训;政府每年投入十几亿港币在社区体育上,给业余赛事补贴,给青少年体育培训减免费用,就连公屋楼下的球场,也都换成了更安全的塑胶地面,还有即将落成的启德体育园,未来可以举办世界杯预选赛、亚洲锦标赛甚至奥运级别的赛事,到时候香港市民在家门口就能看到世界级的比赛。
很多人说现在是香港体育的黄金时代,我反而觉得这个黄金时代不是突然掉下来的,是这么多年一点点攒出来的:从政府的持续投入,到社区的默默支持,到普通市民的热爱,再到内地的全力帮扶,所有的力气凑到一起,才让香港的体育之光越来越亮,那些现在在球场上跑的、在水里扑腾的、拿着击剑 mask 一脸认真的小朋友,以后就是站在领奖台上的明星,就是维港边最亮的星。
前几天我再去香港,晚上沿着维港散步,看到夜跑的年轻人呼哧呼哧地跑过,旁边的空地上有阿姨跳广场舞,滑板场的小朋友做了个高难度动作,周围的人一起欢呼,远处的霓虹灯映在维港的水面上,和天上的星星连在一起,我突然明白,所谓“星耀香江”,从来不是只有站在最高领奖台上的运动员才是明星,每个热爱运动的普通人,每个为了梦想流汗的小朋友,每个在看台上欢呼的观众,都是这星光里的一部分,体育的光穿过维港的风,照进每个人的日常里,就成了这座城市最动人的模样,以后的日子里,这星光只会越来越亮,照亮维港的水面,也照亮每个香港人的热血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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