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周末我去家楼下的社区球馆练球，碰见个穿樊振东球衣的初二小男孩，休息的时候凑过来跟我搭话，盯着我球拍上贴的许昕贴纸看了半天，问我：“姐，你也喜欢许昕啊？我前几天刷到你们老说的国乒三杰，是樊振东、王楚钦还有谁啊？” 我握着球拍的手顿了一下，突然有点晃神，是啊，距离2016年里约奥运会那个夏天，已经过去快8年了，当年霸屏热搜的“龙獒蟒”三个名字，现在的小孩已经要反应半天才能对上号了，我蹲下来翻手机相册，找出去年乒超联赛我拍的马龙上场的照片，还有我高中时候存的张继科拿大满贯的旧图，跟他说：“不是哦，我们那代人的三杰，是马龙、张继科、许昕，三个把乒乓球焊在世界之巅的人。”
三个完全不对付的人，凑成了国乒最牢的铁三角
我第一次对这三个人有集体印象，就是2016年里约奥运会男团决赛，那时候我读高二，住校，学校不让带手机，我把我妈淘汰的旧2G老人机缝在抱枕里偷偷带进宿舍，凌晨三点爬起来窝在被窝里看文字直播。 那天第一场是马龙打丹羽孝希，我盯着屏幕上半天跳出来一行字“马龙11:3拿下第一局”，憋笑憋得床都抖，被下铺的闺蜜踹了一脚，第二场张继科上，我前一天刚看过他半决赛打郑荣植的转播，开场还睡眼惺忪被刘国梁拍着背喊“你醒醒啊！这是奥运会！”，那天决赛他对上吉村真晴，霸王拧拧得对面根本接不住，我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张继科3:0获胜”，差点喊出声，赶紧捂住嘴，结果还是引来了宿管阿姨的手电筒，在宿舍门口晃了三圈才走，第三场双打是许昕和张继科配，许昕那个左手直拍的弧圈球拉得对面连球都碰不到，最后一个球落地的时候，我听见隔壁宿舍传来一声压低了的“牛批！”，原来整个楼层偷偷看比赛的，远不止我一个。 那时候我才知道，这三个看起来完全不是一路人的人，凑在一起有多可怕，张继科是出了名的“藏獒”，大赛搏杀能力前无古人，445天拿大满贯的纪录到现在没人能破，打球的时候眼睛里都冒火，只要他站在赛场上，对面的人先怯三分，马龙是标准的“乖乖仔”，从省队到国家队一路稳扎稳打，国际乒联给的技术评分六项全满，人送外号“六边形战士”，只要他打单打，我周围的球友从来没担心过他会输，用我们俱乐部教练的话说：“马龙的球，连失误都在他自己的计算里。”许昕就更有意思了，队里的“喜剧人”，打球时不时整个神仙球，背后击球、胯下击球信手拈来，世界排名最高到过第二，双打更是万金油，不管跟谁配都能拿冠军，国际乒联都调侃他“许昕是所有双打搭档的梦中情队”。 三个风格完全不一样的人，凑成了国乒男队最牢不可破的铁三角，2016到2019这三年，只要他们三个出赛的团体赛，金牌就跟提前揣进中国队兜里一样，单打领奖台更是常年被他们三个包圆，我大学刚入学那年加入乒乓球社团，第一次社团活动，10个社员里8个的球拍上贴的是他们三个的贴纸，还有两个是张继科的球迷，为了争论张继科和马龙谁更厉害差点吵起来,现在想想都觉得好笑。
你眼里的神坛，是他们拿半条命堆出来的
很多人都说，那几年国乒赢的太轻松，好像拿冠军是理所当然的事，只有真的打过乒乓球的人才知道，那些看起来毫不费力的胜利背后，是他们拿半条命换回来的。 我2019年练球的时候拉伤过右肩，疼了整整三个月，抬胳膊穿衣服都费劲，医生说我就是发力不对加上练的太猛，让我至少半年不能打比赛，也就是那年，我在网上刷到许昕的采访，记者问他肩膀的伤怎么样，他撩开球衣给记者看，肩膀上的封闭针的针眼密密麻麻，他笑着说“现在肩膀都是硬的，有时候打比赛打麻了，都感觉不到疼”，那年的世乒赛他身兼三项，单打、混双、男双，一天最多打8场比赛，打到最后肩膀抬不起来，下场就让队医给扎针，转头又笑着跟球迷挥手，后来东京奥运会混双丢了金牌，他被骂上热搜，我翻到他赛后蹲在通道里揉肩膀的照片，当时就哭了，那些骂他“不认真”“只会玩花活”的人根本不知道，他为了打好混双，每天加练两个小时的接发球，肩膀上的伤疼到睡不着觉，还要笑着安慰哭了的刘诗雯。 张继科的腰伤更是老粉心里的一根刺，我2018年去现场看过他的公开赛，打第二轮的时候腰伤复发，接一个球的时候直接蹲在地上，半天站不起来，队医上来给他喷药，他摆摆手咬着牙站起来，一瘸一拐的把剩下的比赛打完，我坐在看台上，能清楚的看见他额头上的汗把头发都打湿了，每走一步都皱一下眉，后来我自己腰突的时候，躺在床上翻个身都疼，才知道他当时顶着那样的疼打球，需要多大的毅力，他的腰伤是十七八岁的时候练多了落下的，为了打奥运会，他打了十几针封闭，医生说他如果再打下去，以后可能都站不起来，他还是咬着牙把里约奥运会的男团金牌拿了下来。 马龙2019年做膝盖手术的时候，我在微博上刷到他的术后照片，膝盖上长长的一道疤，他还开玩笑说“以后穿短裤不好看了”，那时候他已经是全满贯加身，荣誉等身，完全可以功成身退，为什么还要冒着职业生涯报废的风险做手术？因为那时候男队青黄不接，小将还顶不上来，他得扛着，他术后康复的时候，每天练力量练到腿抖，走路都要扶着墙，花了整整8个月才回到赛场，刚复出就拿了卡塔尔公开赛的冠军，我们俱乐部的教练当时跟我们说：“你们别羡慕马龙拿冠军，他吃的苦，换你们任何一个人都扛不住。” 我一直很反感有人说“国乒赢是应该的”，竞技体育从来没有什么理所当然的胜利，你只看到他们站在领奖台上笑，看不到他们每天练12个小时，发球发到胳膊抬不起来，跑位跑到腿抽筋，身上的伤比拿的奖牌还多，哪有什么天生的神,都是普通人拿命拼出来的而已。
三杰的落幕，是一个时代最温柔的散场
现在提起三杰，很多人都会说“他们三个早就过气了”“占着位置不让小将上”，我每次听到这种话都觉得可笑，竞技体育凭实力说话，如果小将真的能打过他们，自然能站到赛场上，他们留下来，从来不是为了抢什么位置，而是为了给后面的小孩铺路。 去年我去看乒超联赛，马龙带着山东鲁能的小将打比赛，暂停的时候他蹲在场边，给17岁的小队员讲战术，讲的满头大汗，比自己上场打还紧张，那场比赛小将输了，下来低着头哭，马龙拍着他的背说“没事，我第一次打联赛的时候输的比你还惨，回去练练下次赢回来”，我坐在看台上，突然想起2006年不莱梅世乒赛，18岁的马龙第一次打世界大赛，紧张到握拍的手都抖，当时的老大哥王励勤也是这样拍着他的背安慰他的。 许昕现在基本不打国际比赛了，一半时间打乒超，一半时间开直播教小孩打球，我上个月刷到他的直播，有网友问他“能不能教我们背后击球啊？太帅了”，他摆着手笑：“别学那玩意，没用，先把正手攻球练扎实了，我那都是没办法了才瞎打的。”我当时就笑出了声，想起2018年他那个被国际乒联反复播放的神仙背后击球，现在成了他嘴里的“没用的花活”，他现在开了自己的乒乓球俱乐部，免费给家庭困难的小孩做培训，他说“我想让更多的小孩喜欢上乒乓球，哪怕以后不打职业，当个爱好也好”。 张继科现在很少出现在赛场上了，偶尔会参加一些乒乓球推广活动，我上次刷到他去山区小学给小孩送乒乓球拍，教小孩打球，还是当年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但是教小孩打球的时候，眼神特别认真。 他们从来没有真的离开乒乓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守着他们热爱的这项运动，我之前在网上看到有人问“为什么大家都舍不得龙獒蟒退役啊？”，有个高赞回答说“不是舍不得他们退役，是舍不得我们那段跟着他们一起热血的青春”。
我们怀念三杰，怀念的是再也回不来的青春
上个月我跟高中的闺蜜聚会，她当年是张继科的死忠粉，课本里夹的全是张继科的海报，上课的时候偷偷看，被班主任没收了还哭了一下午，现在她已经是个两岁小孩的妈了，手机壳还是当年张继科拿大满贯的照片，我们吃饭的时候聊起2016年里约奥运会，两个人抱着手机翻当年的旧照片，翻到我们当时在学校运动会的看台上，举着写着“张继科加油”的牌子拍照，两个人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是啊，我们怀念三杰，哪里是怀念他们三个啊，我们怀念的是高中时候偷偷在被窝里看比赛的自己，是为了他们跟同学吵架的自己，是每天放学泡在球馆里练球，梦想着以后也能像他们一样站在领奖台上的自己，他们是我们整个青春的注脚，是我们那段一无所有却又热血沸腾的日子里，最亮的光。 现在的国乒也很好，樊振东稳坐世界第一，王楚钦冲劲十足，梁靖崑也越来越稳，00后的小将们一个个都能扛得起大旗了，但是我还是会偶尔翻出当年三杰的比赛视频，看张继科的霸王拧，看马龙的正反手衔接，看许昕的神仙球，还是会忍不住拍手叫好。 我一直觉得“三杰过后再无黄金时代”这句话，不是说后来的人不行，而是你很难再找到三个同时站在世界顶峰，性格迥异却又彼此信任的组合了，他们三个彼此竞争了十几年，又彼此扶持了十几年，拿遍了所有能拿的冠军，把乒乓球这项运动的魅力，展现到了极致，因为他们三个，我身边至少有十几个原本不看乒乓球的朋友，爱上了这项运动，这才是三杰最大的意义，不是拿了多少金牌，而是让更多的人看到了乒乓球的魅力,给整整一代人留下了不可磨灭的记忆。
那天在社区球馆，我把2016年里约奥运会男团决赛的视频找出来给那个初二的小男孩看，他看着看着眼睛都直了，攥着手里的球拍跟我说：“姐，他们太厉害了，我以后也要像他们一样打比赛拿冠军。” 我笑着揉了揉他的头，跟他说：“你以后肯定会碰到属于你们这代人的三杰，但是你要记得，曾经有三个叔叔，把乒乓球打到了别人难以企及的高度，以后你打球的时候，遇到困难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就想想他们，他们也是这样咬着牙走过来的。” 风从球馆的窗户吹进来，墙上贴着的马龙的海报被吹的晃了晃，我好像又看到了2016年那个夏天，三个穿着红色队服的年轻人站在里约的领奖台上，举着金牌笑的灿烂，那是他们的黄金时代，也是我们的,再也回不来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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