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38度的大太阳下，我在家附近的野球场踢了整整90分钟边后卫，最后补时阶段对面一个单刀快攻，我从边路狂奔15米飞铲出去把球捅出底线，自己结结实实摔在烫得发软的塑胶场上，胳膊蹭破了一大片血印子，还没等我爬起来，我们队已经拿球打了反击，前锋一脚抽射绝杀，全场人都围过去抱成一团欢呼，我坐在地上拍裤子上的灰,半天没人想起刚才那个堵了必进球的人。
经常踢野球的朋友肯定都懂这种感受：你整场跑断腿，补了队友漏的8个防守窟窿，帮门将摘了3个高空球，把对面快马防得连射门角度都没有，都不如前锋进一个空门来得风光，甚至很多人提起“防守球员”这四个字，第一反应都是“不会踢球才去防守”“就是场上干脏活累活的苦力”，但作为踢了10年防守位的老炮，我始终觉得：这群站在聚光灯背面的人,才是真正决定比赛胜负的核心。
被忽略的“隐性贡献”：数据之外，他们在填所有人的坑
我在野球场认识个老周，今年47岁，踢了20年中后卫，这辈子正式比赛没进过一个球，但是我们队只要缺了他，踢谁都赢不了。 上次我们踢社区联赛，对面有个20岁出头的体育生前锋，速度快到能生吃我们两个边后卫，老周那天就站在大禁区线上，既不上抢也不冒失，就卡着他内切的路线，硬生生把他防得全场只有1脚射正，比赛结束后大家都夸我们队前锋帽子戏法厉害，没人注意到老周膝盖上旧伤复发，下场的时候疼得连台阶都下不去。 这种“看不见的贡献”，是所有防守球员的常态，数据板上只会记你有几次失误、几个犯规，不会记你帮失位的边后卫补了多少次位，不会记你在对方角球开出来的瞬间把对方最高的中锋死死卡在身后，更不会记你整场扯着嗓子喊队友回防，喊到最后嗓子都哑了。 职业赛场更是如此，很多人提到2004年活塞夺冠，第一反应都是比卢普斯的FMVP、汉密尔顿的中投，很少有人记得本·华莱士这个落选秀出身的中锋，是怎么在内线硬扛奥尼尔的，那年总决赛奥尼尔场均26.6分10.8篮板看似厉害，但只要华莱士在场，湖人的内线命中率直接掉了18个百分点，他场均3.3次盖帽、1.8次抢断，把湖人F4的内线冲击搅得稀碎，可就算拿了4次最佳防守球员、进了名人堂，现在提到历史级内线，大家第一反应还是奥尼尔、邓肯这些进攻端大杀器，很少有人把华莱士排进去。 去年世界杯摩洛哥爆冷进四强，全网都在说“摩洛哥运气好”“C罗老了带不动葡萄牙”，没人记得摩洛哥中卫塞斯在对葡萄牙的1/4决赛里，韧带撕裂还打了封闭踢满120分钟，全场11次解围、3次封堵射门，最后被搀下场的时候，他的腿已经几乎不能弯了。 我始终觉得，现在的体育评价体系天然对防守球员不公平：进攻的价值是“做成了什么事”，可以用进球、助攻这些数据明明白白摆出来，可防守的价值是“避免了坏事发生”，你拦住了10个必进球没人记得，只要漏了1个，所有人都会把锅甩到你头上，但只要踢过球的人都懂：一个厉害的前锋能帮你赢几场球，一个靠谱的防守核心,能帮你拿一个赛季的冠军。
防守从来不是“怂”，是比进攻更吃球商的技术活
我之前在校队认识个朋友大刘，最开始踢前锋，一场能进三四个，是当时学校里出名的“锋线杀手”，后来校队缺中后卫，教练劝他改位置，他当时特别不情愿，觉得“防守就是跟着人家跑，太没面子”，结果练了三个月防守，他跟我说：以前踢前锋是动腿就行，现在踢后卫，脑子一分钟都不能停。 现在他踢了5年中后卫，上场前第一件事就是找对面的首发名单，把对面每个进攻球员的习惯背得滚瓜烂熟：7号喜欢下底传中，防他的时候要放内线卡外线；10号是左撇子，内切的时候要提前站在他左脚的位置；对面高中锋争顶喜欢压人，开角球的时候要提前卡一步位置不让他跳，他跟我开玩笑说，现在记对方球员习惯，比当年背英语单词还认真。 很多人觉得防守球员都是身体素质好的糙哥，其实刚好相反：顶级防守球员的球商，比大部分进攻球员高得多，你看马尔蒂尼踢了24年职业联赛，一共才拿了16张红牌，甚至连飞铲的镜头都很少，他说过一句话我特别认同：“当你需要用铲球来防守的时候，说明你已经失位了。”他的防守从来都不是靠蛮力，是提前三步就预判到你要走的路线，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把你所有的突破角度都堵死了，你连犯规的机会都找不到他的。 NBA的伦纳德的“死亡缠绕”所有人都听说过，很多人觉得他就是手长，其实根本不是，我之前看过他的防守分析视频，他防人的时候从来不盯着球看，都是盯着你的腰和脚，你只要重心一偏，他就知道你要往哪边突破，等你球落下来的那一瞬间他刚好伸手切掉，时机准到离谱，所以他场均切球那么多，犯规率却连联盟平均水平都达不到。 我最烦的就是野球场上有人说“防守球员就是会犯规”，说这种话的人基本都是不会踢球的，顶级的防守根本不需要犯规，你冲上去瞎踢才会动不动就铲人，就像老周说的：“我踢了20年后卫，很少把人踢倒，因为我根本不会给他过我的机会。”防守从来不是被动的挨揍，是你站在那里，就成了对方越不过去的一道墙,这才是真正的技术。
伤疤与坚持：防守球员的浪漫，只有懂的人才懂
去年我们公司踢行业联赛，我们队的中后卫老王，38岁，孩子刚出生才20天，每次训练完都要赶回家哄孩子到半夜，周末踢比赛还要把老婆孩子带到场边，踢10分钟就要往替补席看一眼孩子有没有哭。 半决赛的时候，对方前锋跳起来争顶，膝盖直接撞在他眉骨上，当时血就流了一脸，我们都吓傻了，要送他去医院，他摆摆手说没事，在场边让卫生站的医生缝了两针，缠了个绷带就往场上跑，我们拦都拦不住，加时赛最后一分钟，对方在禁区里一脚抽射，他跳起来用头把球顶了出去，落地的时候绷带都渗血了，我们最后1比0赢了那场球，赛后所有人一致把MVP投给了他，他抱着奖杯嘿嘿笑，说“这比我20岁拿校联赛冠军还开心”。 防守球员的成就感，从来都不是来自看台上的欢呼，是来自那些只有自己和队友才懂的瞬间：是你拦住了对方单刀之后，门将冲你竖的那个大拇指；是你把对方前锋防得发脾气的时候，队友拍你后背说的那句“好防”；是赛后技术统计里写的“对面前锋0射正”，那种“我守住了所有人的努力”的踏实感，是进一百个球都换不来的。 我到现在还记得2012年欧冠决赛特里那个门线解围，当时拜仁的射门已经越过了切尔西门将的手，特里整个人飞身横着扑出去，用脸把球挡出了底线，后来采访的时候他说：“那个球就算砸断我鼻子，我也不能让它进。”还有前国足中卫范志毅，当年踢世界杯预选赛对阵阿曼，肩膀脱臼了缠上绷带继续踢，硬生生扛住了对方整场的冲击，赛后脱衣服的时候，绷带和血粘在一块，撕都撕不下来。 这些时刻没有慢镜头回放，没有全场欢呼，甚至很多人看比赛的时候都注意不到，但这就是防守球员独有的浪漫：我不需要所有人知道我做了什么，只要我的队友知道，我站在这里,你们就放心往前冲。
别让防守球员的努力，只感动了自己
这两年我能明显感觉到，大家对防守球员的重视度在变高：英超现在专门设了单月最佳防守球员的奖项，NBA的最佳防守球员颁奖也搬到了全明星正赛的环节，就连我们野球群，现在每次踢完球都会专门评一个“最佳城墙”奖，奖品就是一瓶冰功能饮料，虽然不值钱，但是大家都抢着要。 上个月有个16岁的高中生来我们场踢球，第一次踢成年场，选了边后卫的位置，跑了整整90分钟，堵了3个单刀，最后我们赢了球，把“最佳城墙”奖给他的时候，他脸都红了，当场给他妈打视频，举着饮料说“妈你看，我今天踢球拿奖了”，那个样子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特别暖。 我一直觉得，我们看球也好，踢球也好，真的应该多给防守球员一点关注和认可，你永远不知道，那个看起来沉默寡言的中后卫，身上有多少旧伤；那个跑了整场的边后卫，为了练转身摔了多少次；那个在门线上把球挡出去的人，当时有没有怕被球砸脸。 上周六踢完那场野球，我去场边买水，那个绝杀的前锋追了过来，塞给我一瓶冰可乐，挠着头说：“哥，刚才最后那个单刀要是进了，我那绝杀就白踢了，谢了啊。”我当时胳膊上的伤还在疼，瞬间就觉得啥都不算事了。 其实防守球员要的从来都不是聚光灯，不是全场的欢呼，就是这么一句简单的认可，就够了，毕竟不管是足球还是篮球，从来都是团队运动，站在前面进球的人值得鲜花和掌声，但是站在后面默默兜底的防守球员，才是一支球队的根，他们值得我们把最响的掌声,留给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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