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刷到町田树的日常vlog，镜头里33岁的他留着比运动员时期短很多的寸头，蹲在东京郊区一家社区冰场的护板边，给一群平均年龄不到10岁的小孩系冰鞋带，有个小丫头练一周跳摔得屁股疼，坐在冰面上瘪嘴要哭，他干脆故意往冰面上一坐，摔得比小丫头还夸张，揉着屁股做鬼脸：“你看老师也摔，咱们比谁先爬起来？”弹幕里齐刷刷刷过一片“爷青回”，有人说“这是我见过最不像世界冠军的花滑选手，也是我最佩服的花滑选手”。
作为和羽生结弦同代的日本男子花滑运动员，町田树的职业生涯里没有奥运金牌，没有世锦赛冠军，甚至连一枚像样的世界级大赛金牌都少得可怜，但就是这个永远在摔、永远在和“天赋不够”较劲的选手，成了无数普通人心目中的“平民英雄”——他的人生剧本里没有天选之子的开挂剧情，只有和你我一样，抱着不完美的梦想,摔了又爬的普通人的韧性。
不是“天选之子”的花滑选手，摔出来的青春
很多人对町田树的第一印象,来自2010年温哥华冬奥会的自由滑赛场。
那年20岁的他是不折不扣的黑马，短节目超常发挥排到第三，距离领奖台只剩一步之遥，当时的解说都在说“日本花滑可能要跑出第二个金牌选手了”，结果自由滑的第一个四周跳，他落地时重心一歪直接摔在冰面上，紧接着第二个四周跳、第三个连跳接连失误，整场比赛摔了三次，最后排名直接掉到第八，镜头扫到他的脸时，他咬着下唇，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好几圈，最后还是硬生生憋回去了,对着镜头鞠了一躬就滑下了场。
后来我看他的自传才知道，他从一开始就不是被命运偏爱的那类选手，町田树出生在东京一个普通的双职工家庭，父母都是公司的普通职员，收入刚好够养家，小时候他体弱多病，三天两头感冒发烧，医生建议多做运动，父母才咬咬牙给他报了滑冰班——那时候花滑在日本是不折不扣的贵族运动，一小时冰场费就要几千日元，还要买装备、请教练,普通家庭根本负担不起。
别的从小走专业路线的花滑选手，一周最少练6天，每天最少4小时，还有专门的体能师、舞蹈老师配套，町田树不一样，他前10年学滑冰，一周只能练3天，每天练2小时，剩下的时间要先写完学校的作业，还要打零工赚自己的冰场费，小学六年级他第一次参加地区级的花滑比赛，滑到一半鞋带开了，直接摔了个狗吃屎，全场观众都笑了，他爬起来系好鞋带接着滑，最后拿了倒数第一，回家之后妈妈抱着他说“要不然咱不滑了”，他擦着眼泪摇头：“不行，下次我要滑完全程不摔跤。”
我之前看过太多体育报道，总喜欢把“努力就有回报”当成真理说给所有人听，但町田树的前半段职业生涯，刚好戳破了这个鸡汤的假象：在顶尖体育的赛场上，努力是最基础的门槛，在努力之上，天赋、运气、甚至比赛当天的身体状态，每一个变量都可能把你推离预期的终点，我们太习惯盯着领奖台的三个人欢呼，却总是忘了，绝大多数站上赛场的运动员，终其职业生涯都摸不到奖牌的边，他们的汗水和眼泪，好像因为没有金牌作为注脚,就变得不值一提。
但町田树从来没这么觉得，他在自传里写：“我知道我没有羽生那样的天赋，也没有足够好的条件，但我就是喜欢滑冰啊，哪怕一辈子拿不到金牌，我也想滑到我滑不动的那天。”
把“我不甘心”熬成“我还能滑”，他比拿金牌的人更懂普通人的困境
温哥华冬奥会结束之后，町田树成了日本体育媒体口诛笔伐的对象，有人说他“心理素质差，上不了大场面”，有人说他“根本就不是吃花滑这碗饭的料”，连父母都劝他要不然退役算了,找个普通工作安安稳稳过日子。
他偏不，2012年四大洲锦标赛，他滑出了职业生涯最好的成绩，拿到了银牌，所有人都以为他终于要熬出头了，结果2013年一次训练中，他的跟腱严重撕裂，医生下了最后通牒：“再滑下去，你下半辈子可能都要拄拐。”
那段时间是他人生的最低谷，他不敢去冰场，不敢看花滑比赛，甚至连冰鞋都不敢碰，他后来在采访里说，那时候他每天晚上等父母睡了，就穿着旱冰鞋在自家阳台偷偷滑，脚疼的时候就咬着袖子哭，哭完了第二天还是忍不住往冰场跑，从最基础的压步开始练，别人练10次就能成的动作，他练100次还是会摔，练了整整10个月,才终于能重新跳三周跳。
2014年索契冬奥会，他又站在了赛场上，短节目他排在第七，自由滑的最后一个跳跃动作，他还是没稳住摔了，最后排名第五，还是和奖牌失之交臂，但这次滑完之后，他站在冰场中央对着观众席笑了，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和温哥华那次红着眼眶的样子判若两人。
我当时是守着直播看的那场比赛，身边一起看的朋友叹了口气说：“町田树怎么又摔了，他是不是天生就没拿奖牌的命啊。”但我那时候反而特别懂他的笑，他早就不是为了拿奖牌才站在冰场上了，他是为了把4年前在温哥华摔碎的那个自己，一点点捡起来拼好，哪怕拼出来的样子不是完美的,也是完完全全属于他自己的。
你看，这多像我们每个普通人的人生啊：考公考了三年没上岸，创业两次都赔得精光，喜欢的人追了好久还是没结果，身边的人都在劝你“算了吧，别折腾了”，但你心里就是有那么一点不甘心，哪怕知道可能还是没有结果，还是想再试一次，我们从小到大被灌输的观念都是“结果最重要”，但町田树的经历告诉我们：“我还想试试”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足够有意义了。
索契冬奥会结束之后，有记者问他有没有遗憾，他说：“当然有啊，我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拿一块奥运奖牌，现在还是没拿到，但我已经把我能做的都做了，我拼尽了全部力气，所以没什么后悔的。”
退役不是落幕，他把花滑的光，递到了更多普通人手里
2016年，26岁的町田树正式宣布退役，和其他退役后要么进娱乐圈、要么当专业队教练的花滑选手不一样，他没有留在精英花滑的圈子里，反而跑到东京郊区的社区,开了一家几乎不收费的平民冰场。
他的冰场里没有昂贵的会员制，没有“只收有天赋的种子选手”的门槛，只要你喜欢滑冰，不管你是3岁的小孩还是70岁的老人，不管你是身体健康还是有残障，都可以进来滑，去年我看到一条新闻，有个先天左腿残疾的小男孩，特别喜欢滑冰，跑了好几家冰场都被拒收，人家怕出意外担责任，町田树知道之后，专门开车几十公里去小男孩家里接他，每周三次免费教他滑冰，教了整整两年，小男孩现在已经能滑完整的一套步伐，去年还参加了日本的残障花滑比赛，拿了少年组的铜牌，小男孩上台领奖的时候，特意把奖牌挂在了町田树的脖子上，说“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奖牌”。
町田树还每年都开“失败花滑分享会”，和市面上所有教你“怎么拿冠军、怎么跳好四周跳”的滑冰课不一样，他的分享会主要教大家“怎么面对摔跤”，他会现场给大家演示他职业生涯里摔过的所有姿势，跟大家说：“我滑了20多年花滑，参加了几十次国际大赛，到现在还是会摔跤，摔跤不是丢人的事，摔了爬起来就好了，哪怕爬起来之后还是会摔，也没关系。”
他还养了一只橘猫，名字叫“四周跳”，因为他职业生涯里最大的遗憾，就是没在奥运会的赛场上滑成一个完美的四周跳，现在他每天下班回家，都会抱着“四周跳”在地毯上滑两步，说“我没练成的，说不定以后它能练成”,说完自己先笑出了声。
我以前特别反感体育圈的“唯金牌论”，好像只要拿不到金牌，运动员的所有付出就都一文不值，就活该被骂、被遗忘，但町田树的存在，反而让我看懂了体育真正的意义：它从来不是只有拿金牌那一种答案，你当运动员的时候，拼尽全力挑战自己的极限，是体育的意义；你退役之后，把你对这项运动的热爱，传到更多普通人手里，让那些原本根本碰不到花滑的人，也能感受到滑冰的快乐,这是更了不起的意义。
现在很多人都喜欢找“人生榜样”，总想着找那种一路开挂、走上人生巅峰的成功人士，照着他们的剧本复制自己的人生，但我反而觉得，町田树这样的人，才更适合当我们普通人的榜样，他没有过人的天赋，没有优渥的家境，甚至一辈子都没拿到自己最想要的奥运奖牌，但是他从来没放弃过自己热爱的事，哪怕摔了无数次，哪怕所有人都告诉他“你不行”，他还是按照自己的节奏一步步往前走，把原本一手不怎么好的牌,打得特别亮。
我们这代人总喜欢说“躺平”，总觉得努力也没用，反正也拼不过那些天生条件好的人，但你看看町田树就知道，人生从来不是只有拿第一才算赢，哪怕你一辈子都成不了别人眼里的“成功者”，只要你还在为自己喜欢的事坚持，还能在摔了无数次之后笑着爬起来,你就已经是自己的英雄了。
就像町田树在冰场墙上写的那句话：“滑冰的意义从来不是要滑得比所有人都好，而是你站在冰面上的时候，是快乐的。”这句话放在人生里,其实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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