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4月14日的下午，我所在的高二理科班正上着倒数第二节物理课，橘黄色的夕阳从三楼走廊的窗户斜切进来，落在第三排男生偷偷立在桌洞边的手机屏幕上——那天是NBA常规赛最后一轮，也是科比·布莱恩特的职业生涯最后一场比赛。
整个后半节课，全班男生的眼神都在讲台上的物理老师和桌洞里的直播画面之间来回飘，直到最后30秒科比投进反超的中投，全场比分定格在101-96，不知道谁先憋不住“唔”了一声，刚毕业两年的女老师无奈地敲了敲黑板，叹了口气说“把声音开大点吧，我也想看看”，后来我们看见科比站在斯台普斯中心的球场中央，接过主持人的话筒，6分钟的退役演讲结束时，我后座那个因为打球逃晚自习被政教处罚站过三次的男生阿泽，把脸埋在校服袖子里，肩膀抖得停不下来，那天之后我才知道，他把演讲里那句“那些你早起努力的日子，那些你熬夜奋斗的时光，那些你觉得太累再也站不起来，却依然支撑自己起身的夜晚，那才是梦想的力量”,工工整整抄在了自己数学错题本的扉页。
那个捂着眼哭的17岁男孩，把演讲台词抄在了错题本扉页
阿泽是我们班体育委员，成绩常年在中下游晃，唯一的执念就是打篮球，右胳膊上常年贴着印着24号的纹身贴，被政教处主任抓过好几次，罚站都舍不得撕，那天退役演讲结束之后，他哭完抹了把脸跟我说：“我以后要当篮球教练，就教像我一样爱打球的小孩。”
当时我们都以为他是一时兴起，毕竟距离高考只剩一年多，他的数学成绩还在及格线边缘徘徊，但后来我总能在早自习之前看见他站在走廊背单词，错题本翻得页边都卷了毛，每次熬不下去的时候就指着扉页的那句话给自己打气，他高三那年崴了脚，医生说至少三个月不能碰球，他就搬个凳子坐在球场边，给低年级的小孩讲投篮动作，把科比的退役演讲翻来覆去给他们看，说“你看科比跟腱断了都能站着罚球，你们这点训练量算什么”。
去年秋天我回母校，在校门口的奶茶店碰到了阿泽，他现在是附近初中的篮球教练，胳膊上的纹身贴换成了真的24号刺青，刚带学生拿了全市初中篮球联赛的亚军，他掏出手机给我看队里小孩的视频，有个12岁的小后卫投进绝杀之后，对着场边比了个24的手势，扯着嗓子喊了一句“Mamba Out”,跟当年科比退役演讲的最后一句一模一样。
我那时候突然觉得，很多人说“曼巴精神是包装出来的鸡汤”，其实不是的，对阿泽这样的普通小孩来说，科比站在球场上说的那番话，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巨星格言，是他能攥在手里的、实实在在的力气，你不用成为第二个科比，不用拿总冠军，不用一场砍60分，你只要在不想起床背单词的时候爬起来，在崴了脚想放弃的时候再撑撑，在被人说“你打球就是不务正业”的时候再坚持一下，就够了，这就是那场退役演讲最朴素的意义：它告诉每个普通的热爱者，你为热爱付出的所有时间,从来都不会白费。
6分钟的演讲里，藏着科比没说出口的“软”
很多人对那场退役演讲的印象，只有最后那句带着哽咽的“Mamba Out”，但我前前后后翻了不下几十遍，才发现那些被大家忽略的细节里,藏着科比从来没在镜头前展现过的温柔。
他开头没有说自己的职业生涯有多辉煌，第一句话是“我的天啊，二十多年了，我从来没想过这会这么快结束，真的太不可思议了”，像个刚打完球回家的大男孩在跟老朋友唠嗑；他调侃了去世的老板老巴斯，说“我知道你在天上看着呢，谢谢你给一个17岁的小孩机会”；他对着看台的妻子和女儿说“我把我的青春和所有精力都给了篮球，接下来的时间，我要把所有的爱都补还给你们”；最后他对着全场球迷鞠了一躬，说“我在洛杉矶打了20年球，你们骂过我，爱过我，所有的一切我都记在心里，我也爱你们，永远爱你们”。
去年我去洛杉矶出差，特意去了现在改名叫Crypto.com的球馆，门口有个卖科比纪念T恤的黑人大叔，胸前挂着一个泛黄的工作牌，是96年科比新秀赛季的志愿者证，大叔说他从科比进联盟开始，每场主场比赛都来当后勤志愿者，每次赛前都会给科比带一盒自己妻子烤的巧克力曲奇，送了20年，退役战那天他站在球员通道旁边，科比演讲的时候特意往他的方向挥了挥手，还比了个吃曲奇的手势，大叔掏出手机给我看他拍的视频，画质抖得厉害，背景里全是哭声，他的声音也颤：“我那天就站在那哭，他记得我，他记得每个普通的球迷。”
我们印象里的科比，永远是那个跟腱断了还站着罚球、手指脱臼掰回去接着打的偏执狂，永远是不服输、永远要赢的黑曼巴，但那场6分钟的退役演讲，让我们看见了他坚硬外壳下的软：他的好胜从来不是针对别人，是跟自己较劲；他的苛刻从来不是要求别人跟他一样，是要求自己不辜负每个球迷的期待，他站在球场中央跟所有人道别的时候，其实是在跟我们说：“我走完了我的这条路，接下来你们要带着自己的热爱好好走啊。”
7年过去，我还是会在熬不下去的时候翻出这场演讲
前两年体育行业遇冷，我做体育编辑，连续三个月绩效垫底，写的稿子没人看，报的选题全被打回来，每天下班都坐在楼下的长椅上发呆，想着要不要转行算了，那时候我每天都会翻出科比的退役演讲看，尤其反复听那段：“如果你要专注于当下的每一步，你就不会害怕未来的结果，不管你梦想是什么，你都要记得，努力是唯一的路径。”
我那时候家附近有个旧球场，我每天下班就去投100个篮，投到胳膊抬不起来就坐在场边歇会，想想科比说的话，回去再接着改稿子，后来我报了一个乡村少年篮球的选题，跑了三个县城的农村小学，写了一万多字的稿子，发出来之后爆了，还拿了当年的行业新媒体奖，领奖那天我在朋友圈发了科比退役演讲的截图，配文是“谢谢你给的力气”。
现在网上总有人说“科比都走了这么久，还拿出来炒冷饭有意思吗”，还有人说“曼巴精神就是资本家给普通人画的饼，就是让你内卷”，我每次看到这种言论都觉得好笑，你没有为一件事拼尽全力过，你当然不会懂那种感受，我认识一个开球馆的老板，疫情的时候场馆闭馆了八个月，赔得差点卖房，他说他撑不下去的时候就把科比的退役演讲投屏在球馆的大屏幕上，对着空荡荡的球场看，最后咬着牙把球馆保住了，现在那个球馆每周都会免费给留守儿童开篮球课；我还认识一个患白血病的00后球迷，化疗的时候把科比的演讲设成闹钟，每次疼得受不了就放一遍，现在他已经康复了,还考上了体育大学的运动康复专业。
你看，从来没有人要求你必须像科比一样成为巨星，曼巴精神也从来不是让你996内卷，它只是告诉你，当你找到一件你真的热爱的事的时候，你可以为它多撑一会，再多撑一会，哪怕最后没有得到你想要的结果，你回头看的时候，也不会后悔，这就是那场退役演讲能火7年、甚至还会火更久的原因：它不是一个巨星的告别宣言,是给所有普通人的一封鼓励信。
现在距离2016年已经过去7年了，距离科比离开也已经3年多了，我手机里至今还存着那场退役演讲的录屏，画质很糊，声音也有杂音，但每次听到最后那句带着哭腔的“Mamba Out”，我还是会起鸡皮疙瘩，前阵子我去阿泽的球队看训练，中场休息的时候他给小孩们放那场退役演讲，有个小孩问他：“教练，Mamba Out是不是就是曼巴走了啊？”阿泽摸了摸小孩的头说：“不是啊，是曼巴把接力棒交给你们了，接下来该你们跑了。”
是啊，那6分钟的演讲从来不是结束，是一场跨越山海的传承，那些在凌晨四点的球场练球的小孩，那些为了梦想熬到深夜的普通人，那些遇到挫折咬着牙不肯认输的人，身上都带着曼巴的影子，你看，他从来没有离开过，他说的那些话,早就变成了我们每个人脚下的路。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