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刷抖音刷到个视频,一群平均年龄45岁的大叔在野球场上打球,有人膝盖贴满膏药,有人肚子圆得把球衣顶起来,跑两步就得扶着膝盖喘半天,可只要球传到手里,眼里的光瞬间就能亮得像二十岁的小伙子,我盯着屏幕看了三分钟,突然就红了眼,掏出手机给列表里那三个备注分别是“大刘(篮板巨兽)”“阿凯(歪把子三分)”“小宇(跑不死后卫)”的人发了句:“周末约球啊?” 没过十分钟三人就齐刷刷回了消息,大刘说他得提前把工地上的事安排好,阿凯说他周五加个班把KPI赶完,小宇说他跟老婆申请下带娃时间,末了三个人统一补了句:“别忘了买冰可乐,要经典款的。”你看,过了12年,我们这点默契,半分都没变。
18岁的野球场,规矩是输了的买三瓶冰可乐
我跟这三个货认识是在高二的暑假,那时候我们学校后门有个破塑胶球场,地面坑坑洼洼的,边缘的塑胶都翘起来了,三分线磨得快看不见,可那就是我们整个夏天的天堂。 那时候我175,瘦得跟个竹竿似的,打控球后卫,运球运不利索还总爱耍花活;大刘是我们班的体育生,192的个子,臂展快两米,站在篮下跟个塔似的,盖帽能把人连球带人按在篮板上;阿凯是个理科班的学霸,三分球准得离谱,就是姿势歪得像被风吹歪的电线杆,我们总笑他投球像扔手榴弹;小宇比我们小一岁,刚上高一,瘦得一阵风能刮跑,但是耐力好得离谱,跑全场跑一下午都不带喘气的,抢篮板能跳得比大刘还高。 那时候我们的规矩特别简单:谁组的队输了,就去球场门口的小卖部买三瓶冰可乐,赢的队多拿一瓶,赢的队伍里得分最多的人先挑,我印象最深的是2011年那个夏天,我们跟隔壁职高的人约了场友谊赛,说好了输的人不仅要买可乐,还要给赢的队买一周的早饭,那天太阳特别毒,下午三点的地面烫得能煎鸡蛋,我们四个打他们五个,打到最后30秒还落后两分,我把球带过半场,被两个人包夹,余光看见阿凯蹲在45度角的位置摆手,我直接把球甩过去,他抬手就投,球在空中划了个特别歪的弧线,“唰”的一下空心落网。 我们三个嗷的一声就扑上去把他压在底下,叠罗汉似的压了三四层,起来的时候阿凯脸都憋红了,掏口袋的时候发现他刚攒了三个月零花钱买的MP3被压得屏幕都碎了,里面存了满满一机子周杰伦的歌,那天我们蹲在球场边喝冰可乐,阿凯拿着碎了的MP3掉眼泪,大刘拍着胸脯说“哥几个给你凑钱买新的”,后来我们四个打了半个月的野球接局,赢了三十多瓶可乐的钱,凑了八百多块给他买了个新的MP3,他拿到手的第一天,就把我们四个的名字设成了屏保。 我那时候总觉得,体育的意义就是赢,是扣篮的时候全场的欢呼,是投进绝杀球的时候所有人扑上来的拥抱,是把对手打服了他们乖乖把冰可乐递到你手里的爽感,可后来我才明白,那时候我们喜欢的根本不是赢本身,是身边站着的这几个人,你不用跟他们客气,不用怕失误了被骂,哪怕你投了十个三不沾,他们还是会把球传到你手里,告诉你“没事,再投一个”。 那时候我们四个总吹牛,说以后要一起去打CBA,要去现场看姚明打奥运会,要攒钱买个带灯光的篮球场,以后老了就住在球场边上,天天打球,现在想想,那些愿望一个都没实现,可我一点都不觉得遗憾,因为18岁的夏天,我们已经拥有过最好的篮球场和最好的兄弟了。
30岁的半场局,首发名单得先问“这周腰不疼?能不能上?”
去年国庆的时候,我们四个约着回了一趟高中,那个破塑胶球场已经翻修了,铺了新的硅PU地面,装了新的篮球架,三分线画得清清楚楚,场边还装了休息的长椅,我们四个站在球场边上看了半天,大刘率先脱了外套说“走,打两球”。 那天的太阳跟12年前一样毒,可我们四个刚跑了两个来回就都不行了,大刘现在做工程,天天在酒局上应酬,肚子凸得像揣了个西瓜,以前能轻轻松松扣篮,现在跳起来连篮板都摸不到,膝盖上还贴了两贴膏药,说是上个月爬工地楼梯扭的;阿凯做了程序员,头发掉了快三分之一,戴了个厚近视眼镜,打了十分钟就蹲在边上扶着腰喘,说最近天天加班到三点,颈椎疼得抬不起来;小宇现在当初中老师,刚生了二胎,口袋里还装着给女儿擦汗的小毛巾,打了没五分钟他老婆就打视频过来,说女儿哭着要找爸爸,他站在边上哄了十分钟才哄好。 我们四个打了不到二十分钟就都歇菜了,坐在场边的长椅上,我去小卖部买了四瓶冰可乐,还是当年的牌子,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我第一反应是牙酸——以前一口能喝半瓶,现在牙敏感得碰点冰的就疼,大刘喝了两口就把可乐放边上了,说医生不让他喝碳酸饮料,尿酸高;阿凯戴了牙套,喝一口就得擦半天眼镜;小宇喝了两口就给老婆发消息,问能不能晚点回去,带兄弟们回家吃个饭。 那天我们没再打球,坐在长椅上唠了三个多小时的嗑,大刘说最近工地上回款难,工人的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愁得他每天失眠到四五点;阿凯说公司最近在裁员,他们部门要裁三个人,他天天加班到凌晨就怕自己被裁了,房贷还得还三十年;小宇说刚生了二胎,开销一下子大了好多,最近在琢磨着下班之后去开网约车赚点外快;我那时候刚换了工作,试用期还没过,天天被领导骂,压力大得连着半个月都在掉头发。 要是搁平时,这些话我们跟谁都不会说,跟爸妈说怕他们担心,跟同事说怕被传闲话,跟老婆说怕她们跟着操心,可在这几个货面前,你根本不用装,不用装自己过得很好,不用装自己刀枪不入,你崴了脚有人给你喷云南白药,你吐槽的时候有人跟着你一起骂老板,你说你快扛不住了,有人拍着你肩膀说“没事,哥几个帮你扛着”。 那天走的时候大刘跟我们说:“以前总觉得自己还年轻,跑全场都不带累的,现在才发现,我们早就不是18岁的小伙子了。”我当时接了句:“那又怎么样,只要我们四个凑在一块,哪怕坐场边唠嗑,跟打球也没区别啊。” 我以前总觉得,长大就是一个不断失去的过程,你会失去18岁的身体,失去18岁的勇气,失去18岁说走就走的底气,可现在我才明白,只要身边的人还是当年的那些人,你就永远能找回来18岁的感觉,你在外面是老板是员工是老公是爸爸,可只要你站在球场上,站在这几个兄弟身边,你就还是当年那个敢冲敢撞、投不进球就不服气的傻小子。
别总说老了打不动了,只要兄弟们还在,球场永远在那等你
上个月大刘突然拉了个群,群名就叫“可乐小分队集结号”,他在群里甩了个本地中年篮球联赛的报名链接,说他已经给我们四个都报了名,队服都订好了。 我们三个当时都懵了,纷纷在群里抗议:我不行啊我最近加班没时间;我腰最近疼得厉害跑不动;我得带娃啊哪有空训练,结果当天下午我们三个就都收到了快递,打开一看是藏蓝色的队服,背后印着“可乐小分队”五个字,号码还是我们当年的号:我是3号,大刘11号,阿凯24号,小宇7号,队服领口还绣了我们四个的名字首字母,大刘在群里发语音,声音特别大:“少废话,每周二周四晚上七点训练,不来的人下次打球买一个月的可乐。” 你看,他还是当年那个说一不二的大个子。 我们四个最后还是乖乖去训练了,虽然过程特别惨烈:每次热身跑三圈,我们四个得歇两次;跑战术的时候我刚喊完挡拆,大刘已经捂着腰说等会等会我缓一下;阿凯投十个三分能中三个就不错了,投完还得甩甩胳膊说哎呀肩周炎又犯了;小宇每次训练完都得赶紧跑回家带娃,连聚餐都参加不了两次。 可就是这样的我们,居然在小组赛里赢了三场,打进了八强,我印象最深的是小组赛最后一场,最后10秒我们还落后1分,我带球过半场,大刘下意识就上来给我挡拆,我把球传给跑到45度角的阿凯,他抬手就投,球在空中划了个跟12年前一模一样的歪弧线,“唰”的一下空心落网。 我们三个嗷的一声就扑上去抱他,跟12年前一样叠罗汉似的压在他身上,起来的时候大刘的膏药都被蹭掉了,阿凯的眼镜歪到了脑门上,小宇口袋里的女儿的小毛巾都掉出来了,场边我们的家属都在喊,大刘的儿子举着个小旗子喊“爸爸加油”,阿凯的老婆举着手机拍视频,小宇的女儿坐在妈妈怀里拍着手笑,那天我们下场之后,四个人拿着冰可乐碰杯,冰可乐的气泡冒出来,溅得满手都是,跟12年前的那个夏天一模一样。 我之前看过很多专业的体育评论,说体育的意义是更高更快更强,是站在领奖台上升国旗奏国歌,是拿到冠军的那一刻的荣光,可对于我们这些普通人来说,体育的意义根本不是拿冠军啊,它是18岁夏天你投进绝杀球时扑上来的那些怀抱,是30岁你坐在场边吐槽烦心事时递过来的那瓶冰可乐,是你明明说自己打不动了,却还是会因为兄弟的一句“走啊打球去”,抄起球衣就往门外跑的冲动。 我知道再过十年,我们可能真的跑不动了,跳不起来了,连投个三分都得费半天劲,可能那时候我们都得带保温杯,喝不了冰可乐了,可能我们的膝盖都得换半月板,腰上都得戴护腰,可那又怎么样呢? 我的兄弟们,你们还记得吗?18岁的时候我们说过,要打一辈子的球。 这个承诺我一直记着呢,只要你们还在,只要我还能走得动,只要有人喊我一句“走啊打球去”,我肯定还是第一个抄起球衣冲出门的那个,毕竟我们一起在野球场上跑过的那些青春,比任何冠军都金贵;我们一起攒了十几年的交情,是这辈子最硬的关系。 周末的球我已经约好了,冰可乐我也买好了,就等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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