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了一周球场,我被老头们“抓壮丁”成了临时教练】
今年6月我裸辞了,上家公司996了两年,身体熬出了小毛病,offer面了七八份都没拿到合适的,怕在家待着被爸妈念叨,我每天下午两点就抱着磨掉皮的旧篮球去小区球场蹲点,避开饭点也避开熟人,就自己一个人闷头投球。
连续三天我都在球场碰到这帮老头,一共七八个人,年纪看着都得六十往上,每次打球都能因为“走没走步”“犯没犯规”吵上十分钟,吹胡子瞪眼的,转脸又互相递水递毛巾,第四天我正投球呢,个最高的那个大爷叼着半根冰棒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小伙子,我看你刚才跟人打野球懂规则,能不能给我们当个临时裁判兼教练啊?下周我们跟对面佳园社区的队打友谊赛,缺个懂行的,管水管西瓜,绝对不亏你。”
这个大爷就是张叔,后来我才知道,这个老年队已经凑了快6年了:全队8个人,最小的58,最大的72,张叔今年刚好60,退休前是公交公司的司机,年轻时候就爱打球,膝盖有积液,每次打完球都得蹲在边上喷十分钟云南白药;李叔61,以前是机床厂的篮球队主力,十年前出车祸膝盖做了置换手术,现在跑起来还是一瘸一拐的,但是抢篮板比谁都积极;赵阿姨是全队唯一的女队员,62岁,以前是中学体育老师,跑快攻的时候风把她的白头发吹起来,比好多二十岁的小伙子还利索,三分球准得离谱;72岁的陈叔以前是大学教授,留美读书的时候打过NCAA三级联赛,现在眼神不好,罚球线投篮十个能进八个。
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当场就答应了,第一次给他们当裁判的训练赛,我本来以为这帮老头就是随便玩玩,没想到每个人都认真得要命:跑挡拆战术的时候,李叔摔了一跤,手掌都擦破了,爬起来摆着手说“没事没事,继续跑”;赵阿姨练三分练得T恤全湿了,说“我这个点准,以后就蹲这接球投”;陈叔还特意回家做了个手写的战术板,画得比我大学时候校队教练的战术板还清楚。
那天训练完我们坐在场边吃半个18斤的沙瓤西瓜,张叔啃着瓜跟我说:“我们这帮老头打了好几年,从来没正经跟外面的队比过,这次就是想跟年轻人过过招,输赢不重要,就想玩个痛快。”我当时啃着西瓜点头,还没意识到这个夏天的经历,会把我那段时间的低气压全冲得一干二净。
【输了20分的比赛,我们吃着冰棒比赢了还开心】
第一场友谊赛定在佳园社区的室外球场,对手平均年龄才35岁,个个人高马大,热身的时候就一个个扣篮秀操作,我当时还捏了把汗,怕这帮老头被打懵了。
果不其然,开场十分钟我们就落后了15分,我们这边内线抢不过,跑也跑不动,李叔跑得膝盖都肿了,还咬着牙要往上冲,我赶紧叫了暂停,临时改了战术:让两个体力好的叔在内线扛人挡拆,赵阿姨专门溜底线跑快攻,陈叔站在三分线外45度角等着接球投。
没想到这个战术还真管用,调整之后的五分钟里,赵阿姨连进两个快攻,陈叔接传球投了个空心三分,场边佳园社区的观众都开始给我们鼓掌叫好,最后比赛结束我们还是输了20分,但是最后30秒的时候,72岁的陈叔顶着两个年轻人的防守,投进了一个压哨三分,全场直接炸了,对手的队长跑过来握着陈叔的手说:“大爷您这三分太准了,我们服!”转头就给我们搬了一整箱橘子味的老冰棒。
我们十几个人坐在场边的台阶上啃冰棒,老头们你一句我一句地复盘,没有人抱怨输球,全是“刚才那个球我要是传快点你就能上篮了”“我那个篮板没跳起来,怪我怪我”,陈叔啃着冰棒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说“我这三分好久没投这么准了”。
我咬着冰棒突然就有点鼻酸,我大学打校队的时候,输一场比赛全队能耷拉脸一个星期,教练骂,队员互相甩锅,连饭都吃不下,但是那天我突然就想通了:我们到底为什么喜欢打球啊?不是为了赢了之后的掌声和奖杯,是为了投进一个好球的时候队友跟你击掌的那一下,是你跑不动的时候有人拍你肩膀说“你下去歇会我替你”的那份底气,输赢哪有开心重要啊?
那天回家我就把之前面试被拒的沮丧全扔了,大不了多面几次嘛,有啥大不了的。
【为了赢半决赛,张叔偷偷停了三天降压药】
第一场友谊赛打完,我们这帮人信心大增,刚好街道办要办“夕阳红”篮球赛,张叔当天就拉着我们报了名,全队8个人,连着两个月每周一三五下午雷打不动训练两个小时,我每次去球场都能看见他们提前半小时到,自己先练运球投球。
我们一路过关斩将,居然打进了半决赛,对手是街道办的代表队,平均年龄40岁,都是常年健身打球的熟手,实力特别强,赛前一天我去张叔家拿他手绘的新战术板,他老伴拉着我偷偷吐槽:“你张叔这两天偷偷把降压药停了,说吃药会犯困影响发挥,我说他他还不听,你可得帮我劝劝他。”我当时赶紧劝张叔,说“叔咱比赛输了就输了,身体可不能开玩笑”,张叔摆摆手满不在乎:“没事,我这血压稳得很,打个球还能咋的。”
结果比赛打到第三节,我们刚好把分差追平,张叔抢完篮板落地的时候晃了一下,差点直接栽倒,我们赶紧围上去,他脸都白了,还硬撑着说“没事没事,就是有点晕”,我们吓得赶紧打120把他送医院,医生说就是因为停了降压药加上剧烈运动,血压一下子冲上去了,好在送得及时没什么大事,张叔醒过来第一句话就是拉着我的手问:“我们赢了没?”
我们最后还是输了3分,没能进决赛,争季军的那场比赛我们赢了另外一个社区的队,拿了第三名,颁奖那天我们特意把张叔从医院接过来,把铜牌挂在他脖子上,主办方的奖品是一整箱牛奶和十个新篮球,张叔抱着奖牌,笑得皱纹都挤到了一起,连说“值了值了,这三个月没白练”,他老伴站在边上拍了他一巴掌说“你要是再敢私自停药,我就把你篮球扎破”,张叔挠着头笑,一句话也不敢说。
那天我把我们全队的合影发了朋友圈,好多朋友评论说“这帮老头也太拼了吧,至于吗?”我给他们统一回复:“至于,太至于了。”很多人不懂,对于我们这些普通人来说,可能一辈子都拿不到什么耀眼的奖杯,但是这一块铜牌,在张叔他们心里,比奥运金牌还重,这不是什么随便玩玩的比赛,这是他们对生活那股不服输的劲,是他们证明自己还没老、还能跑还能跳还能赢的证据,这份较真,我见过的好多职业球员都比不上。
【盛夏结束时,我收到了这辈子最珍贵的一双球鞋】
整个夏天我们从6月打到9月,每周一三五训练,二四六打友谊赛,我从一开始的“临时裁判”变成了队里的半个队员,偶尔缺人我还能上去打两节,每次训练完我们都要凑钱买个西瓜,坐在场边边吃边聊,谁家孙子孙女放学了就带到球场边玩,场边堆着一堆奥特曼玩具和小裙子,热热闹闹的。
入秋的前一周,我们打完了这个夏天的最后一场友谊赛,全队去小区门口的大排档吃烤串,张叔点了一大盘小龙虾,还有我最爱吃的烤茄子,大家喝着冰啤酒,聊了一晚上年轻时候打球的事:李叔说他30岁那年打工厂联赛拿了冠军,单位奖了他一个真皮篮球,他抱了三年都舍不得打;赵阿姨说她以前当体育老师,带着农村的学生打全市的篮球赛拿了第一,学生们抱着她哭,说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奖杯;陈叔说他年轻时候在美国读书,打球被白人同学看不起,后来他拿了校队的得分王,以前嘲讽他的人都主动过来跟他握手。
吃到一半的时候,张叔突然从桌子底下掏出一个鞋盒递给我:“小子,这是我们全队凑钱给你买的,上次看你刷抖音盯着这双鞋看了好久,我们也不懂什么配置,就按你手机里的样子买的,这俩月辛苦你了,又是给我们当教练,又是帮我们买药买水的,我们这帮老头也没啥能给你的,买双鞋给你以后打球穿。”
我拿着鞋盒当场就掉眼泪了,那段时间我一直觉得自己特别失败,工作没了,钱也没攒下,啥用都没有,但是跟这帮老头待了一个夏天我才发现,我不是一无是处,我能帮他们改战术,能帮他们当裁判,能帮他们处理手机上弄不懂的小事,我也是被需要的,那天我喝了好多酒,跟他们拍着胸脯说“叔,阿姨,明年夏天我还陪你们打,咱们明年拿冠军”,他们都笑着点头,说“一言为定”。
现在我已经拿到了合适的offer,新公司不用996,每天下班早的话我还会去球场跟他们打一会,很多人问我这个夏天最开心的事是什么,我都会说,是陪这帮老头打完了整个盛夏的比赛。
以前我总觉得,体育的意义是“更高更快更强”,是领奖台上的荣光,是聚光灯下的欢呼,但是这个夏天之后我才明白,体育的意义从来都不是只属于少数职业运动员的,它属于每个愿意站在球场上跑跳的普通人:它属于小区球场傍晚吹过的风,属于赢球之后的冰棒和沙瓤西瓜,属于队友递过来的擦汗毛巾,属于72岁的陈叔投进压哨三分时全场的欢呼,属于张叔脖子上那块亮闪闪的铜牌。
我这辈子打过很多场球,拿过大学联赛的冠军,也买过很多双贵的球鞋,但是这个夏天的记忆,还有老头们凑钱给我买的这双鞋,是我这辈子最珍贵的宝藏,能遇见他们,能参与到他们滚烫的热爱里,能被他们当成家人一样对待,真的是我的荣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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