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深冬的一个凌晨,我改了三版的体育专栏稿又被甲方打回,盯着满屏的红色修改意见正emo,随手刷短视频的时候突然刷到了肯迈尔斯的内容:零下3度的天津街头,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黑色运动服,左腿是金属材质的运动假肢,后退、蓄力、单腿起跳,干净利落地跳上了足足3米高的围墙,落地的时候还对着镜头比了个剪刀手,鬓角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笑得特别灿烂。
我当时整个人愣了好几秒,翻遍了他所有的社交账号,后来还专门托朋友联系,去他在天津开的“无界运动营”待了两天,那两天的经历,彻底改变了我对“体育意义”的认知。
16岁截肢被骂“废人”,他偏要当跑酷圈的“异类”
肯迈尔斯的人生分水岭,是16岁那年的一场车祸。 当时他刚上高一,放学坐同学的摩托车回家,拐弯的时候被闯红灯的货车撞了,醒来的时候左腿已经从大腿中部截肢,他躺在病床上的第一个反应是把床头放的、自己之前攒了半年零花钱买的专业跑酷鞋扔出了窗外——那时候他已经是当地小有名气的跑酷爱好者,本来准备暑假去参加全国跑酷业余赛,甚至已经规划好了以后要当专业的跑酷教练。
“那时候觉得这辈子都完了,”我在运动营的休息室见到他的时候,他正给假肢换棉垫,接受腔边缘还能看到磨出来的红印,“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3个月,连窗帘都不拉,亲戚来看我,有人当着我妈的面叹气,说‘这孩子以后可怎么办,不就成废人了’,我当时隔着门听见,把枕头都咬破了。”
转折点是他爸偷偷给他放的一段国外单腿跑酷爱好者的视频,视频里的男人和他一样左腿截肢,能单腿跳上2米的高台,能做空翻,能踩着滑板在街头穿行,肯迈尔斯说他当时盯着屏幕看了十几遍,当天就拄着拐出了门,让妈妈把之前扔了的跑酷护具捡了回来。
刚开始练的日子根本不是“苦”两个字能形容的,单腿平衡感差,他练单腿站立都练了一周,稍微动一下就摔,整个右边的胳膊和腿常年是青的;假肢接受腔和皮肤摩擦,每次练完棉垫都渗着血,粘在皮肤上撕下来的时候疼得他直抽气,最长的一次磨出来的伤口半个月才好,结痂了又被磨破,反反复复留了好大一块疤。 我见过他存的训练记录视频:为了跳上1.5米的台阶,他整整练了14天,摔了不知道多少次,有一次跳空摔下来,假肢直接飞出去两米远,旁边陪练的朋友都吓坏了,他爬起来第一句话是“刚才起跳角度不对,再来”,第14天的下午,他终于稳稳落在台阶上的时候,坐在台阶上哭了快20分钟,他妈在楼下站着看,不敢喊他,也跟着哭。
2021年他去参加全国跑酷业余赛,是那场比赛里唯一一个肢体残障的选手,最后拿了第三名,上台领奖的时候,全场的选手和观众都站起来给他鼓掌,裁判给他的颁奖词是“你跳的不是高度,是不认命的底气”。 我当时问过他,练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放弃?他挠挠头笑:“怎么没想过,每次摔得疼到想死的时候就想,算了吧,我一个缺腿的瞎折腾什么,但转头又觉得,凭什么啊,别人能做的事我凭什么不能做?我就想让所有人看看,没有左腿,我照样能跑能跳,能当跑酷大神。”
免费开运动营3年,他帮100多个残障年轻人“站”了起来
肯迈尔斯火了之后,后台每天都能收到上百条私信,大部分都是和他一样的残障年轻人:有天生肢体残疾的小孩,说自己从来不敢上体育课,连去学校食堂买饭都觉得别人在看自己;有因为意外截肢的成年人,说得了抑郁症,好几次想自杀,觉得自己是家里的累赘;还有残障孩子的家长,哭着问他,自己的孩子以后是不是真的只能一辈子待在家里。
“我看着那些私信就想起当年的自己,”肯迈尔斯说,“我那时候没人教,走了太多弯路,摔了太多没必要的跤,我不想让这些孩子再走一遍我走的路。” 2020年他拿出自己所有的积蓄,在天津租了一个半室外的训练场,开了免费的“无界运动营”,专门收肢体残障的运动爱好者,不管多大年龄,有没有基础,来的话所有装备、教学全免费,甚至外地来的孩子,他还包住宿。 我去采访的那天,刚好赶上运动营的周末训练,操场上有二十多个孩子,有的缺了胳膊,有的装着假肢,最小的才12岁,最大的已经38岁,其中有个14岁的小男孩,天生右腿畸形,以前连门都很少出,说话都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他妈妈说之前学校开运动会,他躲在教室里哭,说自己连跑步都不会,什么运动都参加不了。 肯迈尔斯先教他玩单腿滑板,刚开始他站都站不稳,摔了好多次,肯迈尔斯就蹲在旁边扶着他,陪他练了整整三天,他第一次自己滑出去5米远的时候,叫的整个操场都能听见,滑到终点的时候扑到肯迈尔斯怀里哭,现在那个小孩已经能自己滑着滑板去超市买东西,还开了自己的短视频账号发滑板日常,现在已经有十几万粉丝,评论区里全是给他加油的人。 还有个32岁的大哥,以前是工地的工人,施工的时候出意外失去了右臂,出院之后得了严重的抑郁症,两年没出门,老婆带着孩子走了,他好几次吃安眠药自杀,都被家人发现救了回来,他妹妹刷到肯迈尔斯的视频,硬把他拉到了运动营,肯迈尔斯先带着他练单臂俯卧撑,后来练街头健身,现在他能一口气做12个单臂引体向上,去年还认识了现在的老婆,婚礼上专门请了肯迈尔斯当证婚人,上台的时候他举着自己的左臂说:“以前我觉得我这辈子都完了,是迈尔斯告诉我,少了一只胳膊,我照样能好好活。”
运动营开了三年,肯迈尔斯前前后后花了几十万,都是他拍短视频、接商演赚的钱,他自己平时省得要命,一双运动鞋穿到鞋底磨破了都不舍得换,假肢用了快五年,配件坏了都是自己动手修,但给孩子买装备、定制运动假肢的时候,他从来都不心疼钱。 我当时在运动营的墙上看到贴满了便签,都是来训练的孩子写的:“我今天敢一个人坐地铁去运动营啦”“我学会豚跳了!”“我以后也要当跑酷教练”,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字,我突然觉得,我们总说体育的意义是更快更高更强,但在肯迈尔斯这里,体育的意义是“我也可以”,是把那些贴在残障群体身上“脆弱”“没用”“需要照顾”的标签,一个个撕得粉碎,他给这些孩子的从来不是什么物质帮助,是“活着的底气”,是告诉他们:你和健全人没什么不一样,你也可以有爱好,有梦想,有闪闪发光的人生。
别动不动就说“躺平”,他的人生给所有普通人提了醒
我身边很多朋友看过肯迈尔斯的故事之后,都和我说“他太厉害了,我要是他我肯定做不到”,但我每次都和他们说,肯迈尔斯最厉害的地方从来不是他能跳3米高的墙,也不是他能拿跑酷比赛的奖,而是他从来不给自己的人生设限,别人说他不行,他偏要行,别人说他这辈子只能待在家里,他偏要活成无数人的光。
我之前有个读者,大学毕业之后考公,连续考了三次都进了面试,最后都被刷了,第三次失败之后她在家躺了半年,说自己就是个废物,这辈子都不会有出息了,什么事都做不好,我给她发了肯迈尔斯的视频,她当时没回我,过了半个月她给我发消息,说自己找了个新媒体运营的工作,现在每天都在学写文案,她说:“姐,你说得对,人家缺了一条腿都能练跑酷,我不就是考公失败了三次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大不了我以后不考了,干别的照样能活。”现在她在那家公司做了两年,已经成了内容部门的主管,上次见面还和我说,准备明年开个自己的工作室。
其实我自己也有过类似的经历,之前写一篇关于残奥运动员的稿子,改了7遍都被甲方打回,我当时坐在电脑前哭,觉得自己根本就不是吃写作这碗饭的,甚至想干脆辞了职随便找个工作算了,刚好那时候刷到肯迈尔斯的朋友圈,他发了一张磨破的棉垫的照片,配文是“今天磨破了3个棉垫,终于跳上3.2米的墙了,你看,只要多练,没有成不了的事”,我当时盯着那段话看了好久,擦干眼泪又改了第八遍,最后那篇稿子不仅过了,还拿了当年的行业新媒体奖。
我一直觉得,我们这代人最大的问题不是没有机会,是太容易给自己设限,太容易认输,找工作失败了一次,就说“我果然不行”,减肥减了一周没瘦,就说“我天生就是易胖体质”,甚至连追喜欢的人被拒绝了,都要说“我这辈子注定没人爱”,我们手里的牌哪怕比肯迈尔斯好一万倍,我们还是动不动就说“躺平吧,我认了”。 但你看肯迈尔斯,他16岁就失去了左腿,所有人都觉得他这辈子只能靠别人养活,他偏不,他不仅能自己照顾自己,还能当跑酷教练,还能帮100多个和他一样的人重新站起来,体育精神从来不是只有奥运冠军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才存在,更多的是我们每个普通人,在生活里不服输的那股劲:是你考公失败了三次还敢考第四次,是你写稿被打回7遍还能改第八次,是你哪怕手里拿了一副烂到不能再烂的牌,也能咬着牙把它打出王炸的底气。
上个月我刷到肯迈尔斯的新视频,他正在筹备国内第一个残障跑酷大赛,已经邀请了全国各地20多个残障跑酷爱好者来参加,视频最后他对着镜头笑,说“我想让所有人知道,不管你缺胳膊还是少腿,只要你想,你就能站在赛场上,就能发光”,我当时在评论区留了言,说“你早就活成了很多人的光”。 肯迈尔斯从来不是什么天赋异禀的神人,他只是个不认命的普通人而已,而这种不认命,就是体育最珍贵的内核,也是我们每个人面对生活最该有的态度——人生从来没有什么既定的轨道,也从来没有什么“不可能”,只要你不认命,只要你敢往前跑,你总能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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