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10月我去西班牙自由行,本来安排的行程是周末去塞戈维亚看古罗马大水渠,头天晚上在马德里熬夜看了皇马的欧冠小组赛,第二天坐火车的时候脑子昏沉,一睁眼就坐过了站,等列车员喊“巴利亚多利德站到了”的时候,我才反应过来自己多坐了40分钟车程,查了下后续车次,下一班去塞戈维亚的车要等3个小时,我索性背着包往市区走,拐过两个街角就撞见了何塞·索里利亚球场——没错,就是巴利亚多利德的主场,那天刚好是西甲比赛日,他们要对阵皇家贝蒂斯,球场外的黄牛举着票喊“12欧一张”,比我前一天买的皇马球票零头还便宜,我脑子一热就买了票进去,那次误打误撞的观赛经历,直接改变了我看了15年球的认知。
从百年老队到大罗的“试验田”,它的底色从来都是“普通人的足球”
很多人对巴利亚多利德的第一印象,可能是“罗纳尔多当老板的那个小球队”,2018年大罗斥资3000万欧元收购了俱乐部51%的股份,当时足坛不少评论都唱衰,说这是又一个资本玩票的案例,要么就是大罗想靠着球队赚一笔转手费,要么就是会砸钱买过气球星博流量,把好好的老牌球队搞成“明星周边店”,但5年多过去,这些猜测一个都没应验,巴利亚多利德还是那个扎根在小城的平民俱乐部。
我那天在看台坐我旁边的老头叫佩德罗,62岁,是本地的汽车修理工,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季票,脖子上挂着的球队徽章看起来比他年龄还大,散场后他拉我去旁边的小酒吧喝桑格利亚,用翻译软件跟我磕磕巴巴聊天,说他爷爷就是巴利亚多利德1928年成立时的第一批球员,那时候俱乐部就是本地工人凑钱建的,球员白天在铸铁厂上班,下了班换了球衣就去踢球,赢了比赛奖金就是每人一箱啤酒,输了就大家AA请球迷喝一杯。“我爸从我5岁就带我来看球,现在我带我8岁的孙子来,大罗来了之后,季票价格没涨过,学生票还降了1欧,青训营给本地孩子的免费名额多了一倍,你说他是来赚钱的?我第一个不信。”
我特意去查过巴利亚多利德这几年的投入,大罗入主之后,每年的转会投入基本都排在西甲倒数前三,从来没买过身价超过1000万欧元的球员,反而把大部分资金砸在了青训和球场周边的社区服务上:2020年他们给青训营建了新的训练场,免费接收本地200个低收入家庭的孩子练球;2023年升甲之后,俱乐部第一个动作是和本地的超市合作,给持有季票的困难家庭发购物补贴,甚至有媒体算过,大罗这几年在俱乐部的投入,比他拿到的分红还要多2000多万欧元。
我身边很多球迷朋友聊起这事都觉得不可思议:资本投足球不就是为了赚钱吗?我反而觉得这才是大罗聪明的地方,他自己是从贫民窟踢出来的金球奖得主,比谁都清楚平民足球的根在哪,巴利亚多利德这座城市本身就不是什么富裕的地方,全城人口只有30多万,没有天价赞助,没有流量球星,它的球迷就是本地的工人、老师、学生、小店主,要是为了冲成绩涨票价、搞金元足球,反而把自己的基本盘丢了,那才是真的蠢,我到现在都记得佩德罗跟我说的那句话:“我们不需要球队拿欧冠,只要球员都是我们认识的孩子,赢了我们一起喝酒,输了我们下次再来,就够了。”
两次降级两次打回来,“硬骨头”的底气从来不是烧钱
巴利亚多利德的成绩说不上亮眼,最近10年两次降级到西乙,又两次靠自己打回西甲,每次升甲的过程都看得人鼻子发酸,印象最深的是2023年西乙最后一轮,他们客场对阵阿拉维斯,只要打平就能直接升甲,结果全场89分钟还是0比1落后,补时第3分钟,青训出来的小将阿瓜多禁区外一脚远射绝杀,最后1比0拿下比赛,当场锁定西乙第二的升甲名额,我后来刷到佩德罗发的社交媒体视频,他那天坐了10小时的大巴去客场看球,镜头里他嗓子哑得说不出话,把8岁的孙子举在肩膀上,爷孙俩脸上全是眼泪,周围的球迷举着围巾嘶吼,有人甚至把外套都扔到了球场里。
很多人说这种保级队、升降机球队,留在顶级联赛也是当背景板,有什么意义?我倒觉得,巴利亚多利德这种“硬骨头”,才是足球最动人的部分,比如他们的老队长马西普,巴萨青训出身,2017年自由转会到巴利亚多利德,两次降级都没走,2021年球队降到西乙的时候,有三支西甲球队给他开了两倍的薪水挖他,他直接在发布会上说:“我当初来这里就是想和球队一起留在西甲,现在没做到,我不能走。”2023年升甲之后,34岁的马西普拿着全队中游的薪水,还主动把队长袖标让给了更年轻的本土球员,还有我刚才提到的小将阿瓜多,升甲之前他还在本地的面包店打零工,一边踢青年队一边赚学费,他妈妈是超市的收银员,每次主场比赛都坐在看台第一排,举着他小时候穿球衣的照片,阿瓜多绝杀阿拉维斯那场,他妈妈在看台哭到被人扶着走。
我之前看球总觉得,要拿冠军、要有金球奖球员、要踢欧冠才叫成功,但是看到巴利亚多利德这帮球员,我才明白,成功从来不是只有一种标准,他们没有天价年薪,没有千万粉丝,甚至踢了好几年球,连全国的球迷都认不全他们的脸,但是他们为了自己生活的城市踢球,为了从小看自己长大的邻居踢球,为了看台上的家人踢球,这种拼劲,比很多豪门球星拿了高薪之后出工不出力的样子,要动人一万倍。
现在整个足坛都在鼓吹金元足球,好像不砸几个亿买球星就不配踢球,英超的Big6垄断了80%的转播收入,西甲的皇马巴萨拿走了大部分赞助,小球队的生存空间越来越小,甚至有不少人说“小球队就应该被淘汰,顶级联赛就应该留最强的队”,但你想想,如果联赛里全是豪门,每一场比赛的结果大家赛前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还有什么意思?足球的魅力本来就在于不确定性,在于普通人也能掀翻巨人的奇迹,巴利亚多利德2022-23赛季就曾经在主场1比0赢过当时排名联赛第一的巴萨,那场比赛他们全队的身价加起来还不到巴萨的二十分之一,但是全场拼到最后一分钟,绝杀的时候整个球场的球迷都冲进场内,有人抱着球员哭,有人把自己的帽子扔到空中,那种狂喜,是皇马巴萨拿多少冠军都换不来的。
别把“小球队”当成配角,他们才是足球的基本盘
我从西班牙回来的时候,特意买了一件巴利亚多利德的球衣,印的是阿瓜多的号码,现在挂在我家墙上,旁边就是我之前花大价钱买的皇马C罗球衣,很多朋友来我家都问:这个队是谁啊?怎么没听过?我每次都会给他们讲我坐错火车的经历,讲佩德罗爷孙俩,讲在面包店打工的阿瓜多,讲坐10小时大巴去客场的球迷。
我知道现在很多人看球都只看豪门,觉得小球队的比赛节奏慢、没有球星、没意思,甚至动不动就嘲讽保级队“混子”“不配留在顶级联赛”,但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喜欢足球到底是喜欢什么?是喜欢球星的绯闻八卦?是喜欢站在顶端的光环?还是喜欢那种和一群同好为了同一个目标心跳加速、同悲同喜的感觉?
我之前也是个妥妥的“豪门粉”,看球只看皇马曼城,其他队的比赛根本懒得点开,直到我在巴利亚多利德的看台上,被佩德罗老头抱着灌了半杯桑格利亚,跟着一群完全听不懂说话的人喊了90分钟,散场之后和他们一起在酒吧喝啤酒,哪怕语言不通,大家碰个杯就知道彼此的开心,我才明白,足球本来就不是少数人的狂欢,它是属于每个普通人的,你不用花几万块钱买VIP门票,不用熬夜追着球星全世界跑,只要你家门口有个球队,有一群和你一样喜欢它的人,周末一起看个球,赢了庆祝输了骂两句,这就是足球最本来的样子。
巴利亚多利德这样的球队,看起来是顶级联赛的“配角”,但其实他们才是整个足球世界的骨架,西甲有20支球队,除了皇马巴萨马竞,剩下17支都是和巴利亚多利德一样的平民球队,他们没有欧冠奖金,没有天价赞助,但是他们养活了本土的青训球员,给了普通孩子踢球的机会,给了一座城市的人精神寄托,要是没有这些小球队,豪门去哪找年轻球员?去哪找爆冷的看点?联赛还有什么生命力?
我现在每个周末都会抽时间看巴利亚多利德的比赛,哪怕有时候他们踢得确实不好,经常被豪门压着打,但是我还是愿意看,因为我知道场上跑的那些球员,很多都是从小在这座城市长大的孩子,看台上的球迷都是看着他们长大的邻居,每一次拼抢、每一个进球,都是实实在在的,没有滤镜,没有包装,就是一群普通人在为了自己的热爱拼命。
前几天佩德罗还给我发了消息,说他孙子已经通过了青训营的试训,现在已经开始跟着U9队训练了,他说下次我再去巴利亚多利德,说不定就能看到他孙子在青年队比赛了,我看着他发过来的照片,小男孩穿着巴利亚多利德的球衣,笑得一脸灿烂,突然就觉得,足球的传承从来都不是什么豪门拿了多少个欧冠,而是一代又一代的普通人,把自己的热爱传给下一辈,这种烟火气,才是足球最珍贵的东西。
真的,如果你哪天看腻了豪门的流量撕逼,看烦了球星的花边新闻,不如去找找巴利亚多利德的比赛看看,你会发现,原来没有天价年薪、没有流量光环的足球,反而更动人,毕竟,足球本来就是给普通人玩的运动,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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