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刷到巴黎奥运会田径热身赛的cut,吴艳妮跑出12秒80的成绩拿了小组第一,评论区里却还有人在揪着去年亚运会抢跑的事骂她“爱出风头的网红”“装腔作势博流量”,我盯着那些刺眼的评论翻了好久,突然特别想说句心里话:我们总喜欢对着赛场的结果评头论足,却很少有人愿意花时间去看看,那些站在赛道上的人,为了这几十秒、几分钟的比赛,到底扛过了多少不为人知的苦。
你敲键盘的30秒,是运动员熬了10年的梦碎时刻
去年亚运会女子100米栏决赛抢跑的那个瞬间,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发令枪响前半秒吴艳妮冲了出去,被裁判判定抢跑取消成绩的时候,她站在赛道上愣了好久,眼圈红得快要滴血却硬憋着没掉眼泪,低着头攥着号码布慢慢走下场。
我当时刷到这条视频的时间,是比赛结束后15分钟,最热的一条评论已经有10万赞,内容是“早就说她天天摆拍蹭流量,根本没心思训练,这下丢人丢到国际上了”,后面跟着几千条附和的评论,有人骂她“戏精”,有人说她“根本不配代表国家参赛”,甚至有人拿她的纹身、染的黄头发说事,说她“一看就不是正经运动员”。
直到大半年后吴艳妮参加访谈节目,大家才知道那段时间她外婆刚刚去世,从小把她带大的外婆最大的心愿,就是亲眼看见她站在亚运会的领奖台上,赛前半个月她接到外婆去世的消息,怕影响训练不敢哭,每天晚上躲在被子里闷着声掉眼泪,第二天早上5点照样出现在训练场,就憋着一口气想拿块奖牌给外婆陪葬,决赛上场前她满脑子都是外婆坐在老家院子里给她加油的样子,太急着跑出去证明自己,才会听错了发令枪。
“我当时站在场上脑子一片空白,就觉得自己怎么这么没用,连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好。”节目里她说到这段的时候还是红了眼,“那些评论我一开始不敢看,后来忍不住翻了两条,有人说我是故意抢跑博眼球,我当时就想问,我练了12年跨栏,难道就是为了在亚运会决赛上抢跑博眼球吗?”
我看着她脸上的委屈,突然想起去年常去的羽毛球馆认识的那个省队小姑娘小棠,那年她才16岁,脸圆圆的还带着婴儿肥,笑起来有两个小虎牙,要是走在大街上,就是个和同学约着逛奶茶店的普通高中生,可在省队里,她是每天要练10个小时、一周只能休半天的女双备选选手。
有次我忘带水去器材室拿,刚推开门就看见她蹲在角落哭,手腕上的护腕摘了放在旁边,腕骨凸出来像个小馒头,旧的膏药印还没消,新的膏药又贴了大半,我递了张纸巾给她,她赶紧抹掉眼泪不好意思地笑,说“姐我没事,就是刚才练网前救球,手腕疼得握不住拍”,我问她都疼成这样了为什么不休息,她咬了咬嘴唇说:“下周就是选拔赛,我要是选不上,这一年的训练就白搭了。”
后来选拔赛她因为手腕发力受影响,最后一球差了一分输掉了,当天晚上她发了条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只有五个字:“对不起教练”,我后来刷本地的体育论坛,看见有人发帖骂这次女双选拔“有黑幕”,说“那个叫小棠的打得那么烂还能进省队,不知道走了什么关系”,我盯着那条帖子看了好久,突然特别无力:敲键盘的人只看见了她输了一分,却没人知道她为了这两分的差距,练到手腕积液连筷子都握不住,为了控制体重半年没喝过一口奶茶,为了不耽误训练连奶奶的生日宴都没回去。
你敲下一行骂人的字只需要30秒,可你不知道你否定的,是别人熬了10年甚至更久的人生,我永远忘不了2008年刘翔退赛的时候,全网铺天盖地的骂声,有人说他“诈伤”,有人说他“拿了广告费不敢跑”,直到很多年后他的治疗记录被公开,大家才知道他赛前跟腱已经几乎断裂,打了三次封闭上场,刚跑第一步就疼得失去了知觉,那些骂了他十几年的人后来开始道歉,可那些像刀子一样的话,早就在他最难受的时刻,扎得他遍体鳞伤。
“唯金牌论”的滤镜下,没人看得到运动员身上的伤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看体育比赛的逻辑变得特别简单:拿了金牌就是英雄,拿不到奖牌就是废物,只要输了,连呼吸都是错的。
东京奥运会女排小组赛出局的时候,全网骂声一片,有人说郎平“老了不中用了”,有人说队员们“天天接广告飘了,根本没心思训练”,甚至有人对着朱婷的微博骂“你不配当队长”,直到后来队医公开了当时的伤病记录,大家才知道朱婷的手腕伤已经严重到扣球都使不上劲,赛前打封闭打到手腕发麻,队里有一半队员都带着旧伤上场,封闭训练的时候连上下楼梯都疼得倒抽凉气。
我们总喜欢对着镜头前的“六边形战士”欢呼,却忘了那些“神”一样的运动员,本质上也只是普通人而已,马龙拿下东京奥运会男单冠军实现双圈大满贯的时候,全网都在喊他“永远的神”,可很少有人知道他为了这次奥运会,之前做了膝盖手术,术后复健的时候连站都站不稳,练步伐移动的时候一步一疼,汗滴在训练馆的地板上,能湿一小片,他自己后来开玩笑说,“手术切下来的碎组织,装了满满一小瓶子,我当时都想着要不就退役算了,可还是不甘心。”
去年我去厦门跑半马,在终点等朋友的时候,看见一个小伙子一瘸一拐地往终点挪,小腿抽得直打颤,旁边有两个观众靠在栏杆上笑,说“这水平还来跑马拉松,回家歇着吧,别出来丢人了”,我当时没忍住怼了他们一句:“人家能站在起点就比你强,你连报名的勇气都没有,有什么资格笑别人?”
后来那个小伙子冲过终点线的时候直接瘫在了地上,志愿者过去扶他,他撩开裤腿我才看见,他小腿上有一道十几厘米长的旧伤疤,他坐在地上抱着完赛奖牌哭,说去年车祸骨折,医生说他以后最好不要做剧烈运动,他不服,练了8个月跑步,每天早上绕着小区跑10公里,下雨都没停过,就是想证明自己还能跑,“我不需要拿名次,能跑完这42公里,我就赢了我自己”。
我看着他脸上的眼泪,突然觉得特别讽刺,我们好像被“唯金牌论”绑架太久了,久到已经忘了体育比赛的本质是什么,大家只盯着领奖台最上面的位置,却忘了那些站在赛场上的人,哪怕跑最后一名,也已经赢过了99%的普通人,那些一输球就喊着让运动员“滚出国家队”的人,你试过每天早上5点起来跑10公里吗?你试过一节课挥拍1000次练到胳膊抬不起来吗?你试过带着伤咬着牙往终点冲的滋味吗?你什么都没试过,凭什么拿着键盘否定别人所有的努力?
更可笑的是,很多人骂运动员的理由根本和成绩无关,吴艳妮染黄头发被骂“不务正业”,张继科之前带耳钉被骂“没有运动员的样子”,甚至全红婵夺冠后给妈妈治病,都有人骂她“拿爱国流量赚钱”,我特别想问一句:运动员怎么就不能有自己的喜好了?人家靠自己的努力拿成绩,靠自己的本事赚钱,凭什么要按照你设定的模板活?你要是那么喜欢规规矩矩的模板,怎么不自己去练个世界冠军出来?
体育的意义从来不是赢,敢站上去就已经是英雄
我一直特别喜欢冬奥会上徐梦桃夺冠的那个瞬间,她四战冬奥,前三次都带着遗憾收场,平昌冬奥会落地的时候摔在雪地上,她坐在那里愣了好久,当时所有人都以为她要退役了,结果四年后她又站在了北京冬奥会的赛场上,落地后她站在雪道上大喊“我是第一吗?”的时候,我坐在电视机前哭得稀里哗啦。
那个瞬间的动人,从来不是因为她拿了金牌,是因为她摔了三次,满身是伤,却还是咬着牙站了起来,又一次往最高点冲,这才是体育最本来的意义啊:不是为了站在领奖台上被人欢呼,是为了哪怕摔100次,也敢第101次站起来挑战自己的极限。
去年杭州亚运会的田径赛场上,我见过比拿金牌更动人的场景,男子1500米的比赛里,有个来自也门的选手跑了最后一名,比第一名慢了整整1分多钟,全场观众却站着给他鼓了一分钟的掌,他后来接受采访的时候说,他们国家整个田径队只有两个人,他训练的场地是郊区的一片空地,连专业的跑鞋都没有,这次来亚运会,就是想看看自己和世界顶尖选手的差距,“我没有想过拿奖牌,能站在这个赛场上,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我自己去年参加公司的篮球联赛,平时根本不会打球的我被拉去凑数当后卫,整场比赛我一个球都没进,还摔了一跤把膝盖擦破了一大片,跑的时候连呼吸都疼,可比赛结束的时候,队友都过来拍我的肩膀,说我跑的够拼,对面的对手还过来给我递了瓶水,那个瞬间我突然明白,体育从来不是只有赢的人才能获得掌声,只要你敢站上去,只要你拼到了最后一秒,你就已经是英雄了。
我一直觉得,那些动不动就对着运动员骂的人,根本不懂什么是体育精神,他们把运动员当成自己发泄情绪的工具,赢了就吹上天,输了就踩进泥里,从来不会去想站在赛场上的那个人,到底付出了多少代价,你永远不知道那些站在赛道上的人,出发前熬了多少个日夜的训练,身上有多少旧伤,心里装着多少人的期待。
所以下次看比赛的时候,不如多一点耐心,多一点宽容,如果运动员赢了,你可以为他们欢呼;如果他们输了,也请你不要随便恶语相向,闭上你随便骂人的嘴,给那些拼尽全力的人多一点掌声,比什么都重要,毕竟我们看体育,看的从来不是谁拿了金牌,看的是人类永不言弃的韧劲,是那些哪怕知道自己可能赢不了,还是会拼尽全力冲向终点的人,身上发出来的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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