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整理家里的抽屉,翻出去年杭州半马的完赛奖牌,金属边缘已经磨出了点划痕,背后印着的“2:21:47”的成绩,还能让我瞬间想起那天被腿抽筋支配的恐惧,为了那场比赛我准备了整整三个月,跑量堆了快300公里,赛前给自己定的目标是稳稳破2,甚至连发朋友圈的文案都想好了,结果跑到15公里的时候左小腿突然硬得像块石头,我蹲在路边缓了五分钟,看着身边的跑者一个个超过我,连给我递盐丸的阿姨都比我快,当时只觉得三个月的努力全打了水漂,最后几乎是走一走跑一跑蹭到的终点,拿到奖牌的时候连拍照的心情都没有。
直到前两周我在体育场夜跑,碰到个拄着假肢的小姑娘在练慢跑,配速快7分了,额头上全是汗,脸上却笑的特别亮,我突然就释怀了:我们总说体育要追求更高更快更强,要拿冠军要破纪录要做最完美的那一个,可实际上,那些不完美的、留着遗憾的、甚至有点狼狈的时刻,才是体育最打动人心的地方。
职业赛场的不完美,才是最鲜活的注脚
我身边有很多梅西的球迷,2022年卡塔尔世界杯阿根廷夺冠的时候,朋友圈刷了整整一夜的屏,好多人说“我的青春终于圆满了”,可我印象最深的永远是2014年巴西世界杯决赛之后,梅西站在领奖台前,眼睛盯着大力神杯的那个眼神——那天阿根廷0比1输给德国,他距离自己的第一个世界杯冠军只有一步之遥,那个眼神里有遗憾,有不甘,还有点说不出的茫然,那时候没有人会想到他8年后才能捧起这座奖杯,可就是那个“不完美”的眼神,让我第一次觉得,原来站在神坛上的球王,也和我们这些普通人一样,会为了没做到的事失落。
我们看过太多被包装成“完美”的体育神话:天才少年横空出世,一路赢到底拿到大满贯,退役的时候功成名就,可实际上,更多的职业运动员的职业生涯里,遗憾才是常态,拿我最熟悉的羽毛球来说,大家总说“林李大战”是羽坛的黄金时代,可李宗伟打了一辈子国际比赛,拿了无数公开赛冠军,三次站在奥运男单决赛的赛场上,最后也没拿到一枚奥运金牌,2016年里约奥运会,他终于在半决赛赢了林丹,跪地庆祝的画面看哭了多少人,可决赛还是输给了谌龙,后来他因为鼻癌被迫退役,有人问他会不会遗憾一辈子没拿过奥运冠军,他在自传里写:“我拼尽了全部力气打到37岁,哪怕没有金牌,我也已经赢了我自己。”
你看,没有人会因为李宗伟没拿过奥运冠军就否定他的伟大,我们记住的永远是他在赛场上永不放弃的样子,是他哪怕输了也会站在球网前和对手微笑握手的风度,还有苏炳添,他跑了十几年短跑,破了亚洲纪录,成了第一个站在奥运男子百米决赛场上的黄种人,可每次采访他都会说“我还有提升空间,这次起跑慢了0.02秒,这次后程没顶住”,他从来没有拿到过奥运奖牌,可他就是所有中国人心里的“苏神”。
我一直觉得,体育最有魅力的地方从来不是诞生了多少完美的冠军,而是这些不完美的瞬间告诉我们:哪怕你站在世界之巅,也会有失误,也会有遗憾,也会有拼尽全力也做不到的事,这些不完美,才让那些运动员不是悬浮的神,是和我们一样有血有肉的人,他们的拼搏才更有分量。
普通人的运动里,不完美才是常态
前几天和同事去滑雪,他滑了三年了,至今还在中级道晃悠,从来没敢上过高级道,每次摔了就坐在雪地上笑,说“又给滑雪新手丢脸了”,我们都调侃他说“你这三年白练了,人家学半年都上黑道了”,他倒是看得开:“我又不是要当职业运动员,每周来滑两个小时,风刮在脸上的感觉爽就行,能不能上高级道重要吗?”
他这句话点醒了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普通人玩个运动,也开始卷“完美”了:跑个步要纠结配速,低于6分都不好意思发朋友圈;练个瑜伽要纠结体式标不标准,做不到下腰就觉得自己没天赋;打个球要纠结会不会输,赢了还好,输了连饭都吃不下,我之前有个朋友,为了练出八块腹肌,每天吃水煮菜,高强度练两个小时,结果练了三个月胃出了问题,住了一周院,出院之后他说“我以前觉得没有八块腹肌就是健身失败,现在觉得能健健康康跑两圈就挺好”。
我家楼下的篮球场,每周六下午都有个独臂的小伙子来打球,他左边的胳膊从手肘以下就没了,可运球特别稳,三分球准的离谱,每次打3v3都有人抢着要他,我之前和他打过一次,最后一个绝杀球他投涮框了,下来的时候他还笑,说“今天手感不行,上周还连绝杀了三次呢”,我问他什么时候开始打球的,他说17岁那年出车祸没了半条胳膊,当时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废了,躺在病床上天天哭,后来看别人在楼下打球,就自己买了个篮球对着墙练,练了五年才敢上场和别人打。“我肯定比不过健全人啊,跑也跑不快,防守也防不住,投丢的球比投中的多得多,可那又怎么样?我把球投出去的那一刻,就觉得特别爽,比什么都强。”
你看,体育从来不是只有金字塔尖的人才能玩的,也不是只有做到完美才有意义,你跑5公里喘得要死,配速快8分,那又怎么样?你已经赢了那个躺在沙发上连门都不想出的自己;你投篮十个中一个,动作还特别丑,那又怎么样?你投中那一个的时候的快乐,是真的;你滑雪摔得屁股疼,连犁式滑都滑不利索,那又怎么样?你站在雪山上看到的风景,是那些待在室内的人永远看不到的,那些不完美的、狼狈的、甚至有点好笑的瞬间,才是我们普通人享受运动的证明啊。
接纳不完美,才是体育教给我们最好的人生课
我之前看过一个新闻,山东有个脑瘫的小伙子叫王顺利,从小走路都不稳,20岁的时候开始练习跑步,跑了11年,参加了十几场马拉松,全马最好成绩是6小时09分,每次都是比赛的最后几名,有人问他,跑倒数第一有什么意思,他说:“我以前连走路都要扶墙,现在能跑完42公里,哪怕我是最后一个,我也赢了我自己。”
还有北京冬奥会的单板滑雪冠军马克斯·帕罗特,他在2018年的时候查出来得了霍奇金淋巴瘤,化疗了12次,头发全掉光了,连走路都费劲,所有人都觉得他再也不能滑雪了,结果2022年他站在了北京冬奥会的赛场上,拿到了坡面障碍技巧的金牌,他赛后采访的时候说:“我最骄傲的不是拿到这枚金牌,是我在化疗最难受的时候,也没有放弃要回到雪场的念头,哪怕我今天没拿到牌,我能站在这里,就已经赢了。”
体育本质上是和自己的对抗,不是和别人的比较,我之前跑半马总想着要破2,要比身边的人跑得快,结果那次跑崩之后我反而想通了:我跑步本来就是为了锻炼身体,为了释放压力,不是为了和别人比成绩的,现在我夜跑从来不带手表,想跑快就跑快,想跑慢就跑慢,跑累了就停下来看看路边的小猫,吹吹风,反而比之前天天盯着配速跑开心多了。
我现在特别反感网上那些“三个月练出马甲线”“半个月半马破2”的鸡汤,好像做不到就是你不够努力,就是你没天赋,可实际上,我们大部分人都是普通人,没有天生的运动天赋,没有大把的时间训练,能抽出来时间运动就已经很不容易了,为什么要逼自己做到完美呢?
体育从来不是教我们要做一个完美的人,它是教我们要接纳自己的不完美:你跑不快没关系,能坚持跑就很好;你跳不高没关系,能跳起来就很好;你赢不了比赛没关系,能站在赛场上就很好,那些你没拿到的冠军,没跑出来的成绩,没做到的动作,都不是失败,是你下次再来的动力。
我到现在还把那块“2:21:47”的奖牌挂在我的书桌前面,每次我工作遇到瓶颈,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好的时候,就看看它,它提醒我,我曾经跑崩过一场准备了三个月的比赛,可我还是坚持到了终点,我没有做到最完美,可我已经做到了我能做的最好。
我们活在这个世界上,总在追求完美的工作,完美的家庭,完美的人生,好像有一点不完美就是失败,可体育告诉我们,不完美才是人生的常态,那些遗憾,那些失误,那些拼尽全力也做不到的事,才让我们的人生更真实,更鲜活,更值得回忆。
下次你去跑步的时候,不用纠结配速,能跑多久就跑多久;下次你去打球的时候,不用纠结输赢,打得开心就好;下次你去尝试新的运动的时候,不用害怕自己做不好,哪怕摔几次跤,也是值得的,毕竟,不够完美,才是我们爱上体育的终极理由,也是我们好好生活的终极意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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