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整理旧照片,翻到了发小阿凯14岁那年打省摔跤比赛的留影：他蹲在赛场通道的墙角，队服领口歪着，眼睛肿的像核桃，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泪痕，旁边放着半瓶没喝完的功能饮料，我记得那是他第一次打正式比赛，赛前饿了三天降重，上场30秒就被对手一个过桥摔砸在垫子上，输的干脆利落，连复活赛的资格都没捞着，后来他跟我说，那天他觉得自己“挫到了骨子里”，连领奖台的边都不敢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么多年，见过太多被聚光灯对准的高光时刻：奥运冠军咬着金牌笑的瞬间，球员投进绝杀球满场狂奔的画面，跑者冲过马拉松终点线举着奖牌欢呼的场景，但刻在我记忆里最深刻的，反而都是这些“挫到家”的瞬间：打输了比赛蹲在路边哭的小朋友，跑崩了马拉松一瘸一拐走完全程的普通人，投了十几个篮一个没进坐在球场边发呆的男生，我一直觉得，只有见过这些挫的时刻，你才真的懂体育到底是什么。
我见过最“挫”的瞬间，都在体育场上
很多人对体育的印象,是赢，是高光，是站在最高处领奖的荣耀，但实际上，99%和体育打过交道的人，最先尝到的滋味都是“挫”。
阿凯12岁进市体校练古典式摔跤,是同批队员里最瘦的一个，教练说他先天条件一般，想要出成绩就得比别人多练一倍，他那时候每天早上六点就到训练场，摔完两小时再去上课，放学了再泡三个小时，身上的淤青从来没消过，冬天穿秋衣都能蹭到伤口疼的嘶嘶抽气，练了10个月，教练给他报了省赛60公斤级的比赛，为了卡体重，他三天只吃了两个小苹果，渴了就抿一口水，赛前称体重的时候刚好卡着线过，站上赛场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他的对手是个练了三年的老队员，刚开场一个抱摔直接把他砸在垫子上，他当时耳朵嗡嗡响，整个人都懵了，裁判读秒的时候他都没反应过来，等到对手过来握手的时候，他才知道自己输了，下来看到教练站在通道口，他本来想憋住眼泪，结果教练递过来一瓶冰的功能饮料，说“先补点糖，输了不丢人”，他哇的一声就哭了，蹲在墙角哭了十分钟，连旁边其他队的队员递纸巾都没敢抬头，那是他人生第一次觉得，原来“挫”的感觉这么难受，比摔在垫子上疼一百倍。
去年夏天我去小区球场打球,碰到了独臂的阿哲，他左手小臂在七岁那年的车祸里没了，第一次打球的时候，他连运球都运不稳，跑两步球就飞，打了半小时，一个球没投进，还被对面断了七八次，组队的队友脸色都不好看，打完第一场就摆着手说“下次别带我了，太拖后腿”，阿哲说那天他抱着球坐在球场边的台阶上，坐到太阳落山，觉得自己简直挫到了极点，“我那时候想，我是不是天生就不配打球？” 这样的时刻我自己也经历过：第一次跑半程马拉松，平时最多只跑过12公里的我脑子一热就报了名，跑到16公里的时候小腿突然抽筋，硬的像块石头，坐在路边疼的直掉眼泪，一瘸一拐走了五公里到终点的时候，已经过了关门时间，连完赛奖牌都没拿到，我灰溜溜地坐地铁回家，路上直接把所有跑团的群都退了，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想再碰跑步。
就连站在塔尖的职业运动员,也逃不开“挫”的时刻：苏炳添2019年多哈世锦赛连半决赛都没进，网上铺天盖地都是“江郎才尽”“年龄大了就别占位置”的骂声，他后来采访的时候说，那段时间他连训练馆都不想进，觉得自己“太没用了，这么多年的努力都白费了”；去年卡塔尔世界杯，阿根廷第一场就爆冷输给沙特，全网都在骂梅西老了，说这支阿根廷队是“史上最水”，更衣室里的气氛压抑到连教练都不敢大声说话。 你看，不管是普通人还是职业选手，只要你站到体育场上，就有大概率会尝到挫的滋味，我们总被灌输“体育就是要赢”的观念，却忘了挫才是体育的常态，99%的练习，都是为了那1%的赢，而剩下的那些时刻，你都要和“我怎么这么挫”的自我怀疑打交道。
“挫”不是终点，是体育给普通人的第一层礼物
很多人被挫一次就怕了,再也不敢站上赛场，但你要是熬过去了就会发现：那些你觉得天塌了一样的挫的时刻，其实是体育给你的第一份礼物，它教你的东西，比拿十次小比赛的冠军都多。
阿凯那次省赛输了之后,教练没骂他，就给他扔了个旧笔记本，说“以后每次输了，就把自己哪里不行写下来，什么时候把这个本子写满了，你就赢了”，他回去之后每天加练一小时摔法，对着镜子改动作，跟队里的老队员对摔，每次被摔的爬不起来，就掏出本子记一笔：“今天下盘不稳，被人一抱就倒”“刚才反应慢了，对手出动作的时候没躲开”，第二年再打省赛，他又碰到了去年赢他的那个对手，这次打满了三分钟，最后只输了一分，下来的时候他没哭，反而笑着跟教练说“我下次肯定能赢他”，第三年，他真的在决赛里赢了对方，拿了自己人生第一个省赛冠军。 后来阿凯没进专业队，高中毕业之后开了个小摔跤馆，专门教5到12岁的小朋友摔跤，现在馆里有三十多个学生，他说他教小朋友的第一节课，不是教动作，是教他们怎么摔，怎么爬起来，“我经常跟小朋友说，输了哭没关系，哭完了拍拍土再上来，我当年比你们哭的还惨呢。”他说那次挫到骨子里的输，教给他的东西比后来拿的所有奖状都有用：“以前我总觉得输了就天塌了，后来才知道，输一次不可怕，你知道自己哪里不行，改了下次再来就行，这点道理，放到生活里也一样好用。”
阿哲那天在球场坐到太阳落山之后,没放弃打球，反而每天早上六点就到球场练球，只有一只手，他就练单手运球，练单手上篮，练胳膊的力量，三十多度的夏天，球场的地面烫的能煎鸡蛋，他练到T恤能拧出水来，手上磨的茧子厚到拿针都扎不疼，有时候投球投到手臂抬不起来，吃饭的时候拿不住筷子，就用勺子扒拉，练了整整一年，去年我们小区办篮球赛，他带着几个零零后的小伙子拿了亚军，决赛里他投进了三个三分球，最后一个球进的时候，全场都在喊他的名字，之前说他拖后腿的那个球友，特意跑过来给他递水，说“兄弟我之前狗眼看人低，你太牛了”。 阿哲现在每天下午都在球场教小朋友打球，尤其是那些身体有点残疾的小孩，他从来不收学费，“我当年挫到没人愿意跟我玩，现在我就想告诉这些小孩，没关系，你慢点练，哪怕比别人笨，比别人挫，只要你肯练，总有能投进球的那天。”
我那次半马跑崩之后,在家躺了三天，还是忍不住点开了跑步软件，慢慢从5公里开始练，每天加一点距离，每周练两次核心，跑量一点点攒上来，第二年我又报了同一个半马，最后1小时57分冲过终点线，拿到完赛奖牌的时候，我第一个反应不是开心，是想起了去年那个蹲在路边哭的自己，那时候我才明白，体育最公平的地方就在这里：它不管你之前有多挫，不管你先天条件好不好，不管你是不是天赋异禀，你付出多少，它就给你多少回报，那些你觉得熬不过去的挫的时刻，其实都是在给你攒力气，攒到够你跳起来，够到你想要的东西的那天。 我们现在的社会总在教大家要优秀，要赢，不能出错，不能挫，好像挫一次就整个人都失败了，但体育会告诉你，挫太正常了，谁没输过啊？谁没被摔过啊？关键是你摔了之后能不能爬起来，能不能接着走，这份抗挫的能力，就是体育给普通人最好的礼物，你在赛场上练出来的这份不怕挫的劲儿，放到生活里，就是你挨过骂、受过委屈之后，还能爬起来继续干活的勇气。
别害怕“挫”，敢站上场的人已经赢了一半
去年我去做残疾人运动会的志愿者,认识了坐轮椅竞速的小悦，她22岁，小时候车祸截了肢，练轮椅竞速才半年，就报了5公里的比赛，出发的时候，旁边选手的轮椅轮子蹭到了她的轮子，她连人带车直接翻在了地上，膝盖擦破了一大块，血顺着腿往下流，志愿者跑过去要扶她，她摆了摆手，自己撑着地面挪了半天，才坐回轮椅，那时候第一名已经冲出去快一百米了，所有人都觉得她肯定要退赛了，结果她擦了擦汗，摇着轮椅慢慢往前追。 她最后比第一名慢了快十分钟，是最后一个冲过终点线的，但是全场的观众都站起来给她鼓掌，她冲线的时候还笑着比了个耶，后来我问她，那时候摔在地上，有没有觉得特别挫，特别想放弃？她笑着说：“一开始真有，觉得怎么这么倒霉，刚上场就摔了，太丢人了，但是后来我想，我都花了半年时间练到这了，总不能就这么退了吧？挫就挫呗，反正我完赛了，我就赢了我自己啊。” 你看，体育从来不是只有赢的人才能玩的游戏，也不是只有站在领奖台上才算成功，你哪怕输的再惨，哪怕挫到所有人都觉得你不行，只要你敢站上场，只要你没中途退赛，你就已经赢了那些站在旁边、只会嘲笑别人不敢上场的人一万倍。 去年卡塔尔世界杯，阿根廷第一场输给沙特的时候，没人觉得他们能拿冠军，连阿根廷自己的球迷都在骂，但是他们没崩，一场一场往回拼，最后磕磕绊绊拿了冠军，梅西封神，后来梅西采访的时候说，那场输球反而帮了他们：“我们知道了没有什么是理所当然的，我们必须拼尽全力才能赢下每一场比赛。”你看，哪怕是站在世界之巅的球队，也有挫到谷底的时候，但是他们没怕，没退，就赢回来了。
我做体育写作这么多年,经常被人问：“你说我们普通人又当不了冠军，天天运动有什么用啊？”我每次都会跟他们说，体育从来不是教你怎么赢的，是教你怎么面对输，怎么面对挫的，你打球打输了，下次再赢回来就行；你跑步跑崩了，下次再练就行；你摔了，爬起来拍拍土就行，这些你在体育场上练出来的本事，放到生活里就是：你上班被老板骂了，没关系，改了下次做好就行；你考试没考好，没关系，补补知识点下次再考就行；你创业失败了，没关系，攒攒经验下次再来就行。 我们终其一生，都在和“挫”打交道，上学的时候考不好觉得挫，工作的时候做不好项目觉得挫，喜欢的人不喜欢你觉得挫，好像人生处处都是坎，但是你要是打过球，跑过步，上过赛场，你就会知道，挫这件事，太正常了，没有谁一辈子顺风顺水，也没有谁永远站在山顶，那些摔过的跤，那些掉过的眼泪，那些你觉得熬不过去的时刻，最后都会变成你的铠甲，帮你扛住生活里所有的难。 就像阿凯馆里的小朋友，每次摔输了都会哭，但是哭完了都会爬起来，拍着垫子说“再来”，你看，这就是体育最棒的地方：它不怕你挫，就怕你不敢再来，只要你还愿意站上场，还愿意往前走，你就永远不算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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