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刷到杭州亚运会的赛场片段,看到领奖台上的运动员举着金牌红着眼眶唱国歌的时候,我突然想起前几天在小区球场遇到的老周,他蹲在场边给系不好鞋带的小朋友系鞋带,左手那道歪歪扭扭的旧伤疤晃得我眼热,很多人总觉得,“体育”是个离普通人很远的词,是聚光灯下的领奖台,是动辄几千块的专业装备,是只有少数天赋异禀的人才能碰的东西,但我却觉得,那些你看不见的、藏在生活缝隙里的热爱,才是体育从来没有消失过的最好证据。
小区球场的瘸腿老周,是我见过最酷的“民间篮球名宿”
老周是我们小区水果店的老板,今年57岁,左腿因为年轻时候打比赛十字韧带断裂,留下了后遗症,走路一瘸一拐的,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以前是市体校的篮球主力,当年差一点就能进省队,就是因为那场比赛的意外,彻底断了职业路。 我第一次注意到老周,是去年夏天小区组织的社区篮球赛,我们队平均年龄不到30,对上对面平均年龄42岁的“大叔队”,本来以为稳赢,结果最后10秒我们还领先1分,对面叫了个暂停,我就看见老周一瘸一拐地走过去,蹲在地上用粉笔在地上画战术,左手那道断过的食指格外显眼——那是他当年抢篮板的时候被人戳骨折留下的旧伤,最后底线球发出来,对面那个40多岁的大叔一个后仰跳投绝杀,老周激动得跳起来,腿上的护膝都滑到了脚脖子,比场上打球的人还兴奋。 后来熟了我才知道,老周每天水果店关门之后,都会来球场待两个小时,自己打不了,就给来打球的小孩当免费教练,教他们运球、卡位、抢篮板,每次说动作要点的时候,都会举起自己那根歪了的食指:“你看,这就是抢篮板不抬手护着的代价,我当年就是没注意,才落了这么个伤。”上个月有个常来打球的小孩球鞋磨破了,家里条件不好舍不得买新的,老周从家里翻出来一双自己珍藏了十几年的旧队款篮球鞋,洗得干干净净给小孩送过去,说“这是我当年打比赛拿冠军的鞋,给你穿,以后打球别心疼鞋,先保护好脚”。 我以前也觉得,体育的终点是领奖台,直到认识老周才明白,当你因为热爱一件事,哪怕不能再站在场上拼杀,也愿意把自己的本事传给下一辈的时候,你的体育路就从来没有断过,那些总说“年纪大了就不能碰体育”“没有天赋就别玩体育”的人,从来不懂什么是真正的热爱——热爱不是你必须拿多少奖,而是你八十岁想起来篮球,还能记得第一次摸球的时候那种心跳的感觉,老周的膝盖早就不能跑跳了,但他站在球场边叼着冰棍给小孩当裁判的样子,比很多在场上耍帅的年轻人都更像个球员。
跑马拉松的外卖大姐,把生活的苦都踩成了脚下的步点
去年春天我去跑厦门半马,跑到15公里的时候体力不支,正停下来扶着路边的树喘气,就看见一个穿黄色外卖工服的大姐从我身边超过去,号码布别在餐箱侧面,工服胸口还别了好几个亮闪闪的马拉松奖牌,跑的时候手机响了,她接起来语气特自然:“您好您的外卖我正在送,稍微等我5分钟啊,我这跑着马拉松呢顺路给您送过去,马上就到。” 我当时都看傻了,后来在终点又碰到她,坐在路边啃面包,餐箱放在脚边,我过去搭话才知道她姓张,今年42岁,是厦门本地的外卖员,跑外卖已经跑了6年了,张姐说,5年前她老公查出来尿毒症,家里欠了十几万外债,她每天跑12个小时单,压力大到整宿整宿失眠,后来跟着一起跑单的老乡去江边夜跑,第一次跑3公里喘得差点背过气去,但是跑完之后躺在床上,居然久违地睡了个整觉,从那之后她就爱上了跑步。 现在她每天早上5点起来跑5公里再出门跑单,周末有空就去报周边的马拉松,跑的时候顺路还能接几单,一点不耽误挣钱,她给我看她手机里的照片,是她14岁的儿子,站在学校的领奖台上,手里举着田径运动会800米的奖状,“我儿子知道我跑马拉松,特别骄傲,上次家长会我穿着跑马的运动服去,他挨个给同学介绍说‘我妈是马拉松大神’”,张姐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笑特别亮,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站台的马拉松选手都要耀眼。 我以前刷到过很多人吐槽“跑马拉松的都是闲的,有钱有时间才去跑”,遇到张姐之后我第一个不同意,张姐跑马从来没买过什么上千块的碳板鞋,穿的都是一百多块的慢跑鞋,参赛服就是洗得发白的外卖工服,连报名费都是平时跑单攒的五块十块凑出来的,她从来没想着要靠跑步出名,甚至朋友圈都很少发自己跑马的照片,她说跑步就是她的“泄压阀”:白天被客户投诉,被商家催单,受了再多委屈,晚上沿着江边跑5公里,风一吹,什么烦心事都没了。 很多人总爱给体育贴标签,觉得这是“中产阶级的爱好”,是“有钱人的消遣”,但张姐的故事告诉我们,体育从来不会嫌你穷,也不会嫌你忙,只要你愿意抬腿,你就已经在享受体育的乐趣了,这种从体育里获得的力量,比任何心灵鸡汤都管用,它是实打实的,你每跑一步,都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变强,生活的难好像也没那么扛不住了。
大山里的“退役”运动员,把体育的火种种在了孩子的鞋底
前年我去贵州毕节的一个山村小学支教,认识了学校里的体育老师陈默,他今年31岁,以前是省队的中长跑运动员,19岁那年查出来先天性心肌桥,医生说不能再做高强度运动,他的职业路就彻底断了,陈默说刚退役那两年,他天天在家喝酒,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和体育没关系了,直到老家的村小校长给他打电话,问他愿不愿意回来当体育老师,说学校里的孩子连个正经教跑步的老师都没有。 我去的那所小学,连个正经的塑胶跑道都没有,操场就是一块压平了的黄土地,一下雨就坑坑洼洼的满是泥,陈默就带着孩子们把坑填上,用废轮胎做跨栏架,用矿泉水瓶装沙子当哑铃,每天早上6点,就能看见他带着二十多个孩子在土路上跑,跑得尘土飞扬的,孩子们的笑声能飘出去半里地。 学校里有个叫阿妹的小女孩,家里条件不好,连双合脚的运动鞋都没有,刚开始跟着跑的时候都是穿凉拖鞋,脚磨破了也不说,还是陈默发现她脚后跟的血印子,自己掏了两百多块给她买了双运动鞋,去年阿妹去参加全省的少年田径锦标赛,拿了1500米的第三名,领奖的时候她举着奖状对着镜头哭,说“我以后要拿全国冠军,给陈老师争气”。 上次和陈默视频,他说现在学校已经修了新的塑胶跑道,还有两个孩子被选进了市体校,他说“我以前总觉得自己的体育路断了,现在才知道,我只是换了个跑道而已,我拿不了冠军没关系,我带的孩子能拿就行,就算他们都拿不了,能有个好身体,以后出去打工能扛得住累,也值了”。 很多人觉得,那些没拿到成绩就退役的运动员,都是“失败者”,但我觉得陈默这样的人,才是体育精神最好的传递者,我们国家这么大,能站在国际赛场领奖台的人就那么几个,但是有千千万万个陈默这样的基层体育人,在大山里,在社区里,在学校里,把体育的种子种到普通人的心里,这种传承,才是体育从来不会消失的根本原因。
被疫情偷走的三年,体育的脉搏从来没停过
前几天和朋友聊天,他说疫情那三年赛事停办、场馆关门,感觉体育好像离我们的生活越来越远了,我却不这么觉得,我记得2022年封控在家的时候,我妈每天跟着刘畊宏跳操,跳了三个月瘦了12斤,困扰她好几年的高血压都降了不少;我住的小区里有个跑马拉松的大哥,封控期间在20层的楼道里来回跑,用5个小时跑了个全马,还拍了视频发在业主群里,那段时间整个小区好多人都跟着他在楼道里跑步;还有我上小学的侄子,封控在家没法去球馆,他爸就在客厅墙上贴了个乒乓球桌的贴纸,父子俩对着墙打了三个月,现在侄子的乒乓球水平比学校的体育老师都好。 那时候很多人说,体育产业要完蛋了,赛事都停了,场馆都关了,还有谁在乎体育?但你看看那些在家跟着直播跳操的阿姨,那些在楼道里跑半马的小伙子,那些对着墙打乒乓球的小朋友,你就知道,体育从来不是依附于赛事和场馆存在的,它是刻在人类基因里的东西,是我们对健康的渴望,对快乐的追求,对向上的执念,这种东西,不会因为疫情封控就消失,不会因为工作忙碌就熄灭,它只是暂时被藏起来了,等风一吹,就又会长成参天大树。
我前几天刷到一个视频,一个70岁的老奶奶在街头玩滑板,动作特别溜,有人问她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还玩这么危险的东西,老奶奶笑着说“我年轻的时候就爱滑,现在退休了没事干,接着玩呗,又不犯法”,你看,这就是我们普通人的体育热忱,它从来不会消失,不会因为你年纪大了就消失,不会因为你穷就消失,不会因为你拿不了冠军就消失。 它藏在老周给小孩系鞋带的手上,藏在张姐跑过的每一步路上,藏在陈默给孩子买的运动鞋里,藏在每个普通人下班后夜跑的脚步声里,我们总在歌颂站在聚光灯下的冠军,却总是忽略了,那些藏在生活缝隙里的热爱,才是体育最本真的样子,也是它从来没有消失过的最好证据,毕竟,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输赢,是你在动起来的那一刻,感受到的那种鲜活的、滚烫的生命力啊。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