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我陪发小大刘去望京的一个地下运动空间参加业余斗腕赛,进场前我还在调侃他:“不就是小时候课间跟同学掰手腕的玩意儿,至于提前半个月就戒冰啤酒练力量?”等我在台下坐了半小时,脸都被打肿了。
我印象里的掰手腕,是两个男生把胳膊往课桌上一搭,旁边围着人起哄,有人为了赢甚至会把整个上半身压上去,耍赖的、较劲的,玩闹性质远大于竞技,但那天我看到的赛场,铺着专业的防滑斗腕台,选手肘下有固定的软垫,另一只手必须牢牢抓住台侧的握把,裁判举着发令牌,一声“准备,开始”之后,整个场地的呐喊声几乎要掀翻天花板,选手小臂上的血管绷得像要爆开,每一块肌肉的抖动都牵连着全场人的呼吸,那天大刘拿了男子70公斤级的季军,站在领奖台上举着蛋白粉奖品的时候,眼睛亮得像我小时候第一次见他拿运动会短跑奖状的样子,那天之后我才明白:我们以为的“过家家”,其实是个藏着无数普通人热血的江湖。
你以为的“瞎较劲”,其实是标准竞技项目
很多人对斗腕的第一印象就是“不就是比谁力气大”,甚至有人觉得这是街头混混闲得无聊才玩的活动,其实斗腕早就是有完整规则体系的正式竞技项目,国际腕力联盟(WAF)从1977年就开始举办世界锦标赛,国内从2012年左右也开始有了正规的全国性赛事,早就不是随便掰掰的玩闹了。
我那天特意找赛事裁判聊了聊,才知道正式的斗腕规则比我想象中细得多:首先要按体重分级,从55公斤到100公斤以上分了近10个组别,还要分左右手赛事、不同年龄组,避免了“体重碾压”的不公平;比赛时手肘全程不能离开肘垫,另一只手不能松开握把,不能突然起身甩肩,两次犯规直接判负;甚至连握手势都有统一要求,双方拇指要被对方握在手心,手腕不能故意内扣占便宜,完全是公平对抗,大刘跟我说,他以前跟朋友瞎掰的时候总爱抬肩膀借力,刚开始练专业斗腕的时候,教练要求他绑着肩膀练,足足改了三个月才改掉坏习惯,“以前瞎掰赢了全靠体重,现在才知道,斗腕拼的根本不是胳膊劲,是整个身体的动力链”。
不少人以为斗腕只练小臂,其实专业的斗腕选手要练的地方多了:腕屈肌的爆发力、小臂的耐力、核心的稳定性,甚至连腿的发力都要练,发力的时候脚要牢牢蹬住地面,核心绷紧把力量从腿传到腰,再传到小臂和手腕,整个过程差一点都不行,我见过60公斤级的选手赢过80公斤的爱好者,靠的就是“勾手”技术:握上手之后立刻把手腕向内勾,卸掉对方的力量,再慢慢往下压,对方力气再大也使不出来,完全是技术压制,那些网上传的“掰手腕掰断胳膊”的视频,全是不按规则来、酒桌上瞎较劲的后果,就像你打篮球不热身横冲直撞受伤了,总不能怪篮球是危险运动吧?正规训练、按规则比赛的斗腕,受伤概率比篮球足球低得多。
我在斗腕赛场,见过最接地气的热血
那天的比赛没有什么明星选手,全是各行各业的普通人,但是我在那个不足100平的场地里,见过的热血比我看了十年职业联赛还多。
38岁的王哥是个网约车司机,那天他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运动T恤,手上的茧子厚得摸上去都硌手,他是开网约车的间隙练的斗腕:“我一天在车上坐12个小时,以前手腕疼得握方向盘都费劲,后来刷到斗腕的教学视频,就买了个握力器放车上,等单的时候就握两下,每天收车了去家附近的健身房练半小时小臂,练了两年,这是第一次来比赛。”他打半决赛的时候,对手比他重10公斤,开场就被压下去了半程,我看着他后槽牙都咬得发白,额头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硬生生顶了20秒,最后用勾手技术反杀,赢的时候他整个胳膊都在抖,台下他7岁的女儿举着个A4纸写的“爸爸最棒”的牌子,扎着羊角辫跑上台给他递矿泉水,他接过水的时候声音都哑了,摸着女儿的头说“爸爸没给你丢脸”,我坐在台下鼻子瞬间就酸了。
女子55公斤级的冠军小棠是个健身教练,拿奖的时候她胳膊上的肌肉线条比很多男选手还好看,我跟她聊天的时候她说,刚开始练斗腕的时候身边全是质疑声:“女孩子练什么掰手腕,胳膊练得那么粗多丑”“女孩子家家的那么好胜干嘛”,她没理会,每天抽一小时练腕力,这次比赛一路赢到决赛,最后把奖杯举起来的时候,她特意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配文是“我想粗就粗,你管不着”,还有刚高考完的00后小孩小宇,练了一年斗腕,八强就输了,下台的时候一点都不难过,拿着个笔记本追着冠军问技术动作,说“这次就是来学习的,明年我还要来,拿不了冠军我不姓王”。
那天的赛事主办方跟我说,这次办赛的钱是8个斗腕爱好者凑的,拉不到商业赞助,奖品都是找运动品牌谈的友情赞助,最贵的奖品也就是块运动手表,“我们不图赚钱,就是想让更多人知道,斗腕不是瞎玩,是正经的运动,这些普通人的热爱,值得被看见”。
别让偏见,困住了这门“小而美”的运动
我之前查资料的时候发现,其实中国的斗腕选手在国际上成绩特别好:“腕力王”赵子瑞拿过6次世界腕力大赛的冠军,陈伟忠、于鹏毅这些选手也都在国际赛事上拿过不少奖牌,但是知道他们的人太少了,很多职业选手的收入还不如普通上班族,全靠热爱撑着。
最让人无奈的还是大众的偏见:有人觉得斗腕是“蛮力运动”,没技术含量;有人觉得玩斗腕的都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还有家长看到孩子练斗腕就骂“不务正业,有这功夫不如去好好学习”,我之前刷到过一个职业斗腕选手的采访,他说有次去学校做推广,有家长上来就说“你们这是教孩子打架吗”,他当时特别委屈:“我们教的是规则,是努力就有回报的体育精神,怎么就成教打架了?”
我自己练了三个月斗腕之后,真心觉得这是最适合普通人的运动之一:门槛特别低,不用买昂贵的装备,几十块钱的握力器就能练,不用大场地,随便找个桌子就能跟朋友玩两把,甚至不用凑队友,一个人在家也能练,我之前拧不开矿泉水瓶要找同事帮忙,现在自己随手就能拧开,搬20斤的快递上六楼不费劲,甚至连以前打字打多了的鼠标手都好了不少,我们小区楼下的健身区,现在几个退休的大爷每天吃完晚饭都凑一块掰手腕,以前张大爷有严重的肩周炎,胳膊抬都抬不起来,练了半年斗腕,现在胳膊能举过头顶了,他总说“以前觉得人老了就该待着,现在跟老伙计们掰掰手腕,活动活动筋骨,吃饭都香”。
我身边还有个女同事,以前总被人说“弱不禁风”,现在每天上班摸鱼的时候就握握力器,上次公司团建斗腕,她赢了所有男同事,现在大家都叫她“腕力女神”,她跟我说:“以前总觉得女孩子要柔弱,现在我才觉得,能靠自己的力气赢的感觉,真的太爽了,不用在乎别人说什么女孩子该是什么样,我想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写在最后
那天的比赛结束之后,大刘拉着我跟其他选手一起吃烧烤,一群平时是网约车司机、健身教练、程序员、学生的人,坐在一起聊得热火朝天,说下次比赛要准备什么技术动作,说要多拉点人来玩斗腕,说以后要是能上电视就好了,我坐在旁边看着他们红着脸聊天的样子,突然就懂了斗腕最迷人的地方:它从来不是什么高大上的运动,它藏在普通人的臂弯里,藏在我们不服输的那股劲里。
不管你是每天坐办公室的上班族,还是每天跑在路上的外卖员,不管你是十几岁的学生,还是六十多岁的退休老人,站在斗腕台前面的时候,所有人都是公平的:你不用跟别人比家世比学历比收入,你拼的就是你平时流的汗,你对技术的打磨,你那一股“我不想输”的劲儿,这种最简单最朴素的对抗,其实就是体育最开始的样子:不需要多华丽的舞台,不需要多昂贵的装备,只要你想赢,只要你肯练,你就能拿到属于你的那份成就感。
我特别希望以后能有更多人摘掉对斗腕的有色眼镜,不用非得去打比赛,哪怕是在家跟孩子掰掰手腕,跟朋友聚会的时候玩两把,感受一下那种握上手之后,把所有的压力都化成力量传到手上的快感,你就会懂:那不是瞎较劲,是我们普通人最容易摸到的热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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