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傍晚我去家附近的野球场打球,刚到就撞见一场不大不小的冲突。 穿23号球衣的小伙子看着刚上大二，晒得黝黑，突破的时候被对面的防守人刮了一下胳膊，当场就把球摔在地上，指着对方鼻子骂“打球还是打人啊，脏不脏”，对面也不是吃素的，俩人眼看就要推搡起来，场边坐着歇气的老周赶紧过去拉架，给俩人各递了瓶冰脉动。 后来小伙子那队最后3秒输了2分，他坐在场边闷头骂队友“最后那个篮板都抢不到，会不会打球”，老周坐在他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小伙子，我打了30多年球，最懂的一个道理就是，打球要拼而不莽，赢而不狂，输而不馁，爱而不痴，这几个‘而不’要是能做到，你球才能打明白，日子也能过明白。” 我当时站在旁边喝水，听见这话突然就愣住了，算下来我打了10年篮球，跑了8年马拉松，参加过大大小小几十场比赛，拿过奖也丢过人，原来这么多年体育教给我的道理，早就被老周用几个“而不”概括完了。
赢而不傲：站在山顶的时候，别忘了脚下的人也在努力
大二那年我参加校运会100米项目,提前三个月每天早上6点就到操场练起跑、练爆发力，最后决赛跑了11秒7，破了校纪录，拿了冠军，当时整个学院的人都在看台上喊我名字，我举着奖杯绕操场走了一圈，飘得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晚上跟朋友出去吃饭，吹了一整晚的牛，说自己是“校史最快的男人”。 结果过了不到一个星期，体院的朋友喊我去跟他们队的新生比一场，说“我让你5米，你赢了我请你吃一个月的饭”，我当时不服，觉得自己好歹是校纪录保持者，还能赢不了一个新生？结果比赛的时候，人家轻轻松松超了我快10米，我跑完蹲在地上喘得像条狗，他递给我毛巾说“你赢的都是非专业的普通学生，就飘成这样，要是让你拿个省奖，你是不是要上天？我们队里跑的比我快的多了去了，也没见谁天天把成绩挂在嘴边。” 那是我第一次明白“赢而不傲”这四个字有多重，后来看比赛的时候我总能想起这件事，2021年东京奥运会苏炳添跑了9秒83破亚洲纪录，赛后采访他第一句话不是说自己有多厉害，而是感谢队友、感谢陪练、感谢所有工作人员，说这个成绩不是他一个人的功劳；去年辽宁队拿CBA总冠军，郭艾伦举着冠军奖杯第一时间塞到了李晓旭手里，李晓旭跟腱断裂养了整整两年才回归，郭艾伦说“这个冠军最该拿的是二哥，没有他我们走不到今天”。 我始终觉得，体育里的赢从来只是一时的结果，赢了之后的态度才决定了你能走多远，你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要是眼里只有自己的奖杯，看不到背后给你递水的教练、给你挡拆的队友、给你加油的观众，那这个奖杯再沉，也撑不起你轻飘飘的傲气，赢而不傲不是让你假装谦虚，是让你永远对这项运动保持敬畏，永远记得你能站在那里，从来不是你一个人的功劳。
拼而不莽：你可以为目标全力以赴，但别拿一辈子的热爱当赌注
老张是我跑团的老朋友,42岁，做互联网运营的，前两年体检查出来三高，医生让他多运动，他就开始跑步，没想到跑上瘾了，不到两年就跑了十几场全马，PB3小时42分，在业余跑者里已经算很不错的成绩。 去年无锡马拉松，他准备了大半年，说这次一定要破3小时40分，结果赛前两个星期，他膝盖疼得厉害，去医院拍片子，医生说关节有积液，还有轻微的半月板磨损，让他至少停跑一个月，绝对不能参加比赛，他当时跟我们说“我都练了半年了，现在放弃不是前功尽弃吗？不就是疼点吗，我咬咬牙就过去了”。 我们怎么劝都劝不住，他还是去参赛了，结果跑到32公里的时候，膝盖突然疼得站不起来，直接倒在了赛道上，被救护车拉去了医院，检查结果是半月板撕裂，要做关节镜手术，至少半年不能跑步，上个月我去看他，他坐在家里的阳台上，看着以前的跑步装备叹气，说“现在真后悔，当时要是听医生的话，歇几个月，以后还有的是比赛可以跑，现在倒好，能不能回到以前的状态都不一定，真的是太傻了”。 很多人都觉得“拼”就是体育的全部，就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就是哪怕受伤也要站在赛场上，可我始终觉得，这种没有底线的拼根本不叫勇敢，叫鲁莽，之前羽生结弦在北京冬奥会挑战4A摔倒，很多人说他太冲动，明明可以稳稳拿奖牌，非要去赌一个不可能，但很少有人知道，他为了那个4A练了整整四年，做了无数次伤病评估，甚至提前和团队做好了受伤的预案，他的拼是有准备的拼，不是脑子一热的瞎冲，2008年刘翔退赛被全网骂了好多年，现在大家才慢慢明白，要是他当时硬撑着跑，可能跟腱直接断裂，这辈子都没法再站上赛道，他的退赛，才是对自己的职业生命最负责的选择。 我们总说体育精神是永不言弃，可永不言弃不是让你拿一辈子的热爱去赌一次的输赢，拼是要动脑子的，是要给自己留后路的，你为了一场比赛赌上以后所有能打球、能跑步的机会，这不叫对梦想负责，叫愚蠢，拼而不莽，才是对自己的努力最大的尊重。
爱而不痴：体育是生活的糖，不是你活着的唯一口粮
小杨是我认识了很多年的阿根廷死忠球迷,去年世界杯的时候，他为了看球直接辞了工作，说“四年才一次世界杯，工作以后可以再找，梅西的最后一届世界杯不能错过”，刚开始还好，就是熬夜看球，后来他开始赌球，刚开始赢了点小钱，就飘了，把自己攒的十万块钱彩礼都投进去了，结果小组赛阿根廷输给沙特，他的钱全打了水漂。 后来女朋友跟他分手，爸妈气得要跟他断绝关系，他身无分文，只能在朋友家借住了两个多月才重新找到工作，前几天我们一起吃饭，他喝了点酒红着眼说“现在想想真的傻，我以为我爱足球，就可以什么都不管，结果到最后，足球没给我带来什么，我自己的生活先毁了”。 我见过太多把体育当全部的人：为了看球辞掉工作，为了支持自己的球队跟陌生人在网上骂几天几夜，为了买限量版球鞋啃几个月的泡面，我不反对你热爱，甚至很佩服你能为了一件事这么投入，但你要知道，体育从来不是生活的全部。 我爸是北京国安的死忠，喜欢了30多年，家里攒了满满一箱子的旧球票，还有90年代的老球衣，年轻的时候为了看客场比赛，坐十几个小时的绿皮车去外地，去年国安跟山东泰山的争冠战，他提前半个月就抢了前排的票，结果比赛那天正好是我妈做子宫肌瘤手术的日子，他早上把我妈送到医院，直接拍了张球票发朋友圈，说“今天老婆做手术，球票免费送，国安输赢我都认，老婆平安最重要”，后来把票给了楼下的高中生，自己在手术室门口坐了三个小时，我妈醒了之后问他怎么没去看球，他笑着说“球赢了输了都是别人的事，你才是我自己的事，大不了看重播呗”。 好的热爱从来不是让你为了它放弃一切，而是让你因为喜欢一支球队、一项运动，更努力地工作，更认真地生活，它是你下班之后放松的娱乐，是你周末跟朋友聚会的由头，是你难过的时候给你力量的信仰，但绝对不是你放弃工作、放弃家人、放弃正常生活的理由，体育是生活的糖，不是你活着的唯一口粮，爱而不痴，才是热爱最好的状态。
输而不馁：摔的最疼的那一次，往往是你成长最快的一次
大三那年我代表学校参加省大学生篮球联赛,打到决赛，最后10秒我们还落后1分，教练把最后一攻的战术安排给我，我突破到篮下，被对方的中锋结结实实盖了下来，最后我们输了1分，下场之后我坐在替补席上哭了半个小时，觉得自己是全队的罪人，之后的半个月，我连球馆都不想进，看见篮球就烦。 后来教练找我去他办公室，给我放比赛的录像，说“你最后一攻的选择没问题，就是终结的时候手软了，输了就输了，大不了明年再来，你要是因为这一个球就放弃打球，那你之前这么多年的努力才是真的白费了”，后来我整整练了一年的篮下终结，每天早上6点就去球馆，练两个小时再去上课，第二年我们又打进了决赛，最后又是我拿球，还是同样的位置，我稳稳把球放进篮筐，绝杀了对手，拿了冠军，下场的时候我第一个抱住了教练，说“谢谢你去年骂醒我”。 体育里最常见的就是输，你打10场球可能有5场都是输的，你参加10次比赛可能9次都拿不到冠军，去年女篮世界杯中国队输给美国队拿了亚军，赛后姑娘们没有哭丧着脸，反而一个个笑着去跟美国队的队员拥抱，李梦接受采访的时候说“输了很正常，美国队确实比我们强，但我们还年轻，以后还有的是机会，下次我们赢回来就好了”，后来她们回国之后没有放假，直接投入了训练，今年的亚洲杯，她们就赢了日本队，拿了阔别12年的冠军。 输不可怕，可怕的是你输了之后就站不起来了，就把自己否定了，那些赢的人，都是输了无数次才站到领奖台上的，你把每一次输都当成攒经验的机会，下次再碰到同样的情况，你就不会犯同样的错，输而不馁，才是体育教给我们最硬核的人生道理。
上周我再去野球场的时候,又碰见了那个穿23号的小伙子，他正带着几个小学的孩子练运球，赢了球会给队友递水，输了也会笑着跟对手击掌，看见我过来，还跟我打招呼说“姐，上次周叔说的那几个‘而不’，我最近想明白了，打球嘛，开心最重要，赢了输了都没啥大不了的”。 你看，这就是体育最棒的地方，它从来不是只教你怎么赢，它更多的是教你怎么做人，怎么过日子，那些“而不”的选择，赢而不傲的清醒，拼而不莽的理智，爱而不痴的通透，输而不馁的勇气，才是体育给我们最好的礼物，比任何奖杯都值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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