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2日,贵州榕江县乡村足球超级联赛(下称“村超”)组委会正式对外官宣:经与英超联盟相关部门沟通确认,榕江村超球员代表团将于11月中下旬启程赴英国,与英超下属的社区业余足球队开展3场友谊赛,同时还将前往曼城、利物浦等英超豪门俱乐部的青训基地参观交流,双方后续还将达成长期的民间足球交流合作,消息一出立刻冲上热搜,不少网友调侃“这才是中国足球真正的留洋天团”,也有人质疑“业余球队去英超交流纯粹是蹭热度”,作为关注草根足球多年的体育作者,我前两个月刚在榕江的村超现场蹲了一周,亲眼见过那些一脚踢出世界波的球员,转头就去夜市摊烤串的模样,只想说:这次去英国的不是什么职业球星,是一群揣着热爱的普通人,他们值得所有的掌声。
从榕江坝子到英超球场:这群“泥腿子球员”的故事,比爽文还燃
很多人对村超球员的印象,还停留在“进球了领一头香猪、两筐糯米”的搞笑片段里,但很少有人知道,这些看起来“不专业”的球员,对足球的热爱已经埋了十几年甚至几十年。
我在榕江的时候,特意去了球员陆金福的烤串店,就在球场旁边的夜市街,招牌上写着“村超金脚烤串”,晚上六点开门,不到五点就有人排队,那天我等到晚上十点他才闲下来,光着膀子,腰上还系着沾了油渍的围裙,坐下来第一句话就是“刚才踢完热身赛没换衣服,你别介意”,他说自己从12岁就开始踢足球,那时候榕江的球场还是泥地,下雨了就坑坑洼洼的,大家买不起正规足球,就把矿泉水瓶塞满纸当球踢,踢坏了就再换一个,那时候他最大的梦想就是能有一双带钉的足球鞋,“我爸说考到全班前十就给我买,我努力学了半学期,最后拿到鞋的时候,睡觉都抱在怀里”。
后来长大了,他开了烤串店,每天忙到凌晨两三点,只有每周六上午能抽两个小时踢球,之前村超海选的时候,他为了凑训练时间,特意把烤串店下午的营业时间推迟了两个小时,“那段时间每天都睡不够,但是一摸到球就精神了”,这次知道有机会去英国,他特意报了99块钱的线上英语口语速成班,手机壁纸都换成了安菲尔德球场的照片,“我就想多学两句英语,到时候跟英国的球员唠唠,问问他们平时踢完球喝不喝啤酒,爱吃不吃辣,我准备带十斤我们家的秘制辣椒面过去,给他们尝尝我们榕江的味道”。
像陆金福这样的球员,村超里一抓一大把:29岁的王加明是跑长途的货车司机,每次跑运输路过县城球场,都要停下来踢半小时再走,之前为了赶上村超的半决赛,他开了12个小时的车从外地赶回来,下车没休息就直接上场,还踢进了制胜球,这次为了争取去英国的名额,他特意和朋友换了三个月的班,把所有长途单都推了,每天早上6点就去球场练体能,脚磨破了贴个创可贴继续跑;32岁的杨亚斌是榕江一中的体育老师,也是村超的中场核心,他带的校队里有20多个村里的孩子,每天放学他都要陪着孩子们练到天黑,这次去英国,他特意准备了一个笔记本,打算把英超青训的训练方法都记下来,回来教给孩子们。
你看,他们没有年薪千万的合同,没有专业的康复团队,甚至连踢球的时间都要从工作缝隙里挤,但是他们对足球的热爱,半分不比职业球员少,之前有人问陆金福,如果去英国踢输了会不会觉得丢人,他挠挠头笑:“丢啥人啊,我一个烤串的能去英超的球场踢球,这已经是我这辈子最牛的事了。”
别再说“中国足球没希望”:草根的土壤里,早就藏着最纯粹的热爱
这些年我听过太多人说“中国足球没救了”,每次国足输球,网上都是铺天盖地的骂声,大家骂球员不争气,骂足协不作为,骂青训体系烂,但是我每次去看民间的业余比赛,去看村超,去看各个城市下班之后人满为患的野球场,我就觉得中国足球还有救,因为真正的足球文化,从来都不是靠几个职业球员撑起来的,是靠千万个普通人的热爱堆起来的。
我在村超现场看球那天,是周五,下着小雨,但是观众席坐得满满当当,连球场旁边的山坡上都站满了人,我旁边坐的是72岁的吴奶奶,怀里抱着5岁的小孙子,脚边放着一个竹篮子,里面装着刚煮好的红薯和自己家种的橘子,只要她所在的丰村队进球,她就站起来欢呼,抓着橘子往观众席扔,旁边的人接了就喊“谢谢吴奶”,她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她给我塞了个热红薯,说自己年轻的时候,村里的男人就在晒谷场上踢球,她就带着针线活坐在旁边看,那时候赢了的奖品就是一头羊,全村人一起杀了吃,“现在条件好了,球场是塑胶的,还有直播,但是那个热闹的劲儿,和我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她的小孙子穿着个小号的球衣,脸上画着球队的logo,手里举着个小旗子,时不时就喊“爷爷加油”,吴奶奶说她儿子就是丰村队的前锋,今天进了两个球,“我孙子也在少年队踢球,以后也要当村超的前锋,比他爸爸踢得还好”。
那天雨越下越大,但是没有人走,大家穿着雨衣,跟着大喇叭唱着苗族的歌,球员在场上踢得浑身是泥,观众在旁边喊得嗓子都哑了,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为什么村超能火遍全国,因为它根本就不是一个简单的足球比赛,是属于普通人的节日,是刻在榕江人骨子里的生活方式,榕江全县只有38万人口,就有100多支业余足球队,几乎每个村子都有自己的队伍,上到60多岁的老人,下到10多岁的孩子,都能上场踢两脚,学校里的孩子放学了就去球场踢球,家长不仅不反对,还会拎着水去旁边加油。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对中国足球的失望,本质上是对“职业化圈层”的失望:当足球变成了少数人的生意,当踢足球需要几十万的培训费才能进青训队,当球员拿着百万年薪却在场上散步,大家当然会失望,但是村超告诉我们,足球本来就不该是这样的,它可以在泥地上踢,可以在晒谷场上踢,可以在夜市收摊之后的空地上踢,赢了可以奖香猪奖糯米,输了大家一起喝啤酒吃烤串,不用算积分不用冲成绩,开心就好,当足球不再是遥不可及的“贵族运动”,而是每个普通人都能参与的爱好,中国足球才真的有希望。
草根对话从来不分高低:去英超交流不是“蹭热度”,是热爱的双向奔赴
官宣之后我看到不少人在网上冷嘲热讽,说“村超那水平去了英国也是被踢个10比0,纯属出去丢人”,还有人说“这就是官方搞的政绩工程,蹭英超的热度”,我就觉得很可笑,什么时候足球的意义只剩下输赢了?
这次的交流本来就是民间业余层面的,对方的球员也不是什么职业球星,都是平时要上班的普通人:有牙医,有快递员,有中学老师,还有退休的老人,他们的社区联赛赢了的奖品就是一箱啤酒或者一筐土豆,踢完比赛大家一起去酒吧喝一杯,从来没有人在意比分是多少,我有个朋友在英国伦敦留学,周末就参加当地的社区联赛,他说他们队里年龄最大的球员已经68岁了,每次踢完比赛大家都要凑钱买披萨一起吃,“大家就是为了玩,为了出出汗,认识点朋友,谁在乎赢不赢啊”。
你看,足球本来就该是这个样子,它从来都不是少数人的特权,不是只有年薪百万的职业球员才有资格踢,不是只有能赢球的队伍才有资格出去交流,村超这次去英国,带过去的不是什么高超的球技,是中国乡村的烟火气,是普通人对足球最朴素的热爱,说不定等他们踢完,英国的社区队还要来榕江踢呢,到时候我们就用香猪、糯米、烤串招待他们,让他们看看我们中国的草根足球是什么样子,这难道不是一件特别好的事吗?
我之前看过英超的社区联赛纪录片,他们的草根足球已经发展了上百年,几乎每个社区都有自己的球队,每个周末都有比赛,很多英超球星小时候就是在社区联赛踢球的,而我们的村超才火了不到两年,就能和英超的社区队平等交流,这本身就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它说明真正的热爱是不分国界的,不管你是烤串的还是当医生的,不管你在榕江的坝子还是伦敦的社区,只要你爱足球,大家就是朋友。
我们不需要“下一个梅西”,需要千万个敢在田埂上踢矿泉水瓶的孩子
这次官宣里最让我感动的,是村超代表团里还有3个10岁左右的小球员,都是榕江本地乡村小学的孩子,这次也要跟着去英国交流,我在榕江的青训营见过其中一个叫浩浩的小男孩,6岁,穿着洗得发白的梅西球衣,脚上的球鞋脚尖磨破了个洞,他说他每天放学都要练两个小时球,以后要去北京踢比赛,还要去外国踢,要是放在以前,大家可能会觉得这是小孩子的异想天开,但是现在你看,村超的叔叔们真的要去英国踢球了,他的梦想,说不定再过十几年就真的实现了。
我们总说要培养下一个梅西,下一个C罗,但是如果整个国家只有几百个孩子在接受专业足球训练,只有少数人能踢得上职业比赛,那怎么可能培养得出球星?但是你看榕江,学校里的孩子只要爱踢球就能免费参加训练,村里的比赛孩子也能上场踢,家长支持,观众鼓励,足球已经变成了他们生活的一部分,这才是足球该有的土壤啊。
我一直觉得,我们搞足球,最终的目的从来不是培养几个拿世界杯冠军的球星,而是让更多人能从运动里获得快乐,让更多孩子有一个健康的爱好,哪怕这些孩子以后成不了职业球员,他们可以当卖烤串的前锋,可以当货车司机的门将,可以当老师的中场,他们依然能在足球里找到快乐,能有一个和朋友相聚的理由,能在工作累了的时候,跑在球场上就觉得所有的烦恼都没了,这就够了。
这次村超去英国,不管最后踢成什么样,我都会给他们鼓掌,因为他们代表的不是中国足球的最高水平,而是中国足球最本真的模样,是每一个热爱足球的普通人的模样,就像陆金福说的:“我不管踢不踢得赢,我就想告诉英国的朋友,我们中国的普通人,踢足球也踢得特别开心。”
是啊,热爱本身,就是最了不起的事,草根足球的光,既然能从榕江的坝子照到英超的赛场,就总有一天,能照亮中国足球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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