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至今记得2011年NBA总决赛第六场终场哨响的画面：诺维茨基抱着头冲进球员通道，特里光着膀子在场边蹦跶，穿着灰色西装的卡隆·巴特勒举着小牛的队旗，站在场地中央哭得像个孩子，那时候我刚上高二，因为偏科严重被老师说“考大学没指望”，正动着退学去打业余篮球联赛的念头，那天赛后翻巴特勒的履历，我坐在网吧的椅子上愣了半小时——原来一个人手里握着再烂的牌，只要愿意换个打法，真的能赢下整个人生。
15岁的街头：监狱是他人生的第一个“转折点”
巴特勒的童年,是实打实的“地狱开局”。 他出生在威斯康星州拉辛市的贫民窟，父母在他7岁那年就离了婚，妈妈为了养三个孩子，同时打三份工，每天早上6点出门，晚上10点才能回家，根本顾不上管他，11岁那年，他被街头的混混引诱，开始帮贩毒集团放风，每次能赚20美元，对于连买新球鞋的钱都没有的他来说，这已经是“巨款”，12岁他就开始亲自上阵卖毒品，15岁之前，他进警察局的次数比进篮球场的次数还多，最多的时候一年被抓了8次，身上至今留着当年跟人抢地盘被刀划的疤。 我印象最深的是他自传里写的一件事：15岁那年冬天，他揣着一包可卡因准备去交易，刚走到街角就遇上了警察围堵，他慌慌张张把毒品扔到了旁边邻居家的草坪上，转身就跑，等他第二天回到那个街区，才知道邻居家5岁的小儿子捡了那包东西，当成糖拆开吃了一口，送进医院抢救了半天才救回来，那天他站在医院门口，看着小孩的妈妈哭着骂“哪个杀千刀的把毒品扔在我家院子里”，第一次觉得自己干的不是人事。 没过多久他就因为非法持有毒品被抓进了少管所，判了15个月，刚进去的时候他还破罐子破摔，每天跟其他少年犯打架，直到遇到了少管所的辅导员詹姆斯·米切尔，米切尔是个业余篮球教练，他第一次跟巴特勒聊天就说：“我抓过的街头小孩没有100也有80，你跑的比所有人都快，跳的比所有人都高，为什么要把力气用来跑向警车，不用来跑向篮球场？” 米切尔给巴特勒带了一本艾弗森的传记，还帮他申请了少管所里的篮球场地使用权限，巴特勒说自己这辈子投过最准的一个“球”，就是16岁那年走出少管所的时候，把兜里剩下的半包大麻扔进了垃圾桶，转身去了家附近的社区球场。 我前两年在老家的业余联赛里遇到过一个16岁的小孩，爸爸坐牢妈妈改嫁，跟着奶奶过，初中没读完就辍学了，每天跟着混混在街上晃，打球打得特别好，但是脾气爆，动不动就跟人打架，我那时候给他送了一本巴特勒的自传，去年过年我回去打球，他已经成了我们当地青少年篮球训练营的助教，手里拿着教练证，说准备下半年去考体育大专，你看，很多人说体育是“阶级上升的通道”，但对巴特勒这样的人来说，体育首先是把你从泥坑里拉出来的那根绳子，它不会直接给你钱给你名声，但是它会告诉你：你还有另一种活法。
NBA初登场：他把每一次上场，都当成最后一次打球
从少管所出来之后,巴特勒把所有的时间都泡在了球场上，为了补文化课考大学，他每天早上5点起来背单词，上午上课，下午练4小时球，晚上还要做2小时力量，高四那年他场均能拿28分11个篮板，拿到了康涅狄格大学的全额奖学金，2002年NBA选秀，他在首轮第十顺位被热火选中，终于站在了小时候只在电视里看过的球场上。 新秀赛季他就成了热火的首发前锋，场均15.4分5.1个篮板，入选了最佳新秀一阵，跟韦德、奥多姆组成的“热火青年军”，当年就打进了季后赛，后来他被交易到奇才，跟阿里纳斯、贾米森组成了名震联盟的“奇才三剑客”，那时候的巴特勒，是联盟里出了名的“拼命三郎”。 我印象特别深的是2007年奇才对阵公牛的季后赛首轮，巴特勒在常规赛最后一场手掌骨折，医生说他至少要休息6周，大概率赛季报销，结果第三场比赛他就戴着厚厚的护具出现在了场边，赛前队医给他打了两针封闭，他吃止疼药吃到胃痉挛，上场打了34分钟，拿了17分6个篮板，赛后记者问他为什么这么拼，他笑着说：“我小时候为了抢50美元的货，能跟人在零下十度的雪地里打20分钟，现在为了赢球，这点疼算什么？我怕我一松手，现在拥有的一切就都没了。” 那时候很多媒体评价巴特勒“打球太狠，不懂爱惜身体”，但我特别能理解他的心态，我之前跟体校的小孩聊过天，很多从穷地方出来的小孩，练球比谁都拼，摔了碰了都不敢说，就怕教练不让他上场，就怕自己没机会打出来，只能回去种地或者打工，对巴特勒来说更是这样，他的背后不是什么优渥的家庭，是15岁之前暗无天日的街头，是少管所里冰冷的铁床，他输不起，所以只能拼。 现在很多年轻球员说“打球就是一份工作”，上班打卡下班回家，输了球也无所谓，反正工资照拿，但巴特勒那一代从贫民窟出来的球员不一样，篮球对他们来说不是工作，是“换命的买卖”，你不拼命，就只能回到原来的泥坑里，继续过那种不知道明天会不会被枪指着头的日子，所以他的拼不是演给球迷看的，是刻在骨头里的本能。
2011年的西装：那枚冠军戒指，是他给过去的自己最好的礼物
2010年夏天,巴特勒被交易到了达拉斯小牛，那时候的小牛正处在“总冠军窗口期”，诺维茨基、基德、特里都在巅峰尾巴，巴特勒的到来补上了小牛外线最缺的攻防火力，赛季刚开始他场均能拿15分，是球队的三号得分手。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跟着小牛拿到职业生涯第一座总冠军的时候，意外发生了：2011年1月对阵雄鹿的比赛里，巴特勒膝盖十字韧带撕裂，赛季报销，那时候很多人说他“倒霉”，还有人说他“就算拿了冠军也是躺赢，没什么好骄傲的”，但只有当年看过小牛季后赛的人才知道，巴特勒的冠军，拿得比很多上场拿20分的球员都实。 他虽然不能上场打球，但是每场比赛都会提前两个小时到球馆，给每个队友准备好他们习惯的东西：诺维茨基赛前爱喝加了三块冰的柠檬味运动饮料，基德要喝常温的橙子味，特里赛前必须吃三块巧克力曲奇，巴特勒都记得清清楚楚，每次暂停的时候，他比主教练卡莱尔还积极，拿着战术板给队友指对方的防守漏洞：打湖人的时候，他告诉马里昂“科比每次接球之后第一下都喜欢走右路突破，你提前卡他右半步，他就只能传球”；打热火的时候，他给钱德勒说“詹姆斯挡拆之后如果走左路，你就往上扑，他不喜欢在那个位置投篮”。 西部半决赛小牛4-0横扫湖人之后，马里昂第一个抱的就是巴特勒，他说：“卡隆比我还懂科比的习惯，这场胜利有他一半的功劳。”总决赛第六场赢了热火之后，诺维茨基专门把冠军奖杯先递到了巴特勒手里，说“你值得这个”。 我见过很多人争论“躺赢的冠军算不算数”，我的观点一直是：要看这个人为球队做了什么，巴特勒虽然没有上场打球，但是他把自己对篮球的理解，对胜利的渴望，全部注入到了这支球队里，之前他打球是为了证明自己能行，那时候他打球是为了帮所有人赢，这才是篮球最本质的东西，不是你拿了多少分，抢了多少个篮板，是你有没有把自己当成球队的一份子，有没有跟队友站在一起。 那枚冠军戒指，巴特勒至今没有戴过几次，他把戒指放在了自己的老家，跟他小时候穿的破球鞋、少管所里辅导员给他的那本艾弗森传记放在一起，他说这枚戒指不是给现在的自己的，是给15岁那个蹲在监狱里、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完蛋了的小孩的：你看，你没有白活。
退役之后：他要把当年那束光，递给更多泥坑里的小孩
2018年巴特勒正式宣布退役,退役之后他没有像很多球员一样过花天酒地的生活，他成了ESPN的解说嘉宾，还开了自己的青少年篮球训练营，专门收贫民窟里的单亲家庭小孩，不收学费，还给他们发书包、球鞋，免费请家教给他们补文化课。 去年他在采访里讲了一件事：有个12岁的小孩，住在他老家拉辛市的贫民窟，爸爸因为贩毒坐牢，妈妈打两份工，还要照顾两个更小的弟弟，小孩已经开始帮街头的混混放风赚零花钱了，巴特勒知道之后，主动找到了小孩的妈妈，把小孩接到了自己的训练营，给他找了住的地方，给他交了学费，还亲自教他打球，现在那个小孩已经是当地初中校队的首发后卫，去年圣诞节给巴特勒发消息说：“我以后想打进NBA，跟你一样，帮更多像我这样的小孩。” 每次解说的时候谈到年轻球员的问题，巴特勒从来不会站在制高点骂他们“不努力”“不争气”，他总说：“你没有吃过他吃的苦，就不要随便评价他的人生，我小时候放学之后要先去卖三个小时的毒品，才能回家写作业，有时候还要跟人打架，你让我怎么跟那些住在富人区、放学之后有私教陪着练球的小孩比努力？不要骂一个小孩跑的慢，你根本不知道他脚上穿的鞋是不是合脚，他背后是不是还背着两个弟弟妹妹。” 我一直觉得，体育偶像的意义从来不是你拿了多少冠军，赚了多少钱，有多少粉丝喜欢你，而是你能不能让那些跟你有一样经历的小孩，看到“哦，原来我这样的人，也可以活成这样”，巴特勒不是完美的偶像，他有不堪的过去，犯过很多错，但是正是因为他见过最深的黑暗，所以他才更愿意成为别人的光。 前两年我翻巴特勒的自传，他在扉页写了一句话：“我这辈子投过最棒的一球，不是绝杀过哪支球队，是17岁那年，我把手里的毒品扔掉，拿起了篮球。”现在网上很多人都在谈“逆袭”，觉得逆袭就是从穷小子变成亿万富翁，就是开豪车住豪宅，但我觉得真正的逆袭从来不是这样，真正的逆袭是你从差点变成自己最讨厌的人，变成了自己小时候想都不敢想的好人；是你从泥坑里爬出来之后，还愿意伸手拉一把后面的人。 巴特勒的人生，就是最棒的逆袭故事，它告诉所有正在经历低谷的人：不管你手里的牌有多烂，不管你之前犯过多少错，只要你愿意停下来，换个方向走，什么时候都不晚，你吃过的苦，受过的伤，最后都会变成照亮你前路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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