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8月6号的晚上，我和两个发小挤在广州天河区15平的出租屋里，光着膀子喝着冰啤酒盯着电脑屏幕看东京奥运会男子4×100米接力决赛，汤星强冲过终点线的那一秒，我们三个喊得整栋楼的声控灯全亮了，楼下的邻居甚至拍了墙抗议我们扰民，后来得知因为英国队兴奋剂违规，我们递补拿到了铜牌，我那个曾经练过5年短跑的发小直接抱着啤酒罐哭出了声，他说16岁那年教练劝他放弃的时候，跟他说“黄种人天生就跑不过黑人，练短跑没出路”，现在终于有人站出来把这句话撕得粉碎。 那是我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中国接力这四个字，从来不止是一个体育项目的名字，它是几代中国人憋着一股劲、不认命的证明。
被“人种天赋论”锁死的那些年，中国接力连决赛都成奢望
现在的年轻人可能很难想象，就在10多年前，中国接力在世界赛场上连“陪跑”的资格都算不上，上世纪90年代之前，亚洲男子4×100米的霸主一直是日本，中国接力队最好的成绩不过是亚洲亚军，到了世界大赛，往往预赛第一轮就被淘汰，连决赛的门槛都摸不到。 我印象特别深的是2008年北京奥运会，家门口作战的中国男子接力队在预赛里只跑了39秒13，排所有队伍的第11名，连决赛都没进，当时网上的评论冷得像冰：“黄种人本来就不适合爆发力项目，凑什么热闹”“接力比的就是绝对速度，我们天生就差人家一截，再练也没用”，我那个发小就是那年被教练劝退的，他当时100米最好成绩已经跑到了11秒2，在同年龄组里排全省前3，教练把他叫到办公室说：“你天赋再好也有上限，黄种人能跑进10秒2都顶天了，你不如转练长跑，说不定还能出成绩。” 那时候几乎所有人都默认，短跑、接力这些项目，是黑人和白人的专属赛场，黄种人站在跑道上，就已经输了一半，甚至很多体育从业者自己都信了这套“人种论”，宁愿把资源投给更容易出成绩的项目，也不愿意在接力上多花功夫。 我一直不认同这种说法，我始终觉得，当你把所有的失败都归咎于“天生不行”的时候，本质上是在为自己的不够努力、方法不对找借口，那些年的中国接力，缺的从来不是有天赋的运动员，缺的是科学的训练体系、稳定的团队建设，以及愿意相信“我们能行”的底气，就像苏炳添后来在采访里说的：“我从小到大听到最多的话就是你不行，黄种人不行，但是我不想认命，我想看看自己到底能跑多快。”
从0.01秒到1秒的突破，是几代人泡在田径场磨出来的
中国接力的转折点，出现在2010年之后，那时候中国田径队痛定思痛，专门为接力项目搞了大刀阔斧的改革：不再是大赛前临时凑四个短跑运动员练几天就上场，而是建了常年集训的接力营，专门请了美国的资深接力教练，从交接棒技术、起跑节奏、团队配合这些细节开始抠，哪怕0.01秒的提升都要反复练上几个月。 你可能不知道，接力项目里，交接棒的技术能影响整整1秒的成绩，四个单跑10秒的运动员，如果交接棒失误，可能跑不过四个单跑10秒2但配合默契的队伍，为了练交接棒，苏炳添和谢震业不知道磨破了多少双手套，两个人练到闭着眼睛都能精准找到对方递过来的接力棒，有次训练谢震业接棒的时候被队友的指甲刮破了手掌，血流得接力棒上都是，他贴了个创可贴转身就回到了跑道上，那天他们两个人光交接棒就练了300多次，直到教练说“今天的动作零失误”才肯休息。 2022年夏天我去广州体育学院找我那个发小，他现在在广东省队当短跑助理教练，那天广州的气温是38度，我站在树荫下都觉得后背晒得疼，跑道上十几个十七八岁的小队员，穿着钉鞋来来回回练交接棒，手里的接力棒漆都磨掉了一层，露出里面银色的金属底色，中间休息的时候我拿了瓶冰矿泉水给一个看起来只有16岁的小孩，他接过水的时候我看见他手上全是茧子，还有好几道被接力棒磨破的伤口，我问他练这个苦不苦，他挠挠头笑：“还好啊，苏神他们当年练了好几年才做到交接棒零失误，我才练了3个月，这点苦算什么，我以后也想进国家队，跑奥运的接力赛。” 那天我在田径场待了两个小时，看着这些小孩一遍遍起跑、递棒、接棒、冲线，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突然就懂了中国接力为什么能跑出来，哪里有什么从天而降的奇迹啊，不过是一群不信命的人，把自己泡在田径场里，一个动作一个动作抠，一秒一秒磨出来的。 很多人说中国接力是靠苏炳添一个人带飞的，我特别不认同这种说法，接力是最典型的集体项目，四个人的力量拧成一股绳才能跑出好成绩，少了任何一环都不行，苏炳添的起跑再快，要是交接棒失误也白搭；汤星强的后程爆发力再强，要是前三棒掉了节奏也追不上，中国接力的胜利，从来不是某一个天才的胜利，是整个体系的胜利：从科研团队分析每一个运动员的动作细节，到后勤团队保障他们的饮食和康复，到老队员带新队员的传帮带，再到基层梯队源源不断输送好苗子，这所有的努力加在一起，才跑出了今天的成绩，体育界从来没有什么孤胆英雄，尤其是接力项目,你永远不是一个人在跑。
中国接力冲的从来不是一块奖牌，是打碎所有人的刻板印象
2015年北京世锦赛，中国男子接力队跑出38秒01拿到银牌，第一次站在世界大赛的领奖台上，全场九万多观众齐声喊“中国加油”的时候，很多老体育迷都哭了，那是黄种人第一次在世界顶级的接力赛事上拿到奖牌，我们不仅跑赢了所有亚洲队伍，还跑赢了好多传统的欧美短跑强国。 2023年杭州亚运会，我在现场看了男子4×100米的决赛，最后一棒陈佳鹏接棒的时候还落后日本队半个身位，这个20岁的小伙子咬着牙往前冲，最后50米硬生生超了过去，第一个冲过终点线的时候，全场的观众喊的不是某一个运动员的名字，是整齐划一的“中国加油”，我旁边坐了个70多岁的老爷爷，带着他10岁的孙子来看比赛，老爷爷一边擦眼泪一边跟孙子说：“我年轻的时候看田径比赛，中国接力连日本都跑不过，现在你看，我们赢了！你以后练短跑，也要像这些叔叔一样，给中国人争气。” 那天散场的时候我看见那个小男孩攥着个小接力棒，蹦蹦跳跳地跟在爷爷后面，跑两步就模仿运动员冲线的动作，突然就觉得特别感动，中国接力的意义，早就超过了一块奖牌、一个纪录本身，它给所有普通人都注入了一股底气：那些别人说你“天生不行”的事，你只要肯努力、找对方法，就一定能做成。 我家楼下的天府路小学，之前田径队选短跑苗子，教练只挑个子高腿长的小孩，说这样的孩子天生适合跑步，剩下的小孩连报名的资格都没有，现在不一样了，去年开始学校专门开了短跑兴趣班，只要喜欢跑步的小孩都能参加，还专门设了4×100米的亲子接力项目，上个月我去当他们运动会的志愿者，有个小胖子跑最后一棒，接棒的时候还落后前面的小朋友半米，他攥着接力棒咬着牙往前冲，脸都憋红了，最后居然反超了半米冲线，全场的家长和小孩都在喊“加油！像陈佳鹏那样超了他！”，那个小孩冲线之后抱着他爸爸哭，说“原来我也能跑赢”。 你看，这就是中国接力给普通人带来的力量，它告诉那些曾经被说“你不行”的人：个子矮也能跑短跑，胖乎乎也能当运动员，黄种人也能站在世界短跑的领奖台上，它打破的不只是田径场上的纪录，是刻在我们骨子里的自我否定，是流传了几十年的刻板偏见，原来我们不用靠天赋，不用靠出身，只要不认命、肯努力,就没有什么做不到的事。
下一段跑道，我们还要跑出更多可能性
现在的中国接力，早就不是当年那个连决赛都进不去的“边缘队伍”了，男子队已经稳定在世界前四的水平，00后小将陈佳鹏、邓智舰已经能扛起最后一棒的压力，女子接力队也在2023年世锦赛跑进了决赛，杭州亚运会更是拿了金牌，现在我们的梯队建设也越来越完善，好多十几岁的小队员已经在国际青少年赛事上拿了奖，基层的田径培训也越来越规范，很多中小学都开了短跑和接力的兴趣班，越来越多的小孩愿意去跑、喜欢去跑。 上次我跟发小聊天，他说现在省队选苗子，早就不唯身高论了，爆发力、节奏感、心理素质，都是比身高更重要的因素，好多之前被认为“不适合短跑”的小孩，现在都进了省队的梯队，练得特别好，现在还有科技助力，队里有专门的动作捕捉系统，能把运动员的起跑、交接棒动作拆成一帧一帧的分析，还有专门的营养团队和康复团队，能让运动员的运动寿命更长，不会因为伤病早早退役。 当然我也知道，现在网上还是有很多质疑的声音：“怎么这次比赛没拿金牌？是不是飘了？”“花了这么多资源，就拿个第四，有什么用？”我特别不赞同这种观点，运动员也是普通人，会受伤会有状态不好的时候，会失误会发挥失常，我们不能要求他们每次都拿金牌，只要他们一直在跑，一直在突破自己，就够了，中国接力的路还很长，我们不用急着要结果，我们陪着他们一起跑就好。 前几天我翻到2021年在出租屋拍的视频，三个大男人对着电脑屏幕又哭又笑，现在再看接力比赛，我还是会激动，但不再是当年那种憋着一股劲要证明什么的委屈，是发自内心的骄傲，中国接力跑的从来不是400米的跑道，是几代中国人不服输的路，从无人看好到震惊世界，我们用了几十年的时间。 接下来的跑道还很长，说不定下一届奥运会，我们就能拿到男子4×100米的金牌，说不定我们能跑进37秒，说不定未来会有更多的“苏炳添”“陈佳鹏”站在世界的领奖台上，我相信这些都会实现，因为中国人从来不信什么“天生不行”，我们只信“事在人为”。 就像那句老话说的：道阻且长，行则将至，跑下去,天总会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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