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厦门马拉松的赛后补给站,我正蹲在地上揉着快要废掉的脚踝,胳膊突然被人轻轻碰了碰:“第一次跑全马吧?来,拿瓶电解质水,慢慢喝别呛着。” 抬头就看见个扎着高马尾、胳膊上套着明黄色“600配速员”袖标的姑娘,胸前的参赛牌上昵称那栏写着大大的“思思99”,脸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滴,笑起来露出两个小虎牙,那天我们蹲在补给站的台阶上聊了半个多小时,我才知道这个能稳稳扛下全马6小时配速的姑娘,3年前还是个爬三楼都要喘两分钟、体重99公斤的小胖妞,“思思99”这个ID,本身就是她和体育结缘最鲜活的注脚。
“思思99”这个ID,藏着我最不敢回头看的胖日子
“好多人问我思思99是不是跑了99场马拉松的意思,我每次都笑,说这数字要是搁3年前,是我早上起来称的体重数。”思思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松,可讲起2019年的日子,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 那时候她24岁,在互联网公司做运营,每天坐10个小时盯电脑,下班就窝在出租屋点外卖追剧,1米6的身高,体重最高的时候冲到了99.2公斤,她干脆把自己所有社交账号的ID都改成了“思思99”,半是自嘲半是破罐破摔,那时候她和体育几乎是绝缘的:上学的时候800米从来没及格过,公司组织团建爬山,她走到半山腰就吐了,最后被同事搀着下的山,连体检报告都不敢看——中度脂肪肝、血脂超标、尿酸高出正常值两倍,医生拿着报告跟她说:“姑娘你才24,再这么下去30岁就得吃降压药。” 真正让她下决心动起来的,是一次看起来有点可笑的“冲动”,那时候她是五月天的死忠粉,演唱会门票抢了三次都没抢到,偶然看见本地一个跑步活动的宣传:3公里迷你跑的前五名,送两张五月天演唱会内场票,她脑子一热就报了名,当时还乐观地想:“3公里而已,走也走完了。” 结果真到了赛场,刚跑了800米她就蹲在路边吐了,喉咙里全是血腥味,腿软得站都站不起来,最后连走带爬花了40多分钟才到终点,排名倒数第二,门票当然没拿到,但是她蹲在终点线旁边看着那些跑得满脸通红却笑着冲线的普通人,突然有点不服气:“凭什么别人能跑的,我就不行?” 第二天她就穿着几十块钱的帆布鞋下楼了,围着小区的花园跑,跑100米就得走200米缓气,一圈1公里的路,她走跑结合花了40分钟,汗把整件T恤都浸透了,回到家称体重直接掉了2斤,第二天腿酸得下不了床,她妈视频的时候看见她扶着腰龇牙咧嘴的样子,劝她:“别折腾了,胖点就胖点,健康就行。” “那时候我就想,我要是真的觉得健康就好了,我就是不甘心啊,我才24,总不能一辈子连3公里都跑不下来吧?”思思咬着牙坚持,每天多跑100米,跑不动就走,走不动就站着歇两分钟再继续,磨了三个月,她第一次完整跑完3公里的时候,坐在路边哭了10分钟,“那时候我就知道,体育这东西,真的不会骗你,你付出多少,它就给你多少回报。”
跑了3年我才明白,体育的终点从来不是领奖台
从3公里到5公里,从10公里到半马,思思用了1年的时间,2020年她第一次参加本地半程马拉松,以2小时40分钟的成绩完赛,冲线的时候她抱着奖牌哭,那时候她的体重已经降到了70公斤,再去体检,脂肪肝没了,血脂尿酸也全都回到了正常值。 那时候她也想过要“跑得快一点”,跟着网上的训练计划练速度,每天刷跑量,想下次半马跑进2小时,最好能拿个年龄组的奖,直到2021年的无锡马拉松,她跑半马跑到18公里的时候突然岔气,疼得蹲在路边直冒冷汗,眼看着关门时间就要到,她已经打算退赛了,一个戴着“600配速员”袖标的大姐停下来蹲在她旁边,给她递了个能量胶,帮她揉肚子:“别着急,我陪你慢慢走,咱们关门前肯定能到,不就是完赛嘛,慢一点怕什么。” 那天大姐陪着她一步一步挪到终点,踩着关门线前最后30秒冲了线,思思看着大姐袖子上的配速员标,突然就不想追求速度了:“我以前总觉得,跑步就要跑得快,要拿奖,才算厉害,但是那天我才发现,能带着别人一起完赛,比我自己跑第一名开心多了。” 从那之后她就开始申请当马拉松的官方配速员,也就是大家常说的“兔子”,专门当600的关门兔,就是要控制速度,带着那些跑得慢的人在关门前完赛,去年西安马拉松,她遇到了一个22岁的小姑娘,癌症术后刚康复一年,第一次跑半马,跑到15公里就坐在路边哭,说自己伤口疼,肯定跑不完了,思思蹲下来陪她聊天,给她看自己以前99公斤时候的照片:“你看我以前跑3公里都吐,现在不也能跑全马吗?咱们不着急,走一段跑一段,我陪着你,肯定能完赛。” 那天她们俩手拉着手,踩着关门线前最后10秒冲过了终点,小姑娘抱着她哭了好久,说:“我手术完的时候以为我这辈子都不能做剧烈运动了,谢谢你让我知道我还可以。” “我经常看到网上有人说,跑那么慢还去参加马拉松,不是浪费名额吗?还有人说体育就是要更高更快更强,跑得慢的人没资格参赛,我特别不同意这种观点。”思思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认真,“我们从小到大对体育的印象,都是奥运冠军站在领奖台上升国旗奏国歌,都是破纪录拿金牌,但是那是职业体育的事啊,对于我们普通人来说,体育的意义从来不是赢别人,是赢昨天的自己,你今天能多跑100米,能爬楼梯不坐电梯,能从每天躺沙发到出门走半小时,这都是赢啊,难道只有拿冠军的人才配喜欢体育吗?” 我特别同意她的话,我们的体育舆论里,太习惯盯着顶端的那1%的人了,大家讨论的都是谁破了纪录,谁拿了冠军,却很少有人关注剩下的99%的普通人:那个体重200斤第一次跑3公里的男生,那个退休后第一次学打乒乓球的阿姨,那个每天下班夜跑5公里解压的上班族,他们才是全民健身真正的主角,他们的“完赛”,其实和奥运冠军的金牌一样有意义。
当“思思99”不再是体重数字,是我给普通人的体育邀请函
现在思思的体重已经稳定在58公斤了,但是她所有的社交账号ID还是叫“思思99”,她说这个数字是她的起点,也是她想给所有不敢动起来的人的一张邀请函:“我想让大家知道,我从99公斤都能跑起来,你肯定也可以。” 现在她在抖音和小红书上更自己的跑步日常,已经有十几万粉丝了,后台每天都能收到几百条私信,有跟她报喜说自己第一次跑完3公里的,有说跟着她的计划跑了三个月,脂肪肝都没了的,让她印象最深的是一个大三的男生,患有严重的焦虑症,每天晚上睡不着,要吃两粒安眠药才能睡三个小时,看到她的跑步视频之后,试着每天晚上下楼跑20分钟,跑了两个月,安眠药已经减到半粒,每天能睡6个多小时,他给思思发私信说:“姐,跑步比药管用,我现在觉得生活终于有点意思了。” 我自己也是她的“受益者”,认识思思之前我是个标准的“体育废柴”,上学的时候800米从来没及格过,平时连楼梯都不愿意爬,是思思给我做了个三个月的入门计划,从每天快走20分钟开始,到慢慢跑1公里、3公里、5公里,去年厦门马拉松是我第一次跑全马,虽然最后用了5小时50分钟,几乎是踩着关门线完赛,但是冲线的时候我还是哭了,我以前想都不敢想,我居然能跑完42.195公里。 “现在好多人对体育有误解,觉得我得有专业的装备,我得跑得快,我才能去运动,甚至还有人觉得身材不好的人去跑步,是出来丢人。”思思说她刚开始跑步的时候,也遇到过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说“这么胖还出来跑,也不怕膝盖受伤”,那时候她也难过,后来就想通了:“我跑我的,关你什么事?膝盖我自己会注意,身体是我自己的,我舒服就行。” 她现在经常跟粉丝说,体育从来没有门槛,你不用买几千块钱的跑步鞋,不用穿专业的运动服,不用追求配速和跑量,你下楼散个步,周末跟朋友打个羽毛球,甚至在家跳10分钟的操,都是参与体育,不用觉得“我体育不好我就不适合运动”,动起来,你就已经赢了。
接下来的“思思99”,想把体育的快乐带给10000个普通人
现在思思已经辞掉了互联网公司的工作,专职做全民健身的推广,她给自己定了两个目标:一个是跑完100场马拉松的配速员,现在已经跑了27场了;另一个是做“百城百跑”计划,去100个城市,组织当地的普通人跑5公里的迷你跑,不收报名费,完赛就给个小奖牌,现在已经跑了23个城市。 她还跟自己住的社区合作,每周六上午给小区里的退休老人讲运动科普,教他们怎么正确走路,怎么锻炼膝盖,怎么避免运动损伤,上次有个60多岁的阿姨拉着她说,跟着她教的方法走了一个月,膝盖疼的老毛病都缓解了不少,现在每天都要出去走半小时。 “我以前觉得体育是件很‘酷’的事,跑得快,拿奖牌,发朋友圈有人点赞,很酷,现在我觉得体育是件很‘暖’的事,你带着一个从来没跑过步的人跑完3公里,看着他脸上的笑,比你自己拿奖还开心。”那天我们吃完沙茶面要走的时候,思思给我看她手机里的照片,是上个月她在贵阳组织迷你跑的时候拍的,照片里有头发花白的老人,有背着书包的小学生,有挺着肚子的孕妇,还有好几个看起来体重超标、跑得满脸通红的年轻人,大家举着完赛的小奖牌,笑得特别灿烂。 她翻着照片跟我说:“好多人问我,思思99你以后要不要去当职业运动员,要不要去拿冠军?我每次都跟他们说,我早就拿过冠军了,我赢了当年那个99公斤、跑3公里就吐、连体检报告都不敢看的自己,这就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冠军。” 其实我一直觉得,我们的体育行业,需要更多的“思思99”,我们见过太多站在聚光灯下的冠军,听过太多破纪录的传奇,却很少有人告诉普通人:你不用跑得快,不用跳得高,不用拿第一名,你只要动起来,享受体育带给你的快乐和健康,你就是自己的冠军。 体育从来不是少数人的游戏,是属于每一个人的生活方式,这就是“思思99”这个名字,给我们最好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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