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3月我攥着攒了3个月的奖金和5天年假,坐了8个小时的红眼航班降落在巴林首都麦纳麦的时候,手机自动跳转到巴林时间的那一刻,我甚至觉得自己踩的不是阿拉伯半岛的沙土,是我揣了10年的F1观赛梦的实体,作为写了6年体育内容的从业者,我见过太多人对体育赛事的质疑:“一群人跑圈/抢球有什么好看的?”“花几万块去现场看比赛,纯属脑子有病”,我以前总找不到太贴切的话反驳,直到在巴林的萨基尔赛道坐了4个小时,被40度的太阳晒到蜕皮,被风沙灌了一嘴沙子,和来自全世界的几万人一起喊到嗓子发哑,我突然就懂了:那些被人骂“没用”的热爱,才是普通人生活里最金贵的东西。
巴林时间17:00:还没开跑,我先被看台上的“怪人”们惊到了
我到赛场的时候是巴林时间下午5点,距离正赛开始还有3个小时,地表温度还停在38度,我带的两瓶冰矿泉水不到半小时就变成了温的,防晒喷雾喷了三层,后颈还是很快晒出了一道红印,我旁边坐的是三个结伴来的年轻人,一个杭州来的00后工程师小周,一个广州做外贸的95后姑娘,还有一个在英国留学的东北小伙子,三个人都穿了阿尔法·罗密欧的车队服,举着印着周冠宇头像的灯牌,额头上的汗把刘海都打湿了,还在对着路过的镜头使劲晃。
“我们三个是去年周冠宇拿第一个积分的时候在粉丝群认识的,约了一年终于凑齐时间过来了。”小周擦了一把汗给我递了个应援手环,他去年刚升项目组长,手里的第一个项目就出了纰漏,赔了公司十几万,一度天天失眠想辞职,“那时候每天睡前都翻周冠宇的比赛视频,他2022年英国站那么大的事故,车都撞成两半了,没多久就回来跑比赛了,我这点挫折算啥啊?就咬着牙把项目救回来了,这次来就是想当面给他加个油,把我的好运分他点。”
我斜后方坐的是个50多岁的上海阿姨王姐,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莱科宁时期的法拉利队服,脚边放了个半人高的行李箱,里面全是莱科宁的海报、徽章和老杂志。“我喜欢莱科宁20年了,这是第一次来现场看F1。”王姐笑着给我看她手机里存的老照片,年轻时候的她梳着马尾,手里举着莱科宁的剪报,“那时候国内都没转播,我每个月攒钱买进口的汽车杂志,身边人都觉得我一个女孩子天天看男人开车是疯了,后来结婚生子,要照顾老人要带儿子,这个爱好就压箱底了,去年我儿子结婚,我退休了,第一件事就是办签证来巴林,我再不来,我怕我以后走不动了。”
旁边还有个穿法拉利队服的巴林本地小哥,手里举着他爸爸10年前带他来看比赛的旧照片,他说他爸爸是一辈子的法拉利死忠,他从7岁开始就被爸爸带来看揭幕战,现在爸爸去世了,他每年都来,把爸爸的照片放在口袋里,就像和爸爸一起看比赛一样,那天我们几个素不相识的人,在40度的高温里坐了3个小时,互相递冰巾,分吃阿拉伯烤饼,我用中国国旗的徽章换了小哥的法拉利钥匙扣,小周把周冠宇的明信片分给周围的外国粉丝,大家不管是支持哪个车队,都笑着互相打招呼,没有国籍的隔阂,没有年龄的代沟,只有“我们都爱这项运动”的默契。
巴林时间20:10:红灯灭的那3秒,我突然懂了体育为什么是“和平年代的战争”
巴林时间晚上8点整,五盏红灯依次亮起,刚才还闹哄哄的看台瞬间安静了下来,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得砰砰响,3秒后红灯全灭,20辆赛车像箭一样冲了出去,全场的欢呼声瞬间炸开,我旁边的小周扯着嗓子喊周冠宇的名字,我也跟着喊,喊到第一圈结束才发现自己嗓子已经哑了。
那场比赛的过程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周冠宇起步就超了两辆车,一度冲到了第9的位置,结果第32圈进站的时候换胎失误耽误了2秒,出来直接掉到了第11,小周当时攥着拳头砸了一下栏杆,眼泪都快出来了,嘴里念叨着“怎么又这样啊,他刚才超了两辆车啊”,我心里也揪得慌,可接下来的18圈,周冠宇一圈比一圈快,每圈都能比前面的哈斯车手快0.5秒,最后在倒数第二圈的一号弯直接完成超车,拿到了第10名,拼到了1个积分,全场的中国粉丝都疯了,我们站在椅子上喊周冠宇的名字,小周直接蹲在地上哭,边哭边给女朋友发语音:“你看,我就说坚持下去就有结果的,我那个新项目肯定也能成!”
那天最后拿到冠军的是维斯塔潘,他冲线的时候,看台上的橙衣军团又唱又跳,王姐站在旁边轻轻哼荷兰国歌,我问她你不是喜欢莱科宁吗,怎么也会唱荷兰国歌?她笑着说:“莱科宁以前和迈凯伦的汉密尔顿争冠的时候,我天天听,早就会了,我年轻的时候看比赛,看到自己支持的车手输了会气好几天,现在年纪大了才懂,不管是谁赢,只要是拼尽全力跑出来的,都值得鼓掌。”
我那天看着赛道上飞驰的赛车,看着看台上又哭又笑的人们,突然就懂了为什么大家总说体育是和平年代的战争,你说F1只是开车绕圈吗?不是的,每一次超车都是车手和车队几千次训练磨出来的默契,每一次进站都是整个团队争分夺秒的博弈,哪怕只是0.1秒的差距,就是赢和输的区别,这和我们普通人的生活多像啊:你为了一个项目熬了三个月的夜,就像车手练了几千次的超车;你谈客户的时候多坚持了10分钟,就像车队换胎的时候快了0.1秒;你遇到挫折咬着牙扛过去了,就像车手被撞了之后还坚持跑完比赛,我们看体育,看的从来不是别人的故事,是我们自己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啊。
巴林时间23:30:颁奖台的香槟喷完,我在停车场和王姐聊了半钟头“没用的热爱”
比赛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巴林时间晚上11点半,颁奖台的香槟喷得漫天都是,大家慢悠悠地往停车场走,我和王姐顺路,就边走边聊天,她手里还攥着那张2007年莱科宁拿世界冠军的海报,边角都磨破了。“我身边好多人都不理解,说我一把年纪了,花两万多块钱跑这么远看一场比赛,有这钱给孙子买礼物不好吗?给自己买点吃的穿的不好吗?”王姐笑着摸了摸那张海报,“我以前也觉得我得把钱都花在家人身上,花在有用的地方,去年我生了场病,躺在病床上想,我这一辈子,为老公活,为儿子活,为孙子活,什么时候为我自己活过?我年轻时候的愿望就是来看一场F1,我要是没实现,我闭眼睛都不甘心。”
我特别懂她的感受,我做体育编辑这6年,收到过太多类似的质疑:“你天天写这些比赛有啥用啊,能当饭吃吗?”“花几万块去看比赛,纯属浪费钱”,我们这代人太喜欢算投入产出比了,什么都要问一句“有什么用”:花2小时看球,不如用来加班赚加班费;花一万块去看演唱会看比赛,不如存起来付首付;花时间搞爱好,不如搞点副业多赚点钱,我们把所有不能变现的东西都归为“没用”,但就是这些“没用”的东西,构成了我们生活里最亮的那些瞬间。
我有个读者是个开出租车的大哥,去年世界杯的时候,他每天交完班就和几个哥们去大排档看球,阿根廷夺冠那天,他喝多了给我发消息,说他去年生意不好,老婆要和他离婚,儿子考高中成绩也差,他觉得日子都过不下去了,那段时间就靠着每天看球撑着,“看到梅西踢了那么多年终于拿到世界杯,我就觉得我再熬熬,日子也能好起来。”你说这几个月的球有什么用?不能帮他多赚车费,不能帮他挽回老婆,但是能让他在最难的时候,每天有个盼头,能让他觉得日子还有奔头,这就是最大的用啊。
我那天和王姐在停车场聊了半个多小时,风一吹,白天晒得发烫的皮肤凉丝丝的,远处的赛道还亮着灯,我突然就觉得,我们为热爱花的钱,花的时间,从来都不是浪费,那些你为了看比赛熬的通宵,那些你为了去现场攒的钱,那些你看到喜欢的运动员赢了的时候掉的眼泪,都会变成你生活里的光,在你遇到坎的时候,偷偷拉你一把。
被低估的巴林时间,其实是所有体育迷的年度开年锚点
其实很多人不知道,巴林这个只有150万人口的中东小国,早已经成了全球体育迷的开年坐标:每年3月的F1揭幕战固定在这里举办,12月的巴林马拉松是整个中东地区最火的马拉松赛事,今年的亚洲杯上,巴林男足还爆冷淘汰了韩国队,闯进了8强,对于体育迷来说,每年巴林时间的F1揭幕战一响,就意味着新的一年真的开始了,去年的冠军也好,遗憾也罢,都翻篇了,新的赛季,所有人都站在同一起跑线,一切都有可能。
我现在手机里还存着那天巴林时间20:00的截图,就是红灯灭之前的那一秒,20辆赛车蓄势待发,看台上几万人举着灯牌,风沙吹得镜头有点模糊,我每次工作遇到瓶颈,或者觉得生活很难的时候,就翻出来看看,去年我有大半年写的稿子都没什么流量,一度想转行去做新媒体运营,就是翻到这张照片的时候,突然想起周冠宇在那场比赛里,哪怕进站失误掉到11名,还是一圈一圈追,最后拼到了积分,我就觉得我也再试试,后来慢慢的,写的东西也有人看了,还有读者给我留言说看我写的文章觉得很有力量。
你看,那些看起来没用的热爱,其实早就偷偷在给你打气了,我们总说“体育精神”,好像那是站在领奖台上的运动员才有的东西,是破纪录拿金牌才配提的词,但其实不是的,体育精神是你为了去现场看比赛攒了半年的钱,坐十几个小时的飞机也不觉得累的坚持;是你支持的队伍输了,你骂归骂,下一场比赛还是守在屏幕前的偏爱;是你看到普通人也能拼到领奖台的时候,觉得自己也能把日子过好的信念。
现在的我,还是会被人问“花那么多钱看比赛有什么用”,我都会笑着和他们说,没用,但是我开心,人这一辈子,总要有一些东西不是为了有用才去做的,总要有一些热爱,是完全属于你自己的,巴林时间晚上8点的那盏红灯灭的时候,不止是赛车比赛开跑了,也是我们每个普通人的新一年,开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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