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经常刷象棋直播的网友,大概率刷到过这样的画面:一个留着寸头、说话带着东北大碴子味的老头,盯着屏幕皱着眉,突然把鼠标一摔,对着镜头吼:“又来个软件狗是吧?敢不敢线下跟我碰一碰?我让你两马都敢,用科技开挂算什么能耐?”这个每次怼“开外挂”的棋友都怼得毫不留情的老头,就是中国象棋特级大师陶汉明,也是中国象棋史上唯一一个从业余棋手摸爬滚打上来的全国冠军,棋迷都爱叫他“陶公”,也有人喊他“平民棋王”。
林场蹲出来的野路子,没有名师全靠“偷师”
1966年,陶汉明出生在吉林通化的一个普通林场家庭,父亲是常年进山伐树的林业工人,家里条件不好,他小时候连个像样的玩具都没有,最大的乐趣就是蹲在林场的工棚门口看工人下棋。 东北的冬天零下二三十度,工棚门口的风刮得脸疼,他揣个灌满热水的玻璃瓶子当暖手宝,蹲在门槛边能看两三个小时,脚冻得失去知觉都不愿意挪步,有次两个退休老棋迷因为一盘棋较劲,从傍晚下到了通宵,陶汉明就蹲在灶坑边看了一宿,怀里揣的两个冻梨都被灶火烤化了,甜水流了一胸口他都没察觉,早上两个老头收拾棋盘的时候才发现他,逗他说“小崽子看了一宿,看明白啥了?”他张口就把两个人一晚上走的127步棋完完整整复述了出来,连哪步谁悔了棋、谁偷偷挪了个卒都记得清清楚楚,当场把两个老棋迷惊得直拍大腿:“这孩子是天生下棋的料啊!” 那时候陶汉明连本5毛钱的棋谱都买不起,就拿父亲用剩的旧作业本,把别人下的招一笔一划记下来,晚上回家在地上画个棋盘,捡小石子当棋子自己复盘,整个林场的工人、附近村的棋迷,都被他挑战了个遍,赢了的奖励有时候是半个窝头,有时候是一把炒瓜子,16岁那年他就成了整个通化地区有名的“业余棋王”,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专业老师教过他,所有的招式全是在街头棋摊上千锤百炼磨出来的“野路子”。 我一直觉得,现在很多家长培养孩子特长的时候,总陷入一个误区:要找最好的老师,买最贵的课,报最牛的比赛,好像没这些资源就成不了才,可陶汉明的成长经历恰恰说明,发自内心的热爱,才是最好的老师,他那时候连参加业余比赛的路费都要攒半年,却愿意在零下几十度的冬天蹲半宿看棋,这份执念,比多少名师的指导都管用。
敢拿野招挑宗师,全国冠军是“拼”出来的
1994年的全国象棋个人赛,是陶汉明这辈子最出圈的一战,那时候的全国冠军基本都是科班出身的“正统棋手”:胡荣华、吕钦、赵国荣,全是从小进专业队、有系统训练的“名门正派”,陶汉明那时候虽然已经进了吉林队,但之前最好的成绩只是全国第六,没人觉得他能闯进前三,更别说拿冠军。 印象最深的是他和“棋坛司令”胡荣华的那场对局,当时胡荣华已经拿了十几次全国冠军,是所有棋手心里的高山,所有人都觉得陶汉明肯定输,结果他一上来就走了一个特别偏的“冷招”——那是他当年在林场跟一个退休老教师下棋的时候琢磨出来的旁门招,从来没有在正式比赛里出现过,胡荣华当场就愣了,捏着棋子思考了快二十分钟才落子,最后还是没接住陶汉明的攻势,输了那盘棋,比赛结束后胡荣华笑着拍他的肩膀说:“这小伙子的招,野是野,但野得有章法,我都没接住。” 还有个有意思的小细节,比赛前一天晚上,所有参赛选手都在酒店房间里复盘背棋谱,陶汉明却拉着招待所的服务员下5块钱一盘的彩棋,赢了20块钱,出去买了两根糖葫芦,回来跟队友说“放松放松,下棋就是个玩,越紧张越下不好”,最后他真的拿了那届的全国冠军,成了中国象棋史上第一个业余出身的特级大师,领奖的时候他穿的还是洗得发白的旧运动服,手里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面包,跟旁边穿西装打领带的选手形成了特别鲜明的对比。 我们总说“科班出身”才是正统,“野路子”上不了台面,可陶汉明这匹黑马,恰恰打了所有固有偏见的脸,他的野路子不是瞎走,每一步都是在成百上千次的街头对局里磨出来的,比科班训练出来的招更“杀”,也更“活”,很多时候困住我们的不是能力不够,是不敢跳出所谓的“标准路径”,敢走别人没走过的路,才能看到别人没看过的风景。
怼软件、骂歪风,年近六十依然是棋坛的“暴脾气良心”
退休之后,陶汉明就开了直播跟棋友下棋,他的直播从来没有什么花哨的话术,也不爱搞什么“大师人设”,最恨的就是用软件作弊的人。 有次直播遇到个对手,走的每一步都是软件的最优解,陶汉明一开始还耐着性子下,直到对面走出一步极其冷僻的杀招——那步棋正常人类棋手至少要思考半个多小时才能想出来,对面却只用了3秒,陶汉明直接把棋子一推,对着镜头说:“你要是能在线下跟我下出这步,我陶汉明三个字倒过来写,用软件赢我算什么本事?有那时间多琢磨琢磨棋谱,比搞这些歪门邪道强。”最后他直接退了对局,跟直播间的棋友说:“我下棋下了一辈子,最看不起的就是作弊的人,你赢了我一盘,丢的是一辈子的脸。” 还有次他去一个业余青少年象棋比赛当裁判,碰到个十来岁的小孩,躲在厕所里用手机查软件走棋,他当场就把手机收了,取消了小孩的比赛资格,所有人都以为他要骂小孩一顿,结果他蹲下来跟小孩说:“你今天用软件拿了冠军,你这辈子都尝不到靠自己赢棋的那种爽滋味,真喜欢下棋,就堂堂正正下,输了没关系,我教你。”后来他还自己掏钱给小孩买了一套精装的象棋棋谱,留了自己的联系方式,说有不会的题就给他发消息。 我特别佩服陶汉明的这份暴脾气,他怼的不是比他厉害的人,是那些不尊重象棋的人,现在科技发展快,很多人把科技当成了走捷径的工具,考试作弊、工作造假、比赛开挂,好像只要能拿到结果,过程怎么样不重要,可陶汉明的态度告诉我们:你对热爱的东西有多真诚,它给你的回报就有多厚重,走捷径拿到的荣誉,永远都不是自己的。
是特级大师,也是公园棋摊的“老陶头”
虽然拿了全国冠军,评上了特级大师,陶汉明却一点架子都没有,家楼下的公园棋摊是他每天都要去的地方,拎着个泡了枸杞的保温杯,往小马扎上一坐,跟退休的老头老太太下棋,赌注有时候是一瓶二锅头,有时候是一把煮花生。 有次有个刚搬来小区的退休工人,不知道他是特级大师,跟他下彩棋,赌注是一瓶红星二锅头,陶汉明故意输了半瓶,两个人坐在棋摊边上就着花生喝了一下午,老头后来听别人说他是拿过全国冠军的特级大师,吓得连忙说“哎呀我这不是班门弄斧吗,你还故意让我”,陶汉明笑着说“啥大师不大师的,下棋的都是棋友,没有高低之分,我跟你下棋比跟专业选手下还开心呢”。 他现在直播也很少卖课,碰到喜欢下棋的小孩,要是家里条件不好,他就免费教,去年有个山东的留守儿童给他发私信,说自己喜欢下棋,但是爸妈在外打工,爷爷奶奶没钱给他报兴趣班,陶汉明直接加了小孩的联系方式,每周抽两个小时免费给他上课,教了大半年,小孩拿了山东省少儿象棋赛季军,家长要给他转一万块钱当学费,他直接拒收了,说“孩子有出息就是给我最好的回报,这钱你留着给孩子买几本书,比给我强”。 现在很多人一旦有了名气有了地位,就端起了架子,觉得自己高人一等,跟普通人划清界限,可陶汉明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把“特级大师”的头衔当回事,他心里象棋从来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精英运动,就是老百姓茶余饭后的乐子,是能一代一代传下去的念想,这份接地气的通透,比多少冠军奖杯都金贵。
现在经常有年轻人跟我说,自己出身普通,没有资源,再怎么努力也拼不过别人,每次我都会给他们讲陶汉明的故事,一个从东北林场走出来的穷小子,没有名师指导,没有专业训练,全靠自己一步一步摸爬滚打,从林场棋摊下到了全国冠军的领奖台,把别人眼里上不了台面的野路子,下成了棋坛的传奇。 他的故事告诉我们:决定你能走多远的,从来不是你的出身,而是你对这件事的热爱和执念,还有你永远不丢的那份本心,就像陶汉明自己说的:“下棋跟做人一样,不用管别人说你路子野不野,只要你走得正,下得实,就一定能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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