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傍晚我晃到离家不远的新安运动公园,刚走到篮球场外围就听见一阵喝彩,抬头看见62岁的张建国叔叉着腰站在三分线外,刚投进的篮球还在篮筐上晃悠,他对着防守他的20岁小伙儿挑了挑眉,那得意的小表情,我隔着十米都能感受到,那天风特别舒服,跑道上是穿荧光背心的跑团呼啦啦跑过,轮滑区的小孩踩着风火轮一样绕桩,广场舞区的阿姨们正跟着节拍练新的扇子舞,我靠在围栏上突然就想:我们总说要为中国体育引以为荣,到底在荣什么?是领奖台上的金牌,还是这些冒着热气的、普通人的滚烫热爱?
62岁的“篮板常客”:我这辈子的热爱,都在这半块球场上
张叔是这个球场的“名人”,只要天气好,他每天下午四点准会抱着篮球出现,身上那件蓝底白字的球衣永远是他的标志性装扮——那是1998年他代表工厂参加市职工联赛的队服,胸口的厂标早就洗得发白,袖口也磨出了毛边,但他穿了二十多年从来舍不得换,膝盖上的护膝是去年他生日儿子送的,黑色的面料上还印着他最喜欢的CBA球队logo。 我第一次跟张叔打球是去年夏天,一开始我还觉得他年纪大,特意放了点水,结果刚开局他就一个撤步掏走了我手里的球,退到三分线外抬手就投,空心入网,周围一起打球的小伙子们都跟着喊“张叔牛X”,他摸了摸脑袋笑得特别不好意思:“老了老了,要是年轻十岁,我还能跟你们抢篮板呢。” 那天打完球我们坐在场边喝矿泉水,张叔跟我聊起了他的篮球生涯:“我十几岁就爱打球,那时候厂里只有一块土场子,一下雨就满是泥坑,我们扛着铁锹把泥铲平了照样打,打完球白球鞋全变成黄的,回家还要被我妈骂,后来90年代末工厂倒闭,我跑过运输、摆过地摊,最难的时候连饭都快吃不上,每周也得抽两天打俩小时球,啥烦心事跑到球场上就都忘了,前几年膝盖查出来有积液,医生说不让我剧烈运动,我在家躺了半个月实在憋得慌,戴着护膝又回来了,不敢跟你们年轻人硬碰硬,就天天练三分,现在准头还凑合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晃了晃手里的矿泉水瓶,眼睛亮得像星星:“我这辈子没什么大成就,没当过官没赚过大钱,但是打了40多年球,身体一直硬朗,儿子从小被我带着打球,现在是大学队的主力后卫,上次放假回来我俩单挑,我还赢了他3个球呢,你说,这不比拿啥奖状都光荣?” 以前我总觉得,“体育荣光”这四个字太重了,得是站在奥运赛场领奖台、听着国歌响起才配得上,直到认识张叔我才明白,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只有竞技,一个普通人能把一项热爱坚持40年,哪怕没有一个观众、没有一块奖牌,这份坚持本身,就已经是属于自己的冠军,这种藏在烟火气里的热爱,本来就值得我们引以为荣。
10岁轮滑少女的第三块奖牌:摔出来的小骄傲,比金牌更金贵
张叔打球的球场对面就是轮滑区,我家楼下的邻居朵朵是那里的常客,今年上四年级的朵朵去年夏天突然迷上了轮滑,一开始她妈妈怕她摔着,说什么都不给她报兴趣班,她就自己抱着平板刷教学视频,每天写完作业就拎着轮滑鞋下楼练,摔了爬起来,再摔再爬,膝盖上的伤口从来没好过,旧疤上面叠新疤。 我见过她摔得最惨的一次,是去年九月的一个傍晚,她练交叉过桩的时候没站稳,整个人直直扑了出去,胳膊肘、膝盖全磨破了,坐在地上哭得喘不上气,我当时正好路过,给她递了个草莓图案的创可贴,她抽抽搭搭地跟我说:“阿姨,我是不是太笨了?跟我一起学的小朋友都能顺利过桩,就我总是摔,我不想练了。”我还安慰她实在不行就慢慢来,不用逼自己,结果第二天早上我七点出门买早餐,就看见她在小区空地上练过桩,膝盖上还贴着我给她的那个草莓创可贴,摔了就扶着墙站起来拍拍裤子,连眼泪都不擦。 就这么跌跌撞撞练了三个多月,上个月市里办少儿轮滑公开赛,她偷偷报了名,拿了丙组速滑的第三名,颁奖那天她攥着奖牌直奔我家,进门就把亮闪闪的奖牌举到我眼前,手心的汗把奖牌浸得发烫:“阿姨你看!我特意数了,比赛前我总共摔了17次,就换了这个奖牌!老师说我要是再练半年,下次就能拿第一了!” 那块奖牌不是纯金的,就是普通的合金材质,边缘还带着点磕碰的小划痕,但在朵朵手里,它比任何宝贝都珍贵,我看着她满脸的骄傲突然就想:我们总说要培养孩子的体育精神,到底什么是体育精神?不是非要让孩子拿第一,也不是非要让他们走专业运动员的路,是让她在一次次摔倒之后,还有爬起来再试的勇气,是让她知道,只要你肯付出,哪怕只拿到第三,也是属于自己的最高荣誉,这份刻在骨子里的韧劲,比任何金牌都有价值,也比任何功利的成绩,更值得我们引以为荣。
跑了12年的草根跑团:我们把马拉松,跑成了生活的一部分
沿着运动公园的跑道绕一圈,总能碰到穿着统一荧光背心的“追风跑团”成员,我朋友阿凯是这个跑团的创始人之一,阿凯是个会计,2011年的时候他体重有210斤,高血压、高血脂样样不落,爬三楼都喘得直咳,医生跟他说再这么下去迟早要出大问题,他才下定决心减肥,一开始他跟两个朋友约着每天晚上绕护城河跑三公里,跑一百米就喘得要停十分钟,慢慢的,跟着他们一起跑的人越来越多,从最开始的3个人,到现在跑团已经有130多个成员,有中学老师、有外卖员、有退休的医生,还有刚上大学的00后学生。 他们每周三固定夜跑10公里,周末就去近郊拉练,每年都要组团参加3-4场马拉松,从来不求拿名次,只要能完赛就是胜利,我印象最深的是跑团里的外卖员大刘,他平时跑单就当训练,接单的时候都刻意绕路跑着送,去年北京马拉松他第一次跑全马,跑了3小时42分,这个成绩在业余选手里已经算得上顶尖水平,他说:“我以前胖的时候,连对象都找不到,跑了五年现在瘦了60斤,啥毛病都没了,还认识了这么多朋友,上次北马冲线的时候我哭得稀里哗啦,觉得我这辈子什么事儿都难不倒我。” 跑团里的李姐是重点中学的高三班主任,以前带学生压力大,经常整宿整宿失眠,每天都得靠安眠药才能睡着,她从三年前开始每天早上五点起来跑五公里,现在失眠早就好了,脾气也变好了不少:“以前学生考差了我能气半天,现在跑一圈回来,想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孩子健康成长比什么都重要,我现在还带着我们班学生每天跑操,不少孩子说跑完步上课注意力都集中多了。” 前几年总有人说,中国是“金牌大国”不是“体育大国”,我以前还觉得这话有点道理,现在真的完全不认同了,你去任何一个城市的运动公园看看,晚上九点篮球场还得排队抢位置,跑道上全是跑步的人,广场舞阿姨都开始卷动作难度,飞盘、腰旗橄榄球、陆地冲浪板这些新运动,年轻人玩得一个比一个溜,什么是体育大国?不是拿的金牌多,而是体育真正成了普通人生活的一部分,成了大家刻在骨子里的生活方式,这才是最扎实的体育基础,才是我们最该引以为荣的底气。
去年杭州亚运会上,13岁的崔宸曦拿了滑板女子街式的金牌,成为中国最年轻的亚运冠军,她一开始就是在街头玩滑板的普通小孩,爸妈支持她的爱好,慢慢才走上专业道路;还有霹雳舞冠军刘清漪,也是从小在街头跳霹雳舞,最后跳到了亚运赛场,现在还拿到了巴黎奥运会的入场券,这些从民间走出来的冠军,其实就是普通人热爱的延伸:当越来越多的普通人愿意为了热爱付出,当体育的土壤足够厚实,自然会长出站在世界之巅的参天大树。 今天我们说“引以为荣”,从来不是只荣那些站在聚光灯下的冠军,我们更荣的,是张叔那件洗得发白的旧球衣,是朵朵摔了17次换来的铜奖牌,是大刘跑外卖攒出来的全马成绩,是每个愿意穿上运动鞋走到户外的普通人,这些藏在民间运动场里的故事,才是中国体育最鲜活的注脚,最值得我们骄傲的底色。 体育从来不是少数人的游戏,它属于每个热爱生活的人,属于每个愿意为了热爱坚持的人,这些闪闪发光的普通人,就是我们最该引以为荣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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