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整理旧物的时候翻出了一个皱巴巴的算术本,封皮上歪歪扭扭写着我小学二年级的名字,翻开最后几页,是用铅笔画的密密麻麻的十字格,格子里还有不少用红笔蓝笔画的圈,旁边还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2012年7月16日,我赢了外公3盘!”,一瞬间记忆就涌了上来,我人生里最早的“对战”概念,根本不是体育课上的跑步比赛,也不是考试的排名,就是和外公趴在外婆家的凉席茶几上,下的那些没什么规则的五子棋。
1 我最早的“对战启蒙”,是外公搪瓷缸边的五子棋残局
小时候暑假总被送到外婆家待着,那时候没有智能手机,也没有平板,外公退休之后唯一的爱好就是琢磨各种棋类,象棋围棋我看不懂,他就给我画格子玩五子棋,规则说的特别简单:“不管横的竖的斜的,谁先连成五个谁就赢”,我们没有专门的棋子,就用跳棋剩下的玻璃珠,红的是我的,绿的是他的,每次下棋他那个掉了漆的“劳动模范”搪瓷缸就放在棋盘旁边,泡着满满的菊花茶,风扇吱呀吱呀转,外婆坐在门口择菜,时不时回头笑我们俩“又耍赖呢?”
现在想想我那时候根本不会下棋,满脑子就两个念头:一是赶紧把自己的珠子连成五个,二是看见外公的珠子有三个连在一起了,赶紧堵上,而且我耍赖的招数特别多:走了一步觉得不对立刻要拿回来,趁外公转头喝茶的功夫偷偷把他的珠子挪个位置,甚至偶尔还会把他的绿珠子藏到茶几底下,逼他“让我两步”,外公从来没跟我急过,每次我悔棋他就笑着点点头,我挪他的棋子他也假装没看见,每次我凑够五个珠子拍着桌子喊“我赢了!”的时候,他就会摸出五毛钱,让我去巷口的小卖部买草莓味的冰棍。
我那时候真以为自己是“五子棋天才”,直到外公去世之后我翻他的旧笔记本,里面夹着我当年画的那个算术本棋盘,他在空白处用钢笔写了一行小字:“小丫头今天赢了三盘,高兴的蹦了半天,明天再多让她两盘,给她买冰棍。”那瞬间我突然明白,我人生里最早的那些“对战五子棋”的记忆,根本没有什么输赢,是一个老人用最温柔的方式,给我留的专属童年快乐,他从来没跟我讲过什么大道理,但是每次我耍赖悔棋的时候,他都会慢悠悠说一句:“小丫头,下次落子之前可要想清楚哦,长大之后可没有悔棋的机会哦。”那时候我听不懂,只忙着啃冰棍,直到后来长大碰了不少壁,才懂这句话的分量。
2 成年后第一次输到红眼,是公司茶水间的五子棋对战局
我一直以为自己五子棋的水平“还不错”,直到刚工作那年在公司茶水间翻了车,那时候我们公司茶水间的墙上挂了个磁力五子棋板,午休的时候大家总凑过去玩两局,我凑热闹上去玩,一开始赢了几个同事,更觉得自己厉害了,直到遇上了运营部的张哥。
那天我连输了12局,最后一局结束的时候午休时间已经过了十分钟,我蹲在棋盘前面脸烧的通红,眼睛都有点酸,不是输不起,是我怎么都想不通,我每一步都在堵他的棋,他明明每次都被我堵的“走投无路”,怎么拐个弯就凑出了五个子?张哥给我递了杯冰美式,蹲下来指着棋盘跟我说:“你有没有发现,你眼睛全盯在我的棋子上,我下一个横的你就堵横的,我下一个竖的你就堵竖的,你自己的棋子散的到处都是,连个能连起来的路子都没有,怎么可能赢?”
他这句话直接给我说愣了,因为那时候我做策划刚好陷入了瓶颈,每天的工作就是盯着竞品的账号,人家做满减活动我也跟着做满减,人家送周边我也跟着送周边,完全忘了我们产品的核心用户是刚毕业的年轻人,最感兴趣的是线下露营、飞盘这类活动,我满脑子想着“不能让竞品抢了用户”,反而忘了搭自己的路,当天我回去就把做了一半的活动方案推翻了,改成了“买产品送露营装备抵扣券”的活动,最后上线之后参与度比竞品的同类型活动高了32%,我那个季度也拿了部门的绩效A。
那次之后我就总去茶水间跟张哥下五子棋,慢慢也摸出了点门道:你堵别人十步,不如自己搭一个活三,后来我把这个逻辑用到了工作里,再也不盯着竞品的路子走,反而花更多时间琢磨我们自己的用户喜欢什么,工作反而越来越顺,有次下班我们俩又下了一局,我赢了之后张哥笑着说:“你看,不盯着我的棋走,你不就赢了?下棋是这样,做人做事也是这样,总盯着别人的路,反而忘了自己要去哪。”
3 我见过最浪漫的五子棋对战,是封控期间两个老人的“跨楼棋局”
去年春天我们小区封控了21天,大家都没法下楼聚集,每天除了做核酸就是待在家里,那段时间我情绪特别差,工作不顺,又没法出门,每天都很焦虑,直到我看见了小区公告栏旁边的那块大白板。
那块白板本来是物业用来贴通知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改成了五子棋棋盘,用黑笔写了坐标,第一天上面写了个“黑:H5”,我还好奇是谁写的,第二天再去做核酸的时候,下面多了一行“白:F6”,后来我才知道,是小区里3栋的李爷爷和7栋的王爷爷,两个人平时总在小区凉亭里下五子棋,封控之后没法见面,就商量着用这块白板下棋,每天早上李爷爷下楼做核酸的时候走一步,下午王爷爷下楼买菜的时候走一步,两个人不用见面,就靠着这块白板,下了整整21天。
我那段时间每天下楼做核酸的盼头,就是去看看这盘棋下到哪了,今天黑走了G7,明天白走了E8,有时候我也会在心里琢磨下一步该走什么,好像这盘棋也成了我那段难熬日子里的小念想,最后解封的前一天,那盘棋下成了和棋,两个人谁都没赢,解封那天我下楼买东西,看见两个老爷子坐在凉亭里摆棋,李爷爷笑着说:“我第17步就看出你留了个斜活二,我故意没堵,就是想多下几天,不然日子太没意思了。”王爷爷也笑:“我早就知道你看出来了,我也故意没走那步赢棋,不然没人陪我玩了啊。”
那天我站在旁边看了半天,突然觉得我们总说“对战五子棋”,好像“对战”就是要争个你输我赢,但是这两个老人的对战,根本没有输赢,他们就是在那个所有人都慌慌张张的日子里,用这种方式给自己、也给对方留个念想,告诉彼此“我还在,咱们的棋还没下完,日子还得好好过”,你看,哪里是棋有意思啊,是下棋的人,把日子过的有意思了。
4 那些对战五子棋教会我的事,比输赢重要一万倍
后来我也参加过几次市里的业余五子棋比赛,也拿过业余组的小奖项,很多朋友问我,不就是个五子棋吗,有什么可琢磨的?我每次都会跟他们说,你别小看这一盘只有几十步的五子棋,这里面藏的全是过日子的道理。
首先就是,落子无悔真的是成年人最基本的素养,小时候跟外公下棋可以耍赖悔棋,但是长大之后不管是下棋还是过日子,你落出去的子,做出来的选择,根本没有反悔的机会,我之前有个同事裸辞之后找不到合适的工作,每天都在后悔“早知道我当初就不辞职了”,我跟她下过一局五子棋,她走一步悔三步,最后输了还抱怨“要是我刚才不走那步就赢了”,我跟她说,你不能总想着“要是当初”,落子之前想清楚,落了之后就别回头,哪怕输了,也是下一局的经验,总纠结过去的一步,你这辈子都赢不了。
别总想着堵别人的路,先搭好自己的桥,现在很多人都在说内卷,好像别人过得好自己就过不好了,上学的时候看见别人学习你就焦虑,工作的时候看见别人涨薪你就不平衡,总想着给别人使绊子,堵别人的路,但是你忘了,你堵别人十步,不如自己往前多走一步,我做自媒体之后也遇到过这种事,同领域的账号总抄我的内容,我一开始也生气,也想过要跟对方撕,但是后来想想,我与其花时间跟他较劲,不如多写几篇好内容,把自己的路铺的更宽,现在我的账号粉丝量是他的三倍,他就算抄走了我的内容,也抄不走我的粉丝和我的创作能力,就像下五子棋,你自己有了两个活三,别人就算堵得住一个,也堵不住另一个。
最后我想说,哪怕是必输的局,也要认真下完,去年我参加业余五子棋比赛的半决赛,遇上了拿过省赛亚军的对手,他走到第18步的时候就已经有了两个活三,我怎么都堵不住,裁判都问我要不要直接认输,我摇摇头,把剩下的七步全部下完了,下场之后裁判跟我说,很多人走到这一步就直接投了,你还能坚持下完,已经赢了,那天我虽然输了比赛,但是那局棋的复盘我现在还存在手机里,每次遇到熬不下去的事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我知道很多时候我们都会遇到“必输”的局面,工作完不成,考试考不过,好像怎么努力都没有用,但是哪怕最后输了,你认认真真把全程走完,也比半途而废强,至少你知道自己哪一步走歪了,下次就不会再摔同一个跟头。
前几天我带姐家的孩子去少年宫上五子棋课,他跟小朋友对战输了,坐在地上哭,说“我再也不要下五子棋了”,我给他买了个草莓味的冰棍,给他讲我小时候跟外公下棋的故事,告诉他:“对战五子棋,输赢从来不是最重要的,你下的每一步,都是你自己选的,你认真走了,哪怕输了,也比耍赖赢了光荣。”那天下午他又跟小朋友下了三局,赢了一局,跑过来跟我炫耀的时候,我突然好像看见了小时候趴在茶几上的自己,那时候我以为赢了就能吃到冰棍,现在才知道,那些落子的过程,那些输了之后攒的经验,那些和你一起下棋的人,才是最珍贵的礼物。
你看,我们总觉得五子棋是个小孩子玩的游戏,但是仔细想想,我们的人生不就是一盘没有尽头的五子棋吗?你遇到的每一个人,做的每一个选择,都是你落在棋盘上的子,没有悔棋的机会,也没有重来的可能,你不用总盯着别人的步子走,也不用怕输,认认真真走好自己的每一步,就算没赢,也不会留下遗憾,下次再跟朋友对战五子棋的时候,你不妨慢一点落子,想想这一步,你走的是不是自己想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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