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去现场看北控男篮的常规赛，看见选秀状元陈国豪冲进内线隔扣了对方两米一的外援之后，全场一万多观众齐刷刷喊起“MVP”的时候，我突然想起2015年第一届CBA选秀大会的现场：20个参选球员坐得稀稀拉拉，19支CBA球队有18支都选择了弃权，最后只有西北工业大学的方君磊被当时的重庆队选中，整个流程走完只用了不到20分钟，台下的记者甚至都懒得举起相机拍照，当时网上铺天盖地都是嘲讽的声音：“姚明搞的这选秀就是作秀，大学生还能打职业？” 8年过去，现在的CBA选秀早就成了每年休赛期最受关注的行业事件，从王少杰、朱松玮到张宁、陈国豪，一批又一批从校园走出来的球员成了各队的核心主力，曾经没人看好的校园篮球通道，现在已经成了中国篮球最重要的人才补给线之一，那天散场的时候我和同行的体育编辑朋友聊天，他说你看，体育里哪有什么一蹴而就的奇迹，所有你看见的高光，本质都是“长局”两个字熬出来的结果。
普通人的体育长局：赢的从来不是别人，是昨天的自己
我最早对“体育长局”有具象的认知，是来自跑团里认识的老周。 老周今年57岁，5年前第一次来跑团报到的时候，穿的是超市里99块钱买的布鞋，揣着降糖药和血压计，跑100米就得蹲在路边喘5分钟，脸白得像纸，那时候他刚查出来二型糖尿病，还有中度高血压，医生说再不运动，再过几年就要有并发症，他才咬着牙开始动，一开始跑团里的年轻人都不敢带他，怕他出意外，他也不恼，每天早上5点准时出现在公园门口，先走半小时，再跑10分钟，累了就歇，循序渐进。 第一年年底，他终于能不停歇跑完5公里，特意请跑团所有人喝了奶茶，举着手机给我们看他的血糖监测记录，餐后血糖从原来的12降到了7.8，他说“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靠自己的努力，把医生说的‘不可逆’给掰过来了”，第二年他开始挑战半马，第四年跑了第一个全马，去年北马他跑出了4小时20分的成绩，完赛的时候他给远在外地工作的女儿打视频，举着完赛奖牌哭，说“你爸这辈子没拿过什么像样的奖，这个奖牌我给你留着当嫁妆”。 现在老周已经成了跑团里的“励志吉祥物”，每次有新人来问“我30多岁了现在开始跑步是不是晚了”，我们都会把老周的故事讲给他听，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对体育的误解太深，总觉得体育的长局是职业运动员争金夺银的专属，其实不是，普通人的体育长局，从来不需要你和别人比配速、比成绩，它是你和自己的身体打一辈子的交道：20岁的时候运动是为了减脂塑形，30岁的时候是为了缓解加班的肩颈痛，40岁的时候是为了能陪孩子爬完一座山，60岁的时候是为了不用每天吃药、能自己下楼买菜遛弯。 我见过太多人办了健身卡去了两次就放弃，跑了两次步没瘦就骂运动没用，他们总想要“即时反馈”，跑三天就要瘦5斤，练一周就要出马甲线，可体育从来最公平，你付出的每一步都算数，但它不会明天就给你回报，它要你等半年、等一年、等五年，等到同龄人都开始腰酸背痛三高缠身的时候，你还能背着包去爬黄山、跑马拉松,你才会懂这场长局你赢在了哪里。
职业赛场的长局：所有没打倒你的低谷，都是登顶的台阶
如果说普通人的体育长局是和自己较劲，那职业运动员的长局，就是和“一时输赢”的对抗。 去年冬奥四周年的时候我翻到徐梦桃的采访，她给镜头看自己腿上的疤，前前后后做了四次大手术，膝盖上的钉就有十几个，2018年平昌冬奥会那次摔得最狠，落地的时候直接摔在雪地上，半天爬不起来，对着镜头比完大拇指，下场躲在休息室哭了半个小时，头发上的冰碴子化了顺着脖子往下流，那时候她已经28岁了，所有人都觉得她该退役了：四朝元老，已经拼了三届，没拿到金牌也没人怪她。 可她偏不，手术之后康复的那半年，她每天练力量练到腿抖，疼得咬毛巾咬到牙印都嵌进去，队里的小队员说从来没见过这么拼的老队员，2022年北京冬奥会，她跳出108.61的高分，拿下自由式滑雪空中技巧金牌的时候，站在雪地里反复问“我是第一吗？”，那个镜头我现在看还会掉眼泪，她用了16年，四届冬奥会，摔了无数次，才把那枚所有人都觉得她“拿不到”的金牌挂在了脖子上。 类似的故事我见过太多：丁俊晖在2016年世锦赛拿到亚军之后，陷入了长达7年的低谷，每次输球网上都铺天盖地骂他“江郎才尽”“结婚生子之后就没心气了”，可他从来没回应过，只是默默改动作、练技术，2023年英锦赛他一路打进决赛，36岁的他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说“我知道很多人觉得我不行了，但我自己知道我还能打”；36岁的马拉松运动员董国建，跑了三届奥运会，最好成绩是第19名，所有人都觉得他年纪大了该退役了，结果去年柏林马拉松他跑出2小时08分53秒的成绩，刷新中国男子马拉松历史第二好成绩，比他25岁的时候跑的还快。 我做体育评论这么多年，最烦看到的评论就是“打得这么差怎么不退役”“浪费国家资源”，很多人看体育只看一场比赛的输赢，投丢了一个绝杀球就要被骂上三天热搜，摔了一次就要被否定全部职业生涯，可你不知道的是，那个在场上罚丢球的运动员，已经在训练场罚了几十万个球；那个这次没拿到奖牌的运动员，已经为了这场比赛准备了四年。 职业体育的长局从来不是以一场比赛论英雄的，你20岁的时候赢了我不算什么，我30岁的时候还站在赛场上，还能赢回来，那才叫真的赢，那些你以为的“失败”，不过是长局里的一段小插曲，所有没打倒你的低谷,全都是你登顶的台阶。
产业发展的长局：急功近利走不远，沉下心的才是赢家
体育的长局，从来不止是个人的选择，更是整个行业的发展逻辑。 我2015年做路跑行业报道的时候，全国全年的马拉松赛事才50多场，很多赛事都招不到选手，主办方要给参赛选手发补贴才有人来，那时候业内很多人都说“中国人根本不爱跑步，路跑产业在中国做不起来”，可谁能想到，2023年全国举办的路跑赛事超过了1200场，热门赛事的名额要靠抢，北马、上马的中签率不到10%，整个路跑产业的规模超过了1200亿。 还有现在火遍全国的“村BA”“村超”，很多人只看到它们2023年突然爆火，却不知道贵州黔东南的“村BA”已经办了快80年，从1940年当地村民就开始在晒谷场上打球，一代代传下来，才有了现在万人空巷的场面；我们现在总说中国女排精神，可你不知道的是，中国女排从上世纪70年代开始就坚持“魔鬼训练”，几代人传下来的训练体系，才换来一次又一次的世界冠军。 我见过太多体育行业的创业者，一开始都想着赚快钱，看到露营火了就去做露营，看到飞盘火了就去做飞盘，结果风口一过就倒闭了，反而是那些沉下心做青训、做小赛事、做基层体育推广的人，现在都慢慢做起来了，我认识一个做少儿篮球培训的老板，10年前开始做的时候，整个培训班只有3个孩子，他自己既当教练又当保洁，身边的人都劝他别做了，赚不到钱，他说“我就想让更多孩子爱上打球，哪怕一年多10个孩子也行”，现在他的培训班已经有2000多个孩子，还出了两个进了省队的好苗子。 体育从来就不是个赚快钱的行业，不管是青训还是赛事IP，都要熬，熬个5年10年都是常事，那些想着捞一笔就走的人，最后肯定都留不下，只有真正沉下心、愿意做时间的朋友的人,才能吃到行业发展的红利。
读懂体育的长局，才懂怎么过好这一生
其实不止是体育，我们每个人的人生都是一场长局。 现在的人太焦虑了，20岁的时候怕找不到好工作，30岁的时候怕没升职加薪，35岁的时候怕被裁员，做什么事都想要即时反馈，做了一个月的项目没看到收益就想放弃，追了一个月的人没回应就想撤退，学了半个月的技能没看到进步就不想学了，我们总怕自己落后，总怕赶不上别人的节奏，可你看看体育里的那些人，52岁才开始跑步的老周不晚，32岁才拿到奥运金牌的徐梦桃不晚，办了8年才被大家认可的CBA选秀也不晚。 长局的本质，就是不要和别人比一时的快慢，要和自己比长久的坚持，你不需要20岁就功成名就，不需要30岁就有房有车，你只要每天都比昨天的自己进步一点，你想要的东西早晚都会来，就像跑马拉松一样，一开始冲得最快的人不一定能跑到终点，配速稳、耐力好的人，才能笑到最后。 我前段时间整理老照片，翻到2015年第一届CBA选秀的现场照片，方君磊站在台上拿着选中证书，笑得有点拘谨，后来他虽然只打了一场职业比赛就退役了，现在在家乡做篮球青训，教小朋友打球，他说“我虽然没打出来，但我知道现在这些选秀出来的小孩，都是站在我们的肩膀上上去的，我没完成的梦想，他们能完成”。 你看，长局就是这样，你今天做的事可能看不到结果，但是没关系，总有人会沿着你走的路继续走下去，总有人能拿到你想要的结果，不管是个人的人生，还是整个行业的发展，从来都没有白走的路，你走的每一步，都算数。 那些熬过长夜的体育人，终会等到属于自己的赛场灯亮；那些愿意慢慢走、慢慢熬的普通人，也终会等到属于自己的高光时刻，毕竟，人生这场长局，拼的从来不是速度,是韧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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