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跟你说,玩无伴奏人声合唱(也就是Cappella)和打篮球,本质上是一回事,你会不会觉得我疯了? 大一刚入学那会我就干了件所有人都觉得疯的事:一边挤破头进了学校的核心Cappella演出团,负责中声部和声+偶尔客串人声打击,另一边凭着从小学打到大的篮球基础,进了院女篮的轮换阵容,打得分后卫,当时辅导员找我谈话,说两个社团都是每周至少三次集训,赶上比赛还要加练,你一个小姑娘顾得过来吗?我当时拍着胸脯说没问题,心里其实也打鼓,可我实在两个都放不下。 现在毕业三年再回头看,我太庆幸当时的“贪心”了:我在Cappella排练室里掉过的拍子,在篮球场上漏过的防守,和队友一起拿过的奖、流过的泪,早就揉成了我这辈子最有用的处世哲学。
掉拍子和漏防的那两次,我听到了一模一样的批评
大一上学期是我最忙乱的日子,Cappella团要筹备年底的校园迎新晚会,篮球队要打一年一度的院际联赛,两边的集训经常撞时间,我常常是刚从篮球场上脱了球衣满头汗,背着书包就往排练室跑,连换衣服的时间都没有。 第一次出岔子是在迎新晚会前的最后一次联排,我们要排的是改编版的《海阔天空》,我负责主歌第二段的中声部和音,需要卡着高音部主唱的尾音精准切入,多半拍少半拍都会打乱整个声部的层次,前一天晚上我们篮球队刚打了小组赛的加时赛,赢了之后全队去吃宵夜庆祝到凌晨两点,我第二天赶到排练室的时候,脑子还昏昏沉沉的,连喝了两杯冰美式都压不住困意。 到了主歌第二段,我果然掉了链子:本该在主唱“背弃了理想”那句的最后一个字落音时进和音,我慢了整整半拍,原本该层层递进的和声瞬间像被揉皱的纸,乱七八糟缠在一起,团长直接喊了停,拿着谱子走过来盯着我,说的话我到现在都记得:“你是不是觉得你只是个唱和声的,错一点没关系?我告诉你,Cappella没有指挥,没有乐器给你垫音找节奏,我们12个人,每个人错半拍,整个作品就全毁了,我们是一个团,不是你一个人唱爽就行的地方。” 我当时站在排练室中间,所有人都看着我,脸烧得能煎鸡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可我没想到,一模一样的批评,不到一周就从篮球队队长嘴里说了出来。 那是院际赛的四强赛,我们和去年的冠军队打,整场比分都咬得很紧,最后两分钟还平着,当时我盯防对面的得分后卫,她是出了名的反跑高手,可我那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总忍不住回头看我们队后卫有没有抢到篮板,走神了两秒,她一个加速就溜到了篮下,对面的传球刚好到,直接空接上篮拿了两分,最后我们就输了这2分,止步四强。 下场的时候我蹲在操场边哭,队长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背,语气跟Cappella团长一模一样:“我知道你想帮队友抢篮板,可你有没有想过,场上五个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你漏了你的人,整个防线就是破的,赢球不是靠得分手一个人,是靠我们所有人站好自己的岗。” 那天我坐在操场的看台上,手里攥着皱巴巴的Cappella谱子和汗湿的护腕,突然就懵了:一个是唱跳的艺术,一个是跑跳的体育,怎么连批评人的话都能一模一样?
Cappella的“声部平衡”,就是体育赛场上的“阵容合理性”
后来待的时间越久,我越发现两者的共通点多到数不清,其中最像的,就是对“平衡”的要求。 很多人对Cappella有误解,觉得只要主唱唱得好,其他人随便哼哼就行,根本不是那么回事,我们团里有个男低,叫阿凯,平时说话声音都比别人低八度,唱歌的时候存在感不强,不像主唱一开口就能引来所有人的掌声,可每次排练团长第一个查的就是他的音准和音量,去年我们去市里参加大学生Cappella大赛,阿凯前一天吹空调感冒了,嗓子发紧,低音沉不下去,上台的时候他尽量放大了声音,可还是比平时弱了两个度,我们唱完下台的时候还觉得发挥得不错,高音部主唱甚至超常发挥,转音比平时还稳,结果评委点评第一句就给我们泼了冷水:“整个作品是飘的,没有根,就像踩在棉花上,你们的低音声部没跟上,再亮的高音也立不住。”那次我们本来是夺冠热门,最后只拿了三等奖,所有人都没怪阿凯,可我们都懂了:Cappella里没有不重要的声部,就像篮球场上没有不重要的位置。 这句话我在篮球队里听过无数次,去年我们院队招新,来了个大一的小姑娘,叫小楠,打路人王能进全市女子组前20,三分准,突破快,得分能力比我们所有人都强一大截,当时我们都摩拳擦掌,觉得今年的冠军稳了。 结果小组赛第一场我们就输了,还是输给了去年我们赢过20分的对手,小楠一个人拿了32分,比我们其他四个人加起来得分都多,可我们还是输了10分,为什么?她拿到球就自己攻,根本不传球,我们的内线大中锋抢了15个篮板,一次喂球都没拿到,我跑空位跑了十几次,一次传球都等不到,到最后我们都懒得跑了,站在场上看她一个人打。 赛后开战术会,我们拿出Cappella团排声部的例子给她讲:“你看我们团的主唱,是校园十佳歌手冠军,可她每次唱歌都要收着点自己的声音,怕盖过其他声部的和音,你再厉害,一个人打不过对方五个人,就像主唱再厉害,没有低音没有和声没有beatbox,那就是独唱,不是Cappella。” 小楠也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透,后面的比赛她明显变了,不再拿到球就硬攻,遇到包夹就传球,空位机会好才自己投,整个队的进攻一下子就活了,最后决赛我们赢了去年的冠军队20分,小楠场均只有18分,可还有8个助攻,领奖的时候她抱着奖杯说:“原来全队一起赢球,比我自己拿30分爽多了。” 我当时站在领奖台上,突然就想通了很多人说的“体育精神”到底是什么,也想通了Cappella的魅力到底在哪里:我们从小被教育要做最厉害的人,要当第一名,可其实不管是赛场还是舞台,“合适”比“厉害”更重要,你再优秀,也要学会在团队里找到自己的位置,学会配合别人,整体的价值永远大于个体的简单相加,这才是成年人世界里最有用的规则。
那些外人眼里的“神迹”,本质上都是“信任”的具象化
我在两个领域都见过外人眼里的“神迹”,可只有我知道,那些看起来不可能的事,本质上都是两个字:信任。 去年我们Cappella团去参加全国大学生阿卡贝拉展演,排了一首难度很高的改编版《孤勇者》,中间有一段8秒的无伴奏转调,所有人要同时升半个key,没有任何指挥提示,没有任何乐器给音,全靠彼此的默契,我们排练了整整三个月,每次到这段都有人出错,不是有人升早了,就是有人升晚了,到展演前一周,团长干脆把谱子都收了,跟我们说:“你们别再想着自己要唱什么调,上台的时候,你就听你旁边人的声音,相信他,跟着他走就行。” 展演那天我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到了转调那段,我根本没敢想自己的调是什么,耳朵贴着旁边的女中声部的林晓,她升我就跟着升,下来之后我们抱在一起哭,才知道那天林晓也没记自己的调,她全程听着我旁边的男高声部的声音走,我们12个人,没有一个人想着“我要唱对”,所有人都想着“我要跟大家对齐”,结果那段转调一点错都没有,评委点评的时候说“这是我听过的最整齐的无提示转调,你们团的默契是刻在骨子里的”。 同样的“神迹”我在篮球场上也见过,今年我回学校看校联赛的决赛,去年的院队打到了最后,最后3秒还落后1分,叫了暂停布置战术,原本的安排是小楠跑空位接球投三分,可对面两个人死死盯着小楠,她根本跑不出去,我们的大中锋阿卓本来是负责给小楠挡拆的,他看小楠被盯死,直接转身跑到了三分线外,后卫想都没想就把球传给了他。 要知道,阿卓是内线,整个赛季三分球加起来才投过5次,进的还不到2个,可他拿到球抬手就投,球在空中划了个完美的弧线,压哨进了,全场都炸了,后来我问后卫,你怎么敢把球传给阿卓?他挠挠头说:“我们一起练了两年,我知道他私下练过三分,那个位置空了,我就信他能进,哪怕他投不进,我也不怪他。” 你看,哪有什么天生的默契,哪有什么奇迹?Cappella里8秒的完美转调,是几百次排练磨出来的信任;篮球场上3秒的压哨绝杀,是几千次传球练出来的底气,你知道队友不会掉链子,队友也知道你不会坑他,这种放心把后背交给对方的感觉,比你一个人拿多少奖、得多少分都爽。
这些看似没用的爱好,早就成了我人生里的底气
现在我毕业三年,在互联网公司做项目运营,早就很少有时间去唱歌或者打球了,可我在Cappella团和篮球队里学到的东西,我每天都在用。 上个月我们有个重点项目要上线,负责对接技术的同事临时出了车祸,住院了,他手里的活没人接,整个项目眼看就要延期,所有人都在骂他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出事,还有人说要让他背锅,我当时想起大一那年我在Cappella排练室掉了拍子,所有人没有怪我,而是留下来陪我练了两个小时的节奏;我在篮球场上漏防输了比赛,队友们没有怪我,而是每天早上陪我加练一小时的防守,我当时就说:“别骂了,他平时做的文档我都看过,我帮他对接,大家搭把手,肯定能按时上线。” 最后我们熬了三个通宵,项目按时上线了,那个同事出院之后特意请我吃饭,说他当时躺在病床上都准备辞职了,没想到我会帮他,我跟他说,没什么,以前我打比赛拖后腿的时候,队友也是这么帮我的。 很多人都问我,你花那么多时间去唱歌去打球,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我每次都跟他们说,有用,太有用了,我在Cappella里练的不是唱歌,是怎么跟不同的人配合,怎么在自己的位置上发挥最大的作用;我在篮球场上练的不是投篮,是怎么面对失败,怎么信任队友,怎么扛住压力把最后一个球投进去,这些东西,比任何课本上的知识都有用。 我们总说“体育教会人成长”,其实所有需要一群人朝着同一个目标努力的事,都能教会人成长,Cappella是没有乐器的合唱,团体体育是没有剧本的演出,本质上都是让你学会: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你可以相信身边的人,你要为了集体的目标收敛自己的锋芒,也要在需要你站出来的时候勇敢扛下责任。
前几天我回学校,看到新一届的Cappella团在操场边上排练,旁边的篮球场上,新一届的院队在打比赛,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每个人都眼睛发亮,像极了当年的我。 如果你现在问我,同时参加两个社团累吗?我肯定说累,累到回宿舍倒头就睡,累到嗓子哑了半个月,累到腿上的淤青从来没消过,可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 因为我知道,最好听的和声,从来不是一个人唱出来的;最漂亮的进球,从来不是一个人打出来的,最好的人生,也从来不是你一个人站在领奖台上,而是你身边站着一群和你一起努力过的人,你们笑着碰杯,说“我们做到了”。 这就是Cappella教给我的体育哲学,也是我这辈子最珍贵的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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