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下午在小区野球场打半场，我顶着腰伤晃开防守的00后小孩，起跳投三分的时候腰突然抽了一下，球歪得离谱砸在篮筐上弹出去老远，小孩赶紧跑过来扶我，递过来一瓶冰脉动：“叔你悠着点，多大岁数了还跟我们年轻人拼。” 我揉着腰笑，接过水拧开灌了一大口，冰水流过喉咙的瞬间，脑子里突然蹦出来五个字，那是我从16岁到35岁，每次撑不下去的时候都会冒出来的话：我要打篮球。
16岁的篮球，是我躲在青春期阴霾里的出口
16岁我读高二，是全班公认的“吊车尾”，那年连着三次模考我都排在班级倒数十名以内，我爸气得把我攒了三年的《灌篮高手》漫画撕成碎纸片，扔在我脸上说“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我妈坐在我床边哭到发抖，说全家省吃俭用供我读书，就指望我能考个好大学出人头地。 那时候我觉得整个世界都在跟我作对，上课听不进去，回家不敢面对父母，每天放学就背着书包绕路去老体育场的野球场，不敢上场打，就坐在看台上盯着人家打，那个球场是水泥地，摔一跤能蹭掉半块皮，场边的铁丝网锈得掉渣，一刮风能蹭一身铁锈味，但那是我当时能找到的唯一一个不用听人说教的地方。 我印象特别深，那年深秋的一个下午，我坐在看台上对着模考试卷发呆，一个穿洗得发白的13号纳什球衣的大哥朝我扔过来一瓶矿泉水，球刚好砸在我脚边，他甩了甩额头上的汗喊我：“小伙子坐那发什么呆，下来投两个啊？” 我连忙摆手说我不会打，他走上来拽我：“不会打就学呗，谁生下来就会打？”那是我第一次碰篮球，运球运三次能掉两次，投篮连篮筐都碰不到，他也不笑我，站在我旁边掰着我的手教我投篮手型：“手腕往下压，胳膊肘往里收，你就盯着篮筐中间那个小方块，投不进也没关系，多投几次就有了。” 后来我才知道他叫阿泽，比我大6岁，那时候刚辞了国企的工作准备创业，每天下午都来球场打球解压，有次我模考又考砸了，躲在球场角落的台阶上哭，他看到了也没安慰我，就陪着我投了整整一个小时的篮，投到我胳膊都抬不起来了，他坐在我旁边说：“你看你今天刚上来的时候，投10个能碰着筐的都只有3个，现在10个能进2个了，这不就是进步？学习跟打球一样，输一次又不是一辈子都输，大不了下次再来呗。” 那句话我记到现在，后来我每天放学都去练半小时球，练完球再回家刷题，成绩居然慢慢往上走了，高考的时候我超了一本线20分，查分那天我跑去球场找阿泽，他说他要去南方创业了，把他那个磨掉了皮的13号签名篮球送给我，说“以后遇到啥过不去的事，就打打球，啥坎都能过去”。 我一直觉得，对很多普通的篮球爱好者来说，篮球从来不是什么竞技项目，它更像一个不会说话的朋友，你不用跟它诉苦，不用跟它解释你有多难，你只要用力拍它，它就会用力弹回你手里，你投中了它就会给你最清脆的刷网声，所有的反馈都实打实的，没有虚与委蛇，没有话里有话,比跟人打交道简单一万倍。
28岁的篮球，是我跟成年人世界硬碰硬的缓冲带
28岁那年是我这辈子最难的时候，刚结婚半年，每个月要还8000多的房贷，公司突然裁员，我是第一批被裁的，我不敢跟老婆说，怕她担心，每天早上还是照常背着包出门，绕一圈就去家附近的球场待着，那时候球场上午人少，我就一个人坐在场边刷招聘信息，刷到中午随便买个包子对付一口，下午人多了就跟着打半场。 就是在那时候我认识了王哥和小周，王哥那时候刚离婚，带着5岁的女儿生活，开网约车，每天从凌晨5点跑到下午2点，就为了省出下午2点到4点的时间打球，他每次来都带一个两升的大水壶，泡满胖大海，因为跑单一天要跟乘客说上百句话，嗓子总是哑的，他跟我说：“我每天就靠这俩小时活着，跑单的时候要哄乘客，回家要哄女儿，只有在球场上，我不用哄任何人，我就是我自己。” 小周那时候刚毕业，找工作找了三个月都没找到，每天泡在球场，投起篮来不要命，被人撞得胳膊流血了都不吭一声，我们三个那段时间几乎天天泡在一起，打完球就去球场门口的路边摊凑钱吃炒面，喝冰啤酒，谁都不提生活的难处，就聊今天哪个球投得漂亮，哪个防守没跟上。 后来有个一起打球的球友是开新媒体公司的，偶然知道我之前做过文案，问我要不要去他公司试试，我就这么找到了新工作，慢慢熬过了那段最难的日子，后来我爸中风住院，我白天在医院陪床，晚上等我妈来换班的时候，就偷偷跑去医院附近的球场投20分钟篮，就那20分钟，我不用当要扛事的儿子，不用当要养家的老公，不用愁手术费够不够，不用想接下来的排班怎么调，我就只是个打球的，投完篮擦把汗回去，感觉又能接着扛了。 我身边很多人总说“打球是不务正业”，觉得有那时间不如多赚点钱，多陪陪家人，我从来不这么觉得，成年人的世界里，所有人都在要求你懂事，要求你成熟，要求你扛住所有压力，你要扮演无数个角色，唯独忘了你自己是谁，而球场就是一个暂时的“避难所”，你站在那里的那一刻，所有的身份标签都失效了，你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不需要算这个月的工资够不够还房贷，不需要管孩子的作业有没有写完，你只需要专注在那一颗球上，这种短暂的抽离不是逃避，是给你自己充电，等你电充满了，回去跟生活硬碰硬的时候,才更有底气。
35岁的篮球，是我跟生活和解的信物
今年我35岁，身上的伤比奖杯多，腰间盘突出，膝盖有积液，以前打球能跑满全场，现在打10分钟半场就要下来歇半小时，以前打球非要赢，被人晃倒了一定要打回去找回面子，现在队友投丢了球我比投进了喊得还大声，被人盖了就笑着拍人家胳膊说“好帽”。 前阵子我带我8岁的儿子去打球，他之前天天窝在家里玩手机，拉都拉不出去，第一次去球场的时候还满脸不情愿，站在边上看着别的小孩打，后来我故意把球扔给他，让他投，他投了十几次终于投进了一个，蹦得老高，现在每天放学都拉着我去楼下投半小时篮，上次他学校办低年级篮球联赛，他最后3秒投进了绝杀，回家举着奖状跟我炫耀：“爸，我比你厉害吧？” 我当时特别感慨，回家翻出来当年阿泽送给我的那个13号篮球，皮都磨破了好几块，我找补鞋的师傅补了补，放在儿子的书架上，跟他讲这个球的故事，他听完瞪着眼睛说：“那等我以后长大了，也要像那个叔叔一样，帮助不敢打球的小朋友。” 上个月我刷短视频，偶然刷到了阿泽的账号，他现在已经回了老家，开了个免费的篮球训练营，专门教山里的留守儿童打球，视频里他胖了不少，跑两步就喘，但是投篮还是准，一抬手就进，我在评论区留了一句“泽哥，还记得19年前老体育场那个不敢上场的高中生不？我现在还在打球呢”，没过半小时他就给我回了：“有空回来，带你打全场。” 我特意攒了年假带儿子回去了一趟，我们三个在当年的老体育场打球，老体育场已经翻新了，铺了塑胶地面，铁丝网也换了新的，阿泽投进一个三分之后坐在看台上跟我说：“我当年创业失败了三次，每次撑不下去的时候就去打球，后来就想着，反正我这辈子也成不了球星，不如教教那些没机会打球的小孩，也挺好。” 那天我们坐了一下午，聊起当年的事，我突然就明白，篮球教给我们的，从来都不是怎么赢，是怎么输得起，你被盖了没关系，下一次还敢出手就行，你摔了没关系，爬起来拍拍土还能接着跑，你投不进没关系，多投几次总会进的，这种心态放到生活里，真的什么坎都能过去。 我经常收到读者给我留言，说“我也想打球，但是每天要加班，要接孩子，要做饭，根本没时间”，我每次都会给他们回我认识的一个外科医生球友的事，他每天要做七八台手术，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但是他随身带了一个巴掌大的迷你篮球，每次手术间隙，他都会在走廊里拍两分钟，他说“哪怕只有两分钟，摸一下球，我就觉得放松多了”。 其实哪里是没时间啊，是你总觉得“等我有空了再打”“等我赚钱了再打”“等我退休了再打”，可是等你真的有空有钱有时间了，你可能已经跑不动跳不动了。“我要打篮球”这句话，从来不需要什么门槛，不用你打得有多好，不用你买多贵的球鞋，不用你有多大的场地，你哪怕每天下班在楼下投10分钟篮，哪怕跟朋友打半场输赢无所谓，只要你站在球场上，你就赢了——你赢了那个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自己，赢了那个躺在沙发上刷短视频消磨时间的自己，赢了那个早就忘了“热爱”两个字怎么写的自己。 那天我跟阿泽分开的时候，他又送给我儿子一个新的13号篮球，上面写着“好好打球，好好生活”，晚上我带儿子在球场打球，风一吹过，我好像又看到了16岁的自己，站在老体育场的看台上，阿泽朝我扔过来一瓶水，喊我下来打球。 你看，篮球从来不会老，老的只是我们而已，只要你心里还想着“我要打篮球”，只要你还愿意站在球场上,你就永远是那个眼里有光的少年。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