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晚上九点多,我绕着小区夜跑的时候,又碰到了张叔,他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荧光绿跑步服,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滴,手腕上的运动手表跳着数字:9.7公里,配速6分23秒,换在三年前,没人能想到这个当年爬三楼都要喘三分钟、空腹血糖飙到8.7的52岁国企老员工,现在是我们小区跑团的半马种子选手,他每次碰到我都要摆摆手笑着说:“嗨,就是瞎跑,反正别停下就行。”
这句话我听他说了三年,也看着他从一个需要靠药物控制血糖的慢性病患者,变成了能轻松跑完21公里的跑者,以前我总觉得,“不停”是属于站在金字塔尖的职业运动员的特质:是苏炳添在跑道上一次次突破极限的冲刺,是徐梦桃在雪场摔了无数次依然站回起点的坚持,是中国女排在落后时依然咬着牙追分的韧性,但这几年接触了越来越多像张叔一样的普通运动爱好者我才明白,“不停”从来不是竞技选手的专属,它是每个普通人都能握在手里的、对抗庸常生活的小锚点。
「不停」从来不是竞技专属,是普通人对抗生活的小武器
我以前在互联网公司做内容的时候,有个同部门的同事小楠,96年的后端程序员,因为长期久坐加班,去年春天腰突犯了,疼得连站都站不起来,住院住了一周,大夫当时跟她说,你才26岁,再这么耗下去就得动手术,以后能不能正常久坐都难说,必须得动起来。
她出院之后就开始跟着健身博主练核心,刚开始平板支撑撑10秒就抖得像筛子,练10分钟腰就疼得掉眼泪,她就给自己定了个最笨的目标:今天比昨天多撑1秒,明天比今天多练1分钟,就这么咬着牙练了三个月,她的腰不疼了,去复查的时候大夫都夸她恢复得比预期好一倍,后来她又迷上了攀岩,每周雷打不动去两次岩馆,刚开始连最基础的V0线都爬不完,掉下来摔得胳膊腿全是淤青,她也不喊疼,摔了就爬起来再试,上个月市里办业余攀岩公开赛,她报了女子新手组,居然拿了第三名,领奖的时候她举着奖牌跟我说:“我以前觉得体育就是电视里那些运动员拿金牌,跟我这种天天加班的社畜根本没关系,现在才知道,就这么每天不停练,我也能拿到属于自己的奖牌。”
类似的故事我还听过很多:楼下开水果店的李哥,以前体重200斤,高血压到180,后来每天早上起来跑3公里,跑了两年现在血压稳了,还带着上小学的儿子一起跑;我老家的舅妈,更年期的时候失眠焦虑,每天晚上睡不着觉,后来跟着小区的人跳广场舞,跳了一年多,睡眠好了,性格也开朗了,现在还成了广场舞队的领队,经常带着队里的阿姨去参加比赛。
在我看来,这些普通人的“不停”,其实比职业运动员的夺冠时刻更有普世的力量,职业运动员的“不停”,是为了冲击人类的极限,是为了站在领奖台上为国争光;而普通人的“不停”,是为了对抗病痛,对抗焦虑,对抗日复一日的琐碎生活带来的倦怠,是为了让自己的身体更舒服一点,心情更畅快一点,活得更像自己一点,这种“不停”没有那么耀眼,但足够动人,它让体育从遥远的赛场,落到了每个普通人的日常里。
「不停」不需要完美开局,多走一步就已经赢了
去年秋天我参加了一场城市迷你马,5公里的赛道,我跑到3公里的时候,碰到了一个穿高中校服的小男生,他个子高高的,体重至少有180斤,跑起来满头大汗,腿都在抖,每跑一步都像下一秒就要摔下去,我超过他的时候,还听见他嘴里碎碎念着“再坚持一下,别停下”。
等我跑完在终点领完补给,都过去20分钟了,大部分参赛者都已经散场,工作人员正准备收终点的拱门,就看见他一瘸一拐地从远处走过来,一边走一边喊:“麻烦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到!”周围本来要走的几个参赛者都停下来,站在终点线旁边给他加油,他咬着牙走完最后100米,冲过终点的时候直接蹲在地上哭,我过去给他递了瓶水,他边擦汗边跟我说,他今年高二,想考军校,但是体重超标30斤,所以每天早上5点就起来跑5公里,已经跑了三个月了,这次报迷你马就是想看看自己能不能坚持下来,“跑不动我走也要走完,反正不能停下来”。
当时看着他脸上混着眼泪的汗,我突然特别触动,我们平时总在讨论“体育精神到底是什么”,是奥运赛场上打破世界纪录的瞬间,是领奖台上升国旗奏国歌的荣耀,是顶级运动员们展现出来的人类身体的极限,但这些远在天边的高光,远不如一个普通少年咬着牙不肯停下的脚步,来得更有冲击力。
很多人对运动有个误区,总觉得“我没有运动细胞”“我跑两步就喘,根本不适合运动”“我一上来就比别人差太多,练了也没用”,所以干脆就不开始,但其实体育从来不会嫌弃任何一个普通人,它不需要你有完美的开局,不需要你一上来就能跑10公里,不需要你第一次去健身就能举几十公斤的铁,更不需要你和别人比速度比力量,你只要今天比昨天多走了100米,多练了1分钟,多坚持了10秒,就已经赢了昨天的自己,这就够了。
我学滑雪的时候认识了一个70岁的大爷,他68岁才开始学滑雪,刚开始摔得胳膊腿都骨折过,家里人都劝他别折腾了,他说我就是想试试,我不跟年轻人比速度,我每次滑能多滑10米不摔,我就开心,现在他已经能轻松滑中级道了,每次在雪场碰到他,他都滑得慢悠悠的,但是脸上的笑容比谁都灿烂,你说他比起那些十几岁就拿滑雪奖牌的专业选手差远了,但谁又能说他的“不停”没有意义呢?他战胜了那个怕疼、怕摔、想放弃的自己,这就已经是最大的胜利。
别被「专业」绑架,不停下脚步的运动,都有意义
这几年户外运动越来越火,网上也出现了很多争论:有人说citywalk就是“压马路,根本不算运动”,有人说玩飞盘的都是“网红摆拍,不是真的喜欢运动”,还有人说骑行圈都是“装备党攀比,几万块的车买了也没见骑几次”,每次看到这种言论我都觉得特别可笑,什么时候运动也有鄙视链了?什么时候普通人动一动还要被人评判有没有意义了?
我表姐今年38岁,是个做了10年的全职妈妈,去年孩子上了小学,她突然闲下来,整个人都空了,去医院查出来轻度抑郁,大夫让她多出去走走,她就跟着小区里的骑行队去骑车,刚开始没有专业的公路车,就骑家里放了好几年的旧共享单车,每次队里骑20公里,她要落在后面半个多小时,队里的人也都愿意等她,没人笑她装备差,也没人嫌她骑得慢,她就这么骑了半年,自己攒钱买了辆入门级的公路车,上周还跟着队里骑了100公里的环湖线,回来她跟我说,那天骑到最后20公里的时候,她腿都酸得抬不起来,风刮在脸上疼,但是看着前面的湖,周围的树,她突然觉得特别轻松,“那时候我不是谁的老婆,不是谁的妈,我就是我自己,我只要不停下,就能到终点”。
你说她骑共享单车的时候,没有专业的骑行服,没有好几万的碳架公路车,她的骑行就没有意义吗?当然不是,很多人总喜欢给体育设门槛,觉得必须要有专业的装备,必须要达到多少配速,必须要练出多少肌肉,才算是“真正的运动”,但其实根本不是这样的,你吃完饭下楼散个步,周末和朋友去公园扔个飞盘,放假带着孩子去爬个山,哪怕你走得慢,哪怕你飞盘接不住,哪怕你爬到半山腰就累得走不动了,只要你动起来了,没有一直躺在沙发上刷手机,那就有意义。
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竞技,是让人快乐,让人健康,让人找到和自己相处的方式,你不需要为了别人的眼光去运动,也不需要为了达到什么所谓的“标准”去勉强自己,你只要找到一个你喜欢的运动方式,愿意不停下尝试的脚步,就没有人可以否定你运动的价值。
前几天我看到国家体育总局发的数据,说我国经常参加体育锻炼的人数已经超过4.3亿,这4.3亿人里,99.9%都不是专业运动员,他们是早上在公园打太极的大爷大妈,是晚上在广场跳广场舞的阿姨,是下班之后绕着路夜跑的上班族,是周末骑着车去郊外的学生,是咬着牙减重想考军校的少年,是为了健康每天跑步的中年大叔,是为了找到自己开始骑行的全职妈妈,这些人没有站过领奖台,没有拿过奖金,甚至很多人连像样的运动装备都没有,但是他们每天都在动,都在不停下自己的脚步,他们才是中国体育最鲜活的注脚。
我们总说体育精神是“更高更快更强更团结”,但其实对于普通人来说,体育精神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内核,不停”,不停下对抗病痛的脚步,不停下成为更好的自己的脚步,不停下寻找快乐的脚步,你不需要跑的有多快,不需要站的有多高,只要你不停下,你就已经是自己生活里的冠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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