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跟发小大刘在家附近的体育公园门口撸串,他撸到一半撩起球衣擦汗，腰上还贴着消肿的膏药，说前一天打比赛被人撞了下，但爽得很，刚拿了辖区“平民篮球杯”的亚军，铜色的奖牌还在运动包里揣着，掏出来的时候吊牌还晃得叮咚响，我看着他圆滚滚的啤酒肚，想起三个月前他在这个球场被人当众劝退的样子，突然有点感慨：好像我们身边的运动场，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有“准入门槛”的地方，普通人的热爱，总逃不过被打量、被筛选、被否定的命运。
我在野球场蹲了3天，看见无数普通爱好者的狼狈
那阵子我刚辞了职在家休整,没事就抱着水杯去家附近的球场晃，三天下来，见了太多被偏见挡在球场边缘的人。 第一个是14岁的小宇，刚上初二，个子才1米6，瘦得像根竹竿，校服外套永远系在腰上，每天放学背着书包就往球场跑，安安静静站在半场边线外等组队，除非是实在缺人，不然没人愿意主动喊他，就算凑数进了队，也永远是被忽略的那个：没人给他传球，失误了要被骂，防守漏人了会被队友当众甩脸色，我见过最扎心的一次，他传了个力度稍大的球，队友没接住，直接把球砸到他脚边，吼了一句“不会打就回家写作业去，出来浪费大家时间”，小宇脸涨得通红，蹲下来把球捡给人家，抱着书包坐到台阶上，一口一口抿着矿泉水，坐了两个小时直到天全黑才走。 第二个是52岁的张姨，退休的中学体育老师，年轻时候是学校女篮的主力，退休后没事就来球场练球，罚球线投篮十个能中七个，三分命中率比好多常年打球的小伙子还高，但她从来没机会加入半场局，每次刚开口问“缺不缺人呀”，小伙子们就会笑着摆手：“阿姨我们打起来没轻没重的，碰着您我们担待不起，您还是自己投着玩哈”，张姨每次都笑着说“没事没事你们打”，转身就拎着球去最偏的空场地，一个人投40多分钟，日落的时候才拎着水杯慢悠悠走回家。 第三个就是大刘，32岁的互联网运营，170的身高180斤，戴个黑框眼镜，站在球场上看起来就是个来接孩子的普通上班族，每次组队大家都先挑穿限量球鞋、手臂有纹身、跑起来带风的年轻小伙子，剩到最后才会轮到他，要么没人要，要么进了队也没人给他传球，跑两步就会被队友喊“你站在篮下抢板就行，别乱跑”，上个月还有个刚上大学的小伙子直接跟他说：“兄弟我们这打强度局，你这身板跑两步就喘，要不你去那边养生局打呗？”那天大刘啥也没说，收拾了球衣球鞋就走了，晚上跟我喝啤酒的时候，翻出单位篮球赛的视频给我看：他拿了那届比赛的三分王，决赛最后10秒迎着两个人的防守投进绝杀，整个单位的人都在看台喊他的名字，他把啤酒灌进嘴里，含糊地说：“我就是胖了点，又不是残了，怎么就不配打强度局了？”
野球场的隐形鄙视链，到底困住了多少普通人的热爱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公共运动场里长出了一条心照不宣的鄙视链：穿全套专业装备的看不起穿休闲鞋T恤的，球龄5年以上的看不起刚摸球的新人，二十岁的小伙子看不起三十岁以上的“中年大叔”，男的默认所有来打球的女生都是来拍照的，甚至打全场的还要嘲讽打半场的是“过家家式养老球”。 我刚学打球的时候也被歧视过，高中第一次去野球场组队，运球都能把球砸到自己脚面上，打了十分钟被队友换下来，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你还是回去练半年再来吧”，我那时候脸皮薄，抱着球在家门口的路灯下练了三个月的运球，后来能摸筐了，再去那个球场，之前嫌弃我的人主动凑过来喊我组队，现在想想挺唏嘘的：要是我那时候脸皮再薄点，是不是这辈子都不会喜欢上篮球了？ 去年我去厦门出差，在海边的公共球场见过一个独臂的陈哥，左手从手肘以下就没了，第一次来打球的时候，所有人都怕他受伤，没人愿意跟他组队，他就自己在边上投了一下午的篮，后来有个队实在缺人，喊他凑个数，他第一场就拿了18分，右手运球快得没人能断，急停跳投准得离谱，我后来跟他聊天，他说28岁那年出车祸没了左手，在家躺了两年，差点抑郁到自杀，是朋友硬拉着他去打球才慢慢走出来的。“刚开始所有人都觉得我一个残疾人打什么球，我就自己在家对着墙练了一年的运球和投篮，”他擦着汗笑，“我特别感谢那天喊我凑数的小伙子，要是那时候所有人都赶我走，我真不知道现在自己是什么样。” 你看，很多时候你眼里“不配打球”的人，可能只是你没看到他藏起来的实力，就算他真的菜，他也有站在公共球场上的权利啊，公共场地用的是纳税人的钱，又不是你家开的，凭什么你一句“打得菜就别来”，就能把别人的热爱挡在门外？
比起“打得好不好”，“想不想打”才是体育最该有的底色
我一直觉得,体育从来不是职业运动员的专属，我们看奥运会、看CBA、看世界杯之所以会感动，从来不是只有冠军举起奖杯的那一刻，还有那些明明拿不到奖牌，却咬着牙坚持到最后的普通人，去年东京奥运会，来自难民代表团的马拉松选手阿里安·鲁米摔破了腿，一瘸一拐走到终点的时候全场起立鼓掌，怎么到了我们身边的野球场，大家就容不下一个打得菜的普通人了？ 上个月我们家附近的球场组织了“平民杯”篮球赛，规则特别有意思：每个队必须有一个30岁以上的球员，一个女球员，还要有一个球龄不满两年的新人，不能请外援，全是附近的居民报名，大刘当场就拉了个队：队员是他、张姨、小宇，再加一个刚毕业、球龄才一年的小伙子，所有人都不看好他们，说“一个胖子一个阿姨一个小孩，这组合是来搞笑的吧”，结果他们一路打进了决赛。 大刘场均投进3.5个三分，是整个赛事的三分王；张姨的罚篮命中率100%，好几次追分全靠她的稳定输出；小宇虽然瘦，但是跑得快反应灵，抢断数排整个赛事第二，决赛最后30秒，他们还落后1分，小宇断了对面的传球，直接甩给三分线外的大刘，大刘迎着两个人的防守起跳，球擦着篮筐边滚了进去，绝杀了对手，最后他们拿了亚军，领奖的时候小宇攥着奖牌哭了，说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觉得他打球厉害，第一次上台领奖。 那天我站在看台上鼓掌，突然就想通了：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赢，是快乐，是成就感，是你跑起来的时候风灌进领口的爽感，是投进绝杀球的时候全场喊你名字的热闹，是你哪怕打得不好，也有人愿意拉你一把的温度，比起“打得好不好”，“想不想打”才是体育最该有的底色，我之前刷到过70岁的庾奶奶打篮球的视频，奶奶每天都去公园打球，能扣矮筐，运球特别溜，网友都夸她“太飒了”，可你想想，要是她第一次去打球的时候，所有人都跟她说“你这么大年纪了，摔着了得不偿失，别打了”，她还能坚持这么多年，享受到打球的快乐吗？
别让偏见，浇灭普通人对体育的最后一点热望
现在所有人都在说全民健身,说要提高国民身体素质，可很多时候把普通人挡在体育门外的，不是没有场地，不是没有时间，而是那些毫无道理的偏见。 你穿个普通T恤帆布鞋去打球，刚换好鞋就有人上下打量你，觉得你不是“圈内人”，不想跟你组队，你下次还想来吗？你是个女生，刚摸到球就有人凑过来调侃“妹子是来拍照的吧？要不要给你让个C位摆姿势”，你还会想继续打吗？你过了35岁，跑的不如年轻人快，跳的不如年轻人高，刚上场就有人嫌你拖后腿，你还愿意花时间来运动吗？ 我之前见过一个爸爸带着7岁的儿子去球场打球，小孩刚投了个三不沾，就有个小伙子笑着喊“小朋友你这水平还是回家玩皮球吧”，小孩当场就哭了，拉着爸爸要走，我那时候忍不住上去怼了那个小伙子一句：“你刚学打球的时候连球都拿不稳吧？至于这么说个小孩吗？”他还不以为然：“我又没说错，确实菜啊。” 你看，很多人都搞错了一件事：野球场不是NBA的赛场，不需要你必须拿出100%的实力去拼输赢，它是所有喜欢运动的人的自留地，你可以喜欢打高强度的竞技局，你可以去找和你水平差不多的人组队，但你没有资格去嘲笑、驱赶那些看起来“不够强”的人，谁不是从菜鸡过来的？科比刚进NBA的时候，还在季后赛的关键时刻投过三个三不沾呢，怎么到了普通人这里，连个成长的机会都不配拥有？ 前几天我又去球场晃，看见小宇现在已经能和小伙子们打有来有回了，偶尔投进个三分，会蹦得老高跟队友击掌；张姨组织了个女子篮球队，好多附近的阿姨、女学生都来参加，每周都和男子队打友谊赛，赢了就一起去喝奶茶；大刘现在去球场，所有人都主动喊他“刘三分”，抢着跟他组队，傍晚的太阳落下来，橘红色的光铺在整个球场上，有人在喊传球，有人投进了球拍着手跑，有人坐在台阶上啃冰棒看球，我站在边上看，觉得特别好。 我们总说体育精神，说永不放弃，说热爱可抵岁月漫长，其实这些东西从来都不遥远，它就在每个普通人拿起球的那一刻，就在每个被嘲笑过还愿意站在球场上的人的背影里，别让偏见，挡住了这些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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