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北京马拉松冲线的那一刻,我抱着路边的补给站志愿者哭了快5分钟,号码布被眼泪浸得发皱,旁边跑友递过来的完赛毛巾我攥得变形,3小时42分的成绩算不上优秀,但只有我自己知道,3年前的我还是个爬3层楼都喘、连续半年失眠、被医生判定有轻度抑郁倾向的“体育行业逃兵”。
作为写了6年体育内容的从业者,我曾经很长时间都觉得“体育”是属于屏幕里的:是梅西举起大力神杯的呐喊,是徐梦桃在空中转体三周的惊艳,是CBA赛场上压哨绝杀的沸腾,我写过几百篇运动员的励志故事,却从来没有真的把体育和自己的生活绑在一起,直到它硬生生把我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
我曾经把体育只当工作,直到它接住了快要垮掉的我
2019到2022年那3年,是我职业生涯最“拼”也最痛苦的3年,赶上体育大赛密集期:欧洲杯、奥运会、世界杯连轴转,我作为内容运营,每天的工作时间是从早上9点到第二天凌晨3点,手机里定了17个闹钟,分别对应不同比赛的开赛时间、截稿时间、推送时间,最长的一次我连续27天没出过家门,世界杯决赛那天我写完最后一篇十万加的稿子,站起来想去接杯水,眼前一黑就栽了下去,额头磕在书桌角上,缝了两针。
医生拿着我的体检报告皱眉头:“高压145,血脂超标,神经衰弱,你才27岁,再这么熬下去,30岁就要吃降压药了,别天天坐着,起来运动运动。”我当时听完就笑了,我一个天天写体育的人,难道不知道运动好?但我哪有时间?每天光写稿子就耗光了所有力气,下班了只想瘫在床上刷短视频,连洗脸都嫌累。
改变是被同事硬拽着发生的,2023年开春,同部门的姑娘拉我去奥体中心跑5公里,我抹不开面子答应了,穿着帆布鞋就去了,结果跑了不到1公里就蹲在路边吐,喘得像个破风箱,眼泪都呛出来了,我当时特别丢人,转身就要走,她拉住我说:“没人要你跑多快,走也行,咱们就沿着跑道晃,晃够5公里就算赢。”
那天我们走跑结合,花了快一个小时才凑够5公里,回家的路上我吹着晚风,突然发现很久没有这么轻松过了,之前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3个小时都睡不着,满脑子都是“今天的稿子流量会不会差?会不会被领导骂?下个月的KPI能不能完成?”,但那天我洗了个澡,沾枕头就睡,一觉睡了8个小时,是我3年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次。
从那天开始我就试着每周跑两次,一开始只能跑1公里,慢慢加到3公里、5公里,2个月后我第一次跑完10公里,坐在路边喝冰可乐的时候,我突然懂了我之前写过无数次的“体育的力量”到底是什么。之前我写运动员咬牙坚持,总觉得那是为了金牌为了荣誉的“伟大”,但轮到自己的时候才发现,这份“坚持”最珍贵的地方根本无关输赢:你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管KPI达不达标,不用和任何人比,你跑快一步是你的,跑慢一步也是你的,你能清清楚楚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被自己掌控,这种踏实感,是任何工作成就都给不了的。
2023年4月我跑了人生第一个半程马拉松,2小时18分,冲线的时候我哭得比拿了年终奖还凶,我终于不再是那个只会在屏幕后面写别人故事的人,我自己成了体育的参与者。
我见过太多普通人,被体育改写了生活的轨道
去年我做全民健身专题的时候,采访过十几个普通的运动爱好者,他们的故事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第一个受访者是个48岁的出租车司机王哥,北京人,开了15年出租,之前高血压160,高血脂还有糖尿病,医生给他下了最后通牒:“再这么天天坐着不动,下次就不是来开药,是来中风住院的。”他一开始也愁,开出租每天早出晚归,哪有时间运动?后来他就把每天的出车时间往后调了1小时,早上5点起来去家附近的公园跑5公里,跑完了再去交班。
一开始他穿几十块钱的帆布鞋跑,跑了半个月脚磨出三个泡,儿子给他买了第一双专业跑鞋,他宝贝得不行,每次跑完都要用软布擦得干干净净,放在玄关最显眼的地方,跑了3年,现在他的血压血脂全降到了正常范围,去年还跑了北京全马,3小时50分完赛,他跟我说:“之前开出租,遇到故意绕路不给钱的乘客,遇到堵车堵俩小时,我能气一天,回家就跟老婆孩子撒火,现在跑步跑习惯了,再遇到糟心事,我就想着等明天早上跑5公里,啥气都跟着汗排出去了,跟人置气那功夫,我多跑两公里比啥都强。”他把全家福照片别在自己的马拉松号码布后面,说跑不动的时候就摸一摸,想着老婆孩子在家等他吃饭,就又能迈开腿了。
还有个19岁的小姑娘林林,我采访她的时候她刚复学半年,高二那年她因为校园暴力得了重度抑郁症,休学在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8个月,连窗帘都不拉,饭都是妈妈放在门口,她妈妈急得头发都白了,后来听人说攀岩可能有用,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给她报了体验课,她一开始死活不去,被妈妈硬拽到了岩馆,第一次爬的时候爬到3米高就不敢动了,挂在半空中哭,教练在下面也不催她,就喊:“你不用往上爬,也不用跳下来,就挂在那歇会,什么时候想动了再动。”她就挂在半空中哭了十分钟,最后一点一点挪到了顶。
她跟我说,站在岩顶往下看的那一刻,她突然觉得“我居然也能做成一件事”,现在她每周都去三次岩馆,还考了攀岩助教证,周末去教小朋友攀岩,已经回到学校正常上学了,她说:“之前我总觉得全世界都在针对我,做什么都做不好,但是攀岩不会骗你,你手抓稳了,脚踩实了,就能往上走,掉下来也没关系,有安全绳接着,再爬就是了。”
我家楼下的张阿姨今年62岁,之前跳广场舞扭了脚,好了之后不敢再跳,天天在家坐着,儿子女儿在外地工作,她一个人在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天天唉声叹气说自己老了没用了,后来小区里组织柔力球培训班,她被老姐妹拉着去报了名,现在打了两年柔力球,去年还代表社区去市里比赛拿了二等奖,上次我下班遇到她,她正拿着刚考的老年体育指导员证跟我炫耀,说要在小区里开个免费的柔力球班,教更多退休的老人打球:“现在每天一睁眼就想着要去打球,认识了一堆老姐妹,打完球我们还约着去逛公园吃好吃的,啥孤单啊郁闷啊,全没了,我现在觉得我能活到100岁。”
我以前总觉得体育的魅力是赛场上的热血和传奇,现在才明白,它最大的魔力是属于普通人的:它不管你有钱没钱,不管你年龄多大,不管你是不是优秀,只要你愿意动起来,它就会给你正向的反馈,你跑一步有一步的收获,你打一拍有一拍的快乐,这种公平,是生活里很少见的。
别把体育当任务,要把它当生活的一部分
我身边很多人一提到运动就头疼,说“我办了健身卡一年去3次”“我买的跑鞋都落灰了”“我就是没毅力,不适合运动”,我每次都会跟他们说:你那不是没毅力,是把运动当成任务了。
我刚开始跑步的时候也犯过这个错,天天看小红书上的博主说“月跑量100公里才是入门”“配速进6分才算会跑步”,我就给自己定目标,每天必须跑5公里,配速必须进6分,达不到就自责,觉得自己没用,结果有一次为了赶配速,把膝盖拉伤了,养了半个月才能走路,那段时间我反而更焦虑了,觉得自己连跑步都跑不好。
后来我就想通了,我又不是要去当运动员拿奖牌,我跑步是为了开心为了舒服,干嘛跟自己较劲?从那之后我跑步就再也不看配速了,想跑快点就快点,想慢点就慢点,跑累了就停下来走两步,看到路边的流浪猫还能蹲下来逗十分钟,遇到好看的晚霞就停下来拍两张照,反而这样之后,我越跑越远,也不觉得累,不知不觉就跑了三次全马。
我有个朋友之前减肥,给自己定的计划是每天跑10公里,顿顿吃水煮菜,结果坚持了半个月,饿的头晕眼花,走在路上看到奶茶店就站在那哭,后来直接放弃了,反弹了10斤,还觉得自己特别没用,我当时跟她说,你不用逼自己,你每天下班提前两站地下地铁走回家,吃完饭下楼散20分钟步,想吃奶茶就喝,少喝两口就行,不用有负罪感,她按照我说的做,半年下来不知不觉瘦了15斤,也没觉得痛苦,她说:“我之前觉得运动是受罪,现在才发现,吃完饭吹着风散散步,比在家躺着刷手机舒服多了。”
现在太多人给体育套上了没必要的枷锁:要穿专业的装备,要去高档的健身房,要练出马甲线人鱼线才算成功,要在朋友圈晒打卡才算运动,其实根本不是,体育没有任何门槛,你穿个拖鞋在楼下走两圈是运动,拿个旧拍子在小区楼下和家人打十分钟羽毛球是运动,在家跟着视频做5个深蹲也是运动,它不需要你花很多钱,也不需要你花很多时间,你只要动起来,就比坐着强。
我们不用把体育当成什么高大上的事,它就是生活的一部分,就像你每天要吃饭要睡觉一样,你每天抽20分钟动一动,不是为了完成什么任务,是为了让自己更舒服一点。
我们的生活,真的太需要体育这剂解药了
现在大家总说内卷,说内耗,说动不动就emo,我见过太多人排解压力的方式是喝酒、刷短视频、熬夜追剧,但是这些东西带来的快乐都是短暂的,酒醒了,视频刷完了,剧追完了,你只会觉得更空虚更焦虑,但是体育不一样,你跑一次步,打一次球,出一身汗,你会觉得整个人都通透了,那些堵在心里的糟心事,跟着汗一起排出去了。
我之前看到过一个调研数据:经常运动的人,患抑郁症的概率比不运动的人低37%,患高血压、糖尿病等慢性病的概率低42%,平均寿命比不运动的人长6到8年,其实根本不用看数据,你自己去跑两圈就知道了,那种身体舒展、心里敞亮的感觉,是任何娱乐方式都给不了的。
我去年去一个小县城出差,晚上吃完饭去广场上逛,看到整个广场热热闹闹的:一半的人在跳广场舞,一半的人在打篮球,还有小孩穿着旱冰鞋在中间窜来窜去,旁边的跑道上有头发花白的老人在快走,有背着书包的学生在跑步,篮球场上一个穿校服的小男孩投进了一个三分,周围的人都在给他叫好,我当时站在那看了半个小时,突然觉得特别感动,这才是体育该有的样子啊:它不只是赛场上的升国旗奏国歌,更是普通人热气腾腾的生活。
我现在依然要熬夜赶稿子,依然会遇到KPI完不成的焦虑,依然会有觉得生活过不下去的时刻,但是我再也不会像之前那样整夜失眠了,压力大的时候我就换上跑鞋出去跑5公里,跑累了就买瓶冰可乐边走边喝,风一吹,就觉得什么事都能过去。
我写了6年体育,之前我总觉得体育的伟大是因为那些站在领奖台上的运动员,现在我才明白,体育最伟大的地方,是它能给每个普通人力量:你可能一辈子都拿不到金牌,但是你跑赢了昨天的自己,你就是自己的冠军;你可能一辈子都没有机会站在聚光灯下,但是你站在球场上接到球的那一刻,你就是自己的主角。
如果你现在正处于焦虑、内耗,觉得生活没意思,不妨明天早上起来,穿上舒服的鞋子,出去走两步,不用追求速度,不用追求距离,就感受风吹在脸上的感觉,感受脚踩在地上的感觉,你会发现,生活没有那么糟,你比自己想象的,要厉害得多,毕竟,体育从来不会辜负任何一个愿意动起来的人,生活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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